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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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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幻泡影

南鷺好天氣,晴天多雲,氣溫驟然升到二十度。

林嘉榮再也沒有來過電話,我時而想起他,只是,想起他的時候會伴隨苦笑:

我只是一個,被他權衡利弊後,放棄的人,而已。

鋪天蓋地的報道席卷而來,我並沒有關註新聞,只是在辦公室搗鼓精油的時候,聽到大廳裏傳來白鷺的驚呼聲:“Zoe陳和香港富豪訂婚了!林嘉榮?這個名字好熟悉。”

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低聲的議論聲。

我知曉,白鷺阿梅她們知道了,但是卻又怕被我知道了。

我裝作沒聽見,繼續手頭的活計。

果然,她們並沒有來詢問我任何,只是一個個殷勤的過頭,噓寒問暖對我關懷備至,就連我端著空掉的杯子出現在門口,也被殷勤地奪過去,倒滿熱水再送回我手上。

而黃阿姨變著法子給我做好吃的,她總是笑盈盈的,勤快地見哪裏有活,立即就給做了。

我感懷她們的熱心,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閉口不談,除會所事務之外的任何事。

貓副被阿梅帶回家照料,已然成為家庭成員的團寵,經我授意,正式落戶阿梅家裏。

本來在這裏就是她照顧的多,我現在也是無心旁事。

樂萱突然駕臨會所,她告訴我,她已經辭掉商廈店長的職務,開啟身心靈學習,並打算以後往禪舞或頌缽方向發展。

我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只是臉上很難呈現出真摯開懷的笑容,只淡淡微笑。

樂萱家老孫與外面那位徹底斷了,重回家庭。

我在這個事件裏看到一個情緒穩定的女人的魅力。

老孫或許是圖新鮮刺激,或許是為利益又或是為其他,嘗試了一段婚外的戀情,但是樂萱不急不惱,甚至大方表示可以成全他的真愛的態度,令老孫產生虧欠感。

又或許,外面的那個女人,嘗試逼宮上位,總之最後,老孫心甘情願地回歸家庭,對樂萱更好了,給她買了新的鉆石首飾,和最新款的名牌包,下班回來搶著陪孩子,甚至這位太子爺還會幫樂萱分擔一些家務。

當然,家務並不多,大部分都是家裏請的阿姨在做。

樂萱說,學習了身心靈課程,更加深刻了解了人生中的無常,沒必要把時間精力浪費在消耗自己的事情上,這份灑脫和智慧,令她看上去更加美麗動人。

樂萱也是閉口不談林嘉榮的事情,只頻繁約我去上她老師的禪舞課。

被她纏得沒法,我便答應了。

她的禪舞老師叫雲為芝,向我購買過一些精油,玫瑰,檀香,沈香,大西洋雪松精油,木質類的精油非常適合冥想和療愈。

我去了,立即報名交了學費,一次課880元。

教室坐落在南鷺最高的一座山的山腰,周邊栽滿了竹子,和各式各樣的花草。

雲為芝老師將花草打理的非常好,來到這裏,心情自然而然就清凈了下來。

樂萱自豪地解釋著,因為這裏的能量場被雲老師養的很好。

雲為芝老師替我選了一套月白色的禪服,我穿好站在鏡子前,感覺自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鏡子裏的我清瘦了些,長發挽起,頭上別著那個特制的簪子。

我來的時候在裏面滴了薄荷精油,提神醒腦。

雲老師先是帶著我們練習了了一些基本動作,基本站姿,提氣擴胸,旋轉,波浪手等。

我都跟著照做,一切順利。

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從失戀的落寞中走出來了,春暖花開的春日裏,這麽多天來,我一直都正常地生活工作著。

可當大廳裏木質精油的香氣蔓延開來,雲天流水般的音樂聲伴隨雲為芝老師輕柔的引導詞,緩緩灌入耳中,我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同學們身著各色禪服在音樂下舒展著舞姿,我卻一動都動不了。

仿佛周身被什麽禁錮住一般,只想閉上眼睛。

我在逃避什麽?我瞞著好多人假裝過了那道坎,其實並沒有,我沒有放下,更沒有放過我自己。

一只輕柔的手搭上我的肩頭,雲老師的聲音在身後緩緩響起:“來……”

她的另一只手托起我的左手,緩緩升起,落下,升起,又落下……

“在這裏……你是絕對安全的……”

我的腦海裏閃過母親火化的畫面,曾清廬和陳澤安擁抱的場景,還有香港的體育館裏……

被拋棄的孤獨和無助感蔓延全身……我止不住的開始顫抖起來……

雲老師倏地轉過我的身體,眼神溫柔而堅定地直直落入我的瞳孔。

“一切外境都是心的投射,只要你的內心如如不動,不接應任何,那麽就沒有什麽可以傷害到你……如果你感受到了被傷害……那麽可以通過懺悔,和祝福,來……”

她的語調輕柔,堅定,後面的話我再也沒有聽進去,眼淚不由自主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顯然這種場面她是見多了,她溫柔地將我攬入懷中,拍著我的背,嘴裏呢喃著:“哭吧……哭吧……”那一瞬間,所有的防備和鎧甲土崩瓦解,我伏在她瘦弱的肩頭,嚎啕大哭了起來。

同學們有的站定在看著我們,有的繼續沈浸在自己的禪舞世界中,繼續舞動著。

樂萱在一旁,默默地抹著眼淚。

那個場景,我久久不能忘懷。

自此以後,我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仿若真的放下了那段過去。

再看到有關林嘉榮的報道時,心頭也會泛起漣漪,但是更多的是,祝福。

對的,祝福!

只有真心地祝福他人,自己也才會收獲真正的幸福和自在。

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怨恨過他。

如果尚存愛意,那就將它塵封在心底吧。

愛,總比恨好。

況且,我有什麽理由恨他呢?

靖開的課堂上,我的課程內容重心,在芳香療法的基礎上,也添加了更多的身心靈啟迪和人生智慧的內容。

學生們表示異常的歡迎。

破天荒的,我竟然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偶遇了曾清廬。

他還是老樣子,長身玉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只是眼底多了幾分憔悴。

“清廬哥哥……”我仍如往昔那般,喚他。

他笑容燦爛,主動約我去海邊散心。

散心……大家都知道了吧……可不!全國人民幾乎都知道了林嘉榮即將迎娶那位榮譽加身的女子了。

相伴而行的,當然少不了陳澤安,他看上去更消瘦了些,也黑了些。

“都怪南鷺的太陽太過猛烈。”他抱怨道。

初春的海風裏夾雜著淩冽的寒意,陳澤安見我凍得縮起了脖子,紳士地將防風服外套披在了我的肩頭。

曾清廬艱難地在沙灘上跑著,爬到一處高高的礁石上,沖我們揮手。

只見他雙手攏在嘴邊,面向大海,使勁渾身解數,大聲地“嗷……”了起來!

陳澤安瞇著眼睛笑起來,用異常滑稽的姿勢跑過去,一邊尖叫一邊向曾清廬撲過去,

曾清廬見這架勢趕緊閃躲,兩人在高低不平的礁石上追逐著,打鬧,像極了幼稚的孩童。

曾清廬步伐矯捷,見陳澤安逮不到他,扮著鬼臉逗他。誰知陳澤安這家夥耍賴,跳下沙灘,抓起一把沙子便扔了過去。

曾清廬一楞,旋即也跳下來,兩人近距離用沙子當武器,肉搏起來。

我被他們倆逗得前仰後合,開心之餘,心底劃過一絲摻著悲涼的感激。

於是我也站在沙灘上,對著遼闊的海面,弓起腰背,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一聲:“啊!……啊!……啊!……”

那邊打鬧的兩人同時停戰,往我這邊跑過來,曾清廬手裏捧著一顆潔白光滑的石頭,陳澤安指尖夾著一枚造型別致的螺殼,同時遞了過來。

我一臉嫌棄睨著他們兩:“多大人了,還往人頭上撒沙子呢!”

然後歡喜地接下:“可以放在我會所的水池裏呢。”

聽我這麽說罷,兩人便撅起屁股開始在沙子裏繼續翻找著……這還不安分呢!屁股也是武器,可以隨時向對方進攻的那種。

我興致大起,遂加入隊伍。

漲潮了,剛才他們打鬧的那一片礁石很快就被圍在了海水中。

鹹濕的海風陣陣襲來,三個撅著屁股的身影時不時地往後退著躲開追逐嬉戲的浪花。夕陽的餘暉撒滿海面,閃爍著誘人的金光,將我們三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天黑以後,他們兩領我去吃火鍋,奇怪的是,陳澤安開始吃肉了,但是他不吃牛,不吃活的海鮮,只吃些手切羊肉,羊肉卷等他口中說的“凈肉”。

我問何故?

他一臉正氣:“破相!酒肉穿腸過。”

曾清廬皺皺眉頭拍拍他的臉頰,轉頭微笑著對我說:“別聽他瞎說!醫生說他需要攝入一些動物的油脂來補充體內的某些營養元素,對身體康覆有好處。”

說著繼續承擔涮菜的大任,涮好了幫我們分配。

飯桌上有說有笑,兩人談論著著書畫展覽的事情,比賽的趣事,一向寡言的陳澤安金句頻出,曾清廬也不遑多讓,兩顆有趣的靈魂碰撞著,令我不禁感慨:良辰美景何其多,和有趣的人一起,做可愛的事情,人生還是充滿無數期待和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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