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當真能殺得了他麽？

連城出劍剎那，一念閃過。當日率神武軍平定四方，能令蠻夷聞風喪膽，讓先皇戒備重重的懷王李沐，會這麽輕易地送命給自己？

先是邀他飲酒論劍，後是無故屏退左右，接著便假借醉意，故意給他舞劍的機會。如此種種，甚為蹊蹺。

想到這，連城按下心頭對李沐的殺意，手中劍懸止。

與此同時，李沐睜開眼睛，但見連城收劍入鞘，雙手捧劍，行禮奉還，“下官不才，在王爺面前獻醜了。”

李沐眼中已是醉意全無，目光沈沈，面無表情地接過承影劍，“協律郎過謙。”

果然，他是故意設下圈套引我出手。連城心道，可惜了，白白浪費了這麽一出好戲。

李沐伸手撫了撫劍鞘下方系著的裝飾龍紋玉墜，垂眼看向劍身，把玩之間，又道，“你可知我剛才閉目養神的時候，在想什麽？”

“王爺心思，下官不敢妄測。”

李沐起身，走近兩步，靠近連城面頰，蹙眉輕語，“我是在想，你會不會出手殺我？”

連城竭力穩住心神，頓了頓，只道，“王爺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下官一介卑微伶人，與王爺無冤無仇，如何會存了這種歹毒心思。”

“這一點也是我不能明白的。本王平生仇敵多半在疆場，你一不是皇上的人，二不是逸王的人，又為何對我一個謫放邊塞，剛剛回來的落魄親王下手。”

三試不成，這是要直言逼供了麽？連城額上的一顆汗滴流到鬢間，又悄然淌到下頜，心道，李沐這才回來幾日，便能讓神武軍舊部重回麾下，連誰是皇上和逸王的人也都了如指掌。看來戚大人說得沒錯，他能重回長安，無異於縱虎歸山。

“你不說話，那我替你答。”李沐一手抵在連城下頜，輕輕擡起他的臉，盯著連城的眼睛，接著道，“你是七煞門的人？”

連城被他捏著頜骨，吃力地搖搖頭。

“不肯承認？看來協律郎的嘴巴要比腰身硬多了。”李沐將手從連城臉上拿下來，直身後退一步，“沒關系，我這府上有的是能讓人開口的器具，一會我叫人一樣一樣地用在你身上。我保證協律郎能想起什麽來。”

卑鄙小人，無恥之徒。連城在心裏咒罵，咬著牙回道，“王爺與我不過三面之緣，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含血噴人？連城雖區區伶官，可如此含冤慘死在王府裏，就算聖上不加罪責，王爺就不怕朝堂清議，江湖恥笑麽？”

李沐遂大笑，“誰說要殺你了？像協律郎這麽才貌雙絕的人物，本王怎舍得就這麽讓你死了。我不過是想讓你吃點苦頭，再講一些有我感興趣的事而已。你不是說自己不會武功麽，那最好一直偽裝下去，讓我看看你能撐多久。”

連城心冷如冰，無法想象接下來李沐會在自己身上動用什麽酷刑。受刑虐身並非難捱。只是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在他面前忍氣吞聲，實在心有不甘，不如就此拼個魚死網破，死也死個痛快！

連城正欲奪桌上那把承影劍，猛然又記起戚如晦的囑咐，難道戚大人走的時候是已猜到自己會經歷這些，所以才讓自己忍耐麽。

小不忍，則亂大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連城終究聽了戚如晦的話，緩緩吐了口氣，擡眼望向李沐，面上冷笑著，“好啊。王爺心意已決，下官奉陪便是。”

李沐無聲看他，四目相對，劍拔弩張的較量淹沒在長長的寂靜裏。

忽然之間，敲門聲響起。

“進來。”李沐回身坐在椅子上。

侍從應聲走進，對李沐低聲稟報，“九爺，剛剛得的消息，禮部侍郎裴文忠死了，是被暗殺。”

連城依稀聽得，留意到李沐的臉色微微冷暗，像是略有吃驚。

“走吧，去裴府看看。”李沐起身。

“是。”侍從應。

經過連城面前時，李沐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眸色一亮，像是想到了好主意。

連城自知在劫難逃，反而視若等閑，面不改色道，“王爺既有要事，連城先回去。什麽時候等您有空了，我再來領教府上的本事。”

李沐笑著答，“別啊。擇日不如撞日。協律郎不妨先跟我去一趟侍郎府。”

“連城人卑官微，不足見訪朝堂重臣。”

“怕什麽，裴文忠已是死人了。”李沐不以為意，又道，“本王想去看看七煞門殺人的手段有多高明，難不成協律郎是心裏有鬼，不敢同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連城再推脫無意，於是凜然應道，“沒什麽不敢的，我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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