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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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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七寸

第二日,沈意如起得很早。

榮意先起得也很早。

沈意如坐在東廂西廂相通的四方院子裏,院子裏有一棵很大的槐樹,他就坐在樹下,悄然間他的臉上迎了幾片槐樹葉子。

公主自然地纏繞在他的手腕上,沈意如習慣性地摸了摸蛇鱗。

他想,做蛇的怎麽都喜歡扭來扭去的,都快要擰成麻花了,還一副很享受的樣子。他這個做竹子的完全不明白,擰成麻花的快樂。

沈意如拍了拍公主七寸的位置,想來,這就是心臟的位置,他想著,腦海中通通都是昨夜睡前的荒唐話。

什麽七寸,什麽蛇心,真是昏了頭了,都不知道在聊什麽。

“沈意如!”

他偏過頭去,見榮意先正好從墻上跳下來。

榮意先:“你在做什麽?”

沈意如不好意思說自己在摸蛇七寸,只好改口道:“算命,給公主算算兇吉。”

榮意先:“你以前也給我算過的。”

沈意如一楞,當年就那麽一算,榮意先也能記到現在。他低頭,目光往公主身上一落,公主原本粉白的蛇鱗被陽光那麽一照,越來越粉嫩。

沈意如道:“你還記得啊。”

榮意先:“自然。”他說完,嘴角一勾,蛇尾巴嘚瑟地露了出來,勾著他的腿,使勁晃悠。

沈意如低眸,別開臉,道:“那今日,我再給你算算。”說完,一把抓住纏到腳邊的蛇尾巴。

他隨意地往蛇鱗上抓了一把,道:“你有秘密。”

榮意先張揚到極致的臉上有過那麽片刻的僵硬,不過片刻,又恢覆了往日的妖冶,他道:“你也有。不是嗎?”

沈意如挑眉道:“想要得了我的秘密,怎麽處置我?”

榮意先看他,搖了搖頭。

榮意先:“不想如何。”

沈意如:“哦,這樣啊。”

榮意先趁著沈意如不設防,蛇尾一纏,卷成密密麻麻的圈,硬是把沈意如往屋檐上帶去。

沈意如一驚,雙手環住榮意先的脖子。

榮意先的脖子伸得老長了。

“你幹嘛?”沈意如站定後問。

榮意先:“看鏤空屋子。”

沈意如:“這有何好看的,你要是願意看,菡萏園就在江南水鄉,你爬著去古橋長廊的,不比這空落落的地方好看?”

榮意先:“只有我一個人去嗎?”

榮意先說著,視線火辣辣地往沈意如身上打,翠綠竹子硬是要變成辣椒色兒的了。

沈意如:“你尾巴一甩,爬得快。我跟不上,還是守宅護風水為好。”

榮意先不敢拉沈意如的手,只是在沈意如手腕上的粉白小蛇盯了盯,然後強硬地拽住一片竹葉子,他道:“你看!人去樓空。”

沈意如:“你到底想講什麽?”

榮意先的視線又被沈意如手腕上的公主給吸引去了,他指了指粉白小蛇,道:“你很喜歡它。”

沈意如:“還成。”

沈意如勾了勾嘴唇,道:“只是一般般的喜歡小蛇。”

榮意先問:“為什麽只是一般般?”

沈意如:“我們做竹子的,不喜歡擰來擰去,扭成麻花的。”

榮意先似想到了自己,勉強道:“還好吧。”

沈意如:“做竹子的,都喜歡梅蘭菊蓮什麽的,總之就……”沈意如逗人逗到一半,察覺到榮意先臉色都變了,纏著他竹葉子的蛇尾巴越來越緊,他頓了一下,算了,別給人逗急眼了。

榮意先:“你不是說了喜歡漂亮小蛇嗎?”

沈意如:“我……”

他話還沒說完,榮意先像是趕著要投胎似的,趕著道:“我漂亮嗎?”

沈意如半句話卡在喉嚨裏,聽完榮意先下半句話,徹底不知道說什麽了,心急得很:“……咳咳咳……”

榮意先:“我以為我暗示得很明白了。”

榮意先嘟囔道:“昨夜也是這樣的。明明就……總是晾著我。”

沈意如:“你打住打住。”他仰頭,一時不知道如何答:“這大好的天,別聊煞風景的話。”

“你不是要聊鏤空屋子嗎?你聊那個……”

他要緩緩。

榮意先:“不聊屋子,就你我……”

沈意如打住道:“……我緩緩。”

榮意先:“哦。”

榮意先:“那說那屋子……”

榮意先:“人去樓空……要是一個人住,挺好的。但就是孤獨。”

沈意如還在想事情,聽出榮意先語氣裏的傷悲,及時道:“你什麽時候一個人?上天入地的,咱倆不是都呆在一塊兒嗎?”

榮意先一聽,靠了過來,兩人靠到一處去。

“你靠那麽近幹嘛?”

“沒有靠很近,就近那麽一點兒兒,沒有很多哦。”

沈意如看榮意先那乖巧的表情,無奈一笑。

榮意先:“那你想好了沒?”

沈意如來不及說話,霸王鳥飛來,嘴上念念有詞:“一生容易將心許,意先起者意必如。”

沈意如:“都是觀眾帶壞的,奇奇怪怪的應援。”

榮意先:“……”

沈意如嘆息一聲,道:“要是能模仿木魚聲就好了,也算是給你我加點香火功德的。”

榮意先探出腦袋:“我也有嗎?”

沈意如:“你沒有,我有。”

沈意如覺得自己大抵是瘋了,真想應了榮意先的愛意。

他都活不了多久,這不是糟蹋人嗎?

可是榮意先的眼神太過於炙熱了,一遍一遍地灼燒他的心,明明是個冷血動物,但是卻要把他的心捂熱化了。

又一日。

菡萏園今日沒設他倆的專場,剛好偷得浮生半日閑,所以一蛇一竹子在菡萏園外邊繞了一圈。

沈意如借飯後消食的由頭,在想兩人的情分,但是榮意先單純只是黏還沒到手的媳婦。

兩人繞著菡萏園外一大圈走,有人的時候就是人形,沒人的時候,小蛇“滋溜滋溜”地往前進,竹子也只是比蹦著走快一點。

蛇不走直線,走得盡是歪路,還硬是往沈意如那邊擠。

沈意如忍了好久,等回過神後,才道:“別走歪路。”

榮意先乖乖道:“好的。”

不過,蛇沒乖多久,又開始走歪路了。

這會兒的歪路就更嚴重了,正就是大陸上斜對角地走。

沈意如瞧出了端倪,竹葉子往旁邊一挑,輕輕地拍了拍紅蛇尾巴:“怎麽了?”

他拍完才意識到事情真的不對勁,小蛇很燙很燙。

榮意先不鹹不淡的話落下,瞬時在沈意如腦子裏炸開了——

“田裏有蛇,在發情,有氣味幹擾。”

沈意如往田裏看去,榮意先不讓他看,蛇尾巴一甩,燙燙的,蓋住沈意如的雙眼。

沈意如面前一黑,只能聽得持續不絕的蟬鳴聲。

蟬鳴聲起,沈意如能感知到眼皮上的蛇尾巴越來越燙。

沈意如:“要怎麽辦?”

榮意先:“要,交,配。”他想到了什麽,可憐樣道:“雌蛇在發出氣味幹擾……”

沈意如聞到榮意先身上的味道了。

之前榮意先說過的,他要感知愛人的力量,所以被註入的氣味,眼下這味道很濃很濃。

就像是藏在底下三千裏的酒被帶到地面上,開了封,一時間香飄十裏。

沈意如不經意間都迷糊了。

沈意如沒說話,他是想說話,但是不知道說什麽。

榮意先:“我要嘗點滋味的,才能渡過這關。”

沈意如:“就……就……你們做蛇的,大馬路牙子就在邊上,就在田裏□□嗎?”

榮意先:“我不這樣。”

“他們不知羞,你別學。”

沈意如還想說點什麽,竹子一頭的竿被榮意先卷住,整個人被榮意先帶走。

嘴巴也給捂上了。

似是怕沈意如亂打聽他們蛇族機密。日後經過馬路丫子上,都要好奇地往田裏看一眼。

他們不知羞,我不學。

可我們竹子,本就是無|性繁殖的,根本就用不著學。

沈意如知道這情況下不能亂講話,不然就有點煽風點火,落井下石那味兒了。

沈意如叼了一瓶奶,對門的氣味實在是太重了,之前榮意先說過人能聞出味道,但是他現在還要再補上一點,竹子也能聞到。

竹子不比人差,包括……嗅覺。

他朝對門道:“你要嘗有滋味的東西,我這兒還有上回觀眾給的旺旺仙貝,你要嗎?”

榮意先悶悶道:“不要。”

沈意如見榮意先聲音聽著不對勁,擰頭望了一眼自己床上的那疊被子,榮意先把被子搬來東廂,也不知道他自己的屋子裏還有沒有被子。

冷血動物沒被子可以撐過去嗎?

那邊聲音有點大,榮意先有點可憐。

“你要被子嗎?”

沈意如抱起一床被子。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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