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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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最東邊。
沈意如沒有擡眼，提筆在紙上寫下遒勁的字——山有木兮木有枝。
“山有木兮木有枝。”沈意如沈吟道，眼前的鬼氣徹底蔓開了。
沈意如：“姑娘，是姓木吧。”
“所言不假。”
姑娘現形，是惡靈神使，是今日見的姑娘，也是幾日前送荷花的姑娘。
沈意如垂眼看紙上的字，一臉淡定地笑：“如何喚姑娘為好。”
姑娘：“姓木不假，沒有名，瑯角兒給取一個吧。”
沈意如：“姑娘是這第三世的神使了，在園裏相逢，怕是姑娘來這兒聽了不少戲曲相聲了。菡萏園裏姑娘同男子同音不同字，是易字輩，容易的易，望姑娘日後一切順遂，萬事容易。”
那姑娘再次化為一團鬼氣，纏上沈意如的脖，就像是吸血鬼一樣，在沈意如的脖子上啃咬了一口，她聞言，頷首，道：“那賜字，為、何？”
沈意如擰著的眉松開了，他道：“山有木兮木有枝，既姓木，便取個zhi……”
“砰……”
一陣風過。
門“哐”的一聲開了，簾子也掀開了，榮意先盯著兩人看。
榮意先目光在沈意如脖頸上的一道血痕牙印落了落，語氣不善，道：“zhi什麽zhi。”
“你屬老鼠，還是你屬老鼠。”榮意先瞪了一眼惡鬼神使，先是把兩人一道數落，再大步流星地上前幾步，熟練地硬往兩人中間擠。
沈意如嘴角笑意更甚，他道：“什麽zhi都行，姑娘家嘛，配什麽zhi都好聽。”
“不過我這詩都寫好了，zhi就用這個知吧。”沈意如說著話，毛筆的筆毛落在“知”上。
榮意先惡狠狠道：“心悅君兮君不知。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沈意如放下筆，擡眼道：“我，正人君子，沒你那麽多彎彎腸子繞的。”
“就這個‘枝’。”
“就這個！”
榮意先點了點“山有木兮木有枝”的“枝”。
沈意如嘴角一翹，他其實原定的也是這個“枝”，這番鬧騰，不過是早就看到榮意先的蛇尾巴露出來了。
木易枝看了看兩人的眼神，鬼氣一淡，不知道又跑到哪間廂房去了。
榮意先看著沈意如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不知為何，心裏就是沒由來的氣，又氣又悶，不是很好受。
他的目光在沈意如脖上的那抹紅閃過，撇了撇嘴角，視線往桌上疊得規整的帕子上一落，抓起就往沈意如脖子上去。
“打住，打住啊，咱們關系還沒親密到這個份上。”沈意如擺了擺手道。
“都睡一張床了，給你擦過脖子算什麽。”
沈意如：“……”
沈意如心中暗道：“怎麽把小蛇氣成這樣了。”
他想：“氣成這樣，更有趣了。更有勁兒了。”
“留紅痕？感謝你？那惡鬼告訴你、我的秘密了？”榮意先。
“沒有啊。”沈意如突然湊近道，“惡鬼不告訴我，你能告訴我嗎？角兒。”
榮意先不知道沈意如眼下的想法，他思忖半天，算是找到了氣惱的源頭。沈意如一雙單眼皮，一向看人都是冷冷淡淡的，薄情極了。
方才往那宣紙上一掃，顯出了內雙。這下，看那惡鬼時，竟顯出了幾分深情的情誼來，跟認識了千百年了似的，明明自己才跟他認識得最久，他何時拿過這種眼神看自己。
他覺著不爽。
跟月亮一樣的人，怎麽可以有那種眼神。
他們這種做竹子的，不是整天嘴上嚷著君子風骨，真遇上漂亮姑娘，什麽骨節都不要，那樣薄情的單眼皮都成了內雙，眼睛變形了，跟吸進去了一樣。
一點都不好看了。
榮意先越想越多，一點兒也記不起來自己的大雙眼皮，旁人有點內雙，就覺得眼睛變形了，自己那大雙眼皮，楞是沒意識到變形得更嚴重。
榮意先越想越多，總覺得沈意如方才笑得真，這樣一對比起來，平日對自己笑得真是假得很。
他視線再落到沈意如臉上，沈意如閉上眼，早就不知道假寐多久了。
“……你……”
榮意先話到嘴邊頓住了。
到底睡沒睡。
他猶豫片刻，試探道：“渴了嗎？要喝水嗎？”
沈意如沒應他半秒一秒兩秒……
三秒後，沈意如掀開一只眼皮。
榮意先：“這不是醒著嘛，裝什麽？”
沈意如依舊只是掀起一只眼皮，看著很困的樣子。
榮意先看他疲累，到嘴邊的嘲諷聲轉了個彎，楞楞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是要wink嗎？”
沈意如被榮意先這麽一逗，徹底笑清醒了，他道：“都下了臺了，怎麽還給我抖包袱。”
榮意先別扭道：“誰抖包袱。”
沈意如：“奶。”
榮意先一楞：“什麽？”
“不是你問我喝什麽嗎，要喝奶。”沈意如半躺在蛇皮沙發上，動了動手指，沒有要起身的樣子，臉上全是疲倦樣。
“我給你拿。祖宗。”榮意先刮了一眼沈意如，又是那看人冷淡又薄情的單眼皮。
沈意如撇了撇嘴：“你那是什麽眼神。”
榮意先從牛奶箱裏掏出奶，遞給沈意如。
沈意如：“牛奶會倒立？”
榮意先把牛奶正過來，遞了出去，吸管孔朝上：“吸管也沒倒立了，喝吧。”
沈意如笑了。真是太逗了。
榮意先見人在笑，心裏頭酒窖翻蓋了似的，明明是在差使自己，他又不好真犯賤地笑，故作不耐煩道：“差不多得了。”
沈意如：“我要喝奶茶。”
榮意先：“我上哪兒給你拿奶茶。”
沈意如：“你懂的。”
榮意先拿了罐仙草丸子，沈意如在旁邊抱了個黃澄澄的南瓜抱枕看，還不忘提醒道，“玻璃杯還倒立著呢，角兒。”
榮意先利落地把玻璃杯翻了過來，純奶和仙草丸子都往裏倒，混在一塊，最後遞到沈意如手邊，眼見著人喝了下去，這才松了口氣。
榮意先往沙發上一坐，蛇皮沙發稍稍往下陷了一點兒，他側頭，嘴角一勾，臉色依舊傲嬌得不像話，他問道：“說說吧，為什麽偷偷藏著我的蛇蛻。”
沈意如眼神迷離，看似硬氣道：“不說。”
“不說？”榮意先瞇了瞇眼，細細地打量沈意如面上的表情，雖然他不信什麽醉奶的言論，但每回沈意如喝奶都會醉奶，後來就連喜歡的觀眾送飲料也都送什麽加點珍珠的四季春茶。
只給茶，不給奶。
也不為什麽，單純就是怕這個人喝多了奶，出舞臺事故。
榮意先：“不說就算了。那你說說為什麽惡鬼突然出現在……”
“你不問？”沈意如渾渾噩噩道。
榮意先一臉無奈加寵溺，他道：“為什麽留我的蛇蛻，是不是喜歡。”
榮意先想不出其他原因，只有一個最單純的喜歡。
沈意如：“喜歡？我喜歡漂亮小蛇。”
榮意先心上騰起一陣惱怒，他的蛇蛻都是生長掙開的裂紋和生長所引發的褶皺，難看嗎？反正絕對不好看也不漂亮。
天再亮。
沈意如是在自己窗上醒來的。怎麽上床的，他有點忘了，左右是自己爬上床的。
他伸手摸了一把脖子上的紅痕，是淡了不少。
但惡鬼的氣息還在附近。
“木易枝。”沈意如換好衣服，朝菡萏池子去，他人還沒到池邊，一條粉裏透白白裏透粉的小蛇就爬上他的手腕，纏成漂亮的一圈，活像是個粉白手鐲。
沈意如低眸看了小蛇一眼，他摸了摸蛇皮：“公主，是餓了嗎？”
霸王花纏得更緊了。
沈意如：“好了，知道了。”
這夏日太陽太大了，滿池的菡萏花好似卻了點兒生機，葉子都有點蔫兒下去了。沈意如一笑，將這些通通往榮意先那條霸王蛇身上怪。
公主察覺到夏風裏還帶著點兒悶熱，便直往沈意如袖子底下鉆。沈意如仰頭，他知道這不是夏風的緣故，是有東西來了。
一道黑影在沈意如身前聚成人形，最後同真人一般無二。
沈意如：“來了。枝枝。”
沈意如：“枝枝你可是看了好幾場相聲了，這回能告訴我榮意先的秘密是什麽了嗎，畢竟我這身竹子都削薄了不少。”
沈意如為了知道榮意先的秘密，特意將惡鬼想要的竹壁給了惡鬼，如今竹子壁越來越薄了，但好在竹子本就空心，也無所謂薄厚。
沈意如問：“難辦不難辦。”
木易枝得菡萏園人間香火所化形，乃是他和榮意先這第三世誰存誰亡的關鍵，她既出現，那他和榮意先二人死一人的結局便提上了行程。
昨日才剛得了留在菡萏園的名字。但最後木易枝來的那回，必不只是昨日只是咬一口的局面。
到那日，定是他和榮意先一死一生的局。
木易枝似不信問道：“你確定給自己謀個死局？”
沈意如極為灑脫地揚了揚手，目光定在池子裏的菡萏上。
並蒂蓮，菡萏雙生花，可他和榮意先卻沒這個福氣，一生一死，乃是十重靈臺給他們這對宿敵謀定的宿命。
可十重靈臺要他們生死敵對的宿命，但他可心疼自家的角兒，灑脫地去，也別弄得你死我活。
不過，他和榮意先上兩世可沒算弄得，也算體面。
第一世，兩人刀劍相向，從天上打到地上，從十重靈臺打到人間古戰場，最後落到一處戲臺子上，有人見他們沒有刀刀見血的意思，也不想要對方死命，便以為是是唱戲的在演打戲，他們動作漂亮，比劃的把式又是天上仙法幻化而成所以招了很多路過百姓投錢上臺。
如今兩人上臺講相聲的，也算是個重拾上戲臺的老本行。
不過眼下是二十一世紀的和平年代，不打戰爭一個大和平，再加上兩人的三世緣分，天地間孤苦，倒是嘴碎子的工夫厲害，便講起了相聲。
沈意如笑了。
他變成隕落的神明前，乃是天上的戲風水神，所以本就是唱戲的，仙法自然是漂亮，再加上……一處戲臺，觀人間風水，他移山換水，變了戲臺子上的風水，所以第一世，他取了勝。
至於這第二世嘛，沈意如想到這兒又笑了。
說來簡單，乃是一壺酒定輸贏。
他在自家竹林底下藏了一壺“卿君飲”，榮意先偷了他的酒。
他是故意叫榮意先偷去飲了的。那酒也是他釀的，藏在他這竿竹子下。
偷去飲了，榮意先就贏了。
他就是要榮意先贏。
他就是故意的。
為自己謀個死局，不是很有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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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現形，是惡靈神使，是今日見的姑娘，也是幾日前送荷花的姑娘。
沈意如垂眼看紙上的字，一臉淡定地笑：“如何喚姑娘為好。”
姑娘：“姓木不假，沒有名，瑯角兒給取一個吧。”
沈意如：“姑娘是這第三世的神使了，在園裏相逢，怕是姑娘來這兒聽了不少戲曲相聲了。菡萏園裏姑娘同男子同音不同字，是易字輩，容易的易，望姑娘日後一切順遂，萬事容易。”
那姑娘再次化為一團鬼氣，纏上沈意如的脖，就像是吸血鬼一樣，在沈意如的脖子上啃咬了一口，她聞言，頷首，道：“那賜字，為、何？”
沈意如擰著的眉松開了，他道：“山有木兮木有枝，既姓木，便取個zhi……”
“砰……”
一陣風過。
門“哐”的一聲開了，簾子也掀開了，榮意先盯著兩人看。
榮意先目光在沈意如脖頸上的一道血痕牙印落了落，語氣不善，道：“zhi什麽zhi。”
“你屬老鼠，還是你屬老鼠。”榮意先瞪了一眼惡鬼神使，先是把兩人一道數落，再大步流星地上前幾步，熟練地硬往兩人中間擠。
沈意如嘴角笑意更甚，他道：“什麽zhi都行，姑娘家嘛，配什麽zhi都好聽。”
“不過我這詩都寫好了，zhi就用這個知吧。”沈意如說著話，毛筆的筆毛落在“知”上。
榮意先惡狠狠道：“心悅君兮君不知。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沈意如放下筆，擡眼道：“我，正人君子，沒你那麽多彎彎腸子繞的。”
“就這個‘枝’。”
“就這個！”
榮意先點了點“山有木兮木有枝”的“枝”。
沈意如嘴角一翹，他其實原定的也是這個“枝”，這番鬧騰，不過是早就看到榮意先的蛇尾巴露出來了。
木易枝看了看兩人的眼神，鬼氣一淡，不知道又跑到哪間廂房去了。
榮意先看著沈意如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不知為何，心裏就是沒由來的氣，又氣又悶，不是很好受。
他的目光在沈意如脖上的那抹紅閃過，撇了撇嘴角，視線往桌上疊得規整的帕子上一落，抓起就往沈意如脖子上去。
“打住，打住啊，咱們關系還沒親密到這個份上。”沈意如擺了擺手道。
“都睡一張床了，給你擦過脖子算什麽。”
沈意如：“……”
沈意如心中暗道：“怎麽把小蛇氣成這樣了。”
他想：“氣成這樣，更有趣了。更有勁兒了。”
“留紅痕？感謝你？那惡鬼告訴你、我的秘密了？”榮意先。
“沒有啊。”沈意如突然湊近道，“惡鬼不告訴我，你能告訴我嗎？角兒。”
榮意先不知道沈意如眼下的想法，他思忖半天，算是找到了氣惱的源頭。沈意如一雙單眼皮，一向看人都是冷冷淡淡的，薄情極了。
方才往那宣紙上一掃，顯出了內雙。這下，看那惡鬼時，竟顯出了幾分深情的情誼來，跟認識了千百年了似的，明明自己才跟他認識得最久，他何時拿過這種眼神看自己。
他覺著不爽。
跟月亮一樣的人，怎麽可以有那種眼神。
他們這種做竹子的，不是整天嘴上嚷著君子風骨，真遇上漂亮姑娘，什麽骨節都不要，那樣薄情的單眼皮都成了內雙，眼睛變形了，跟吸進去了一樣。
一點都不好看了。
榮意先越想越多，一點兒也記不起來自己的大雙眼皮，旁人有點內雙，就覺得眼睛變形了，自己那大雙眼皮，楞是沒意識到變形得更嚴重。
榮意先越想越多，總覺得沈意如方才笑得真，這樣一對比起來，平日對自己笑得真是假得很。
他視線再落到沈意如臉上，沈意如閉上眼，早就不知道假寐多久了。
“……你……”
榮意先話到嘴邊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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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如沒應他半秒一秒兩秒……
三秒後，沈意如掀開一只眼皮。
榮意先：“這不是醒著嘛，裝什麽？”
沈意如依舊只是掀起一只眼皮，看著很困的樣子。
榮意先看他疲累，到嘴邊的嘲諷聲轉了個彎，楞楞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是要wink嗎？”
沈意如被榮意先這麽一逗，徹底笑清醒了，他道：“都下了臺了，怎麽還給我抖包袱。”
榮意先別扭道：“誰抖包袱。”
沈意如：“奶。”
榮意先一楞：“什麽？”
“不是你問我喝什麽嗎，要喝奶。”沈意如半躺在蛇皮沙發上，動了動手指，沒有要起身的樣子，臉上全是疲倦樣。
“我給你拿。祖宗。”榮意先刮了一眼沈意如，又是那看人冷淡又薄情的單眼皮。
沈意如撇了撇嘴：“你那是什麽眼神。”
榮意先從牛奶箱裏掏出奶，遞給沈意如。
沈意如：“牛奶會倒立？”
榮意先把牛奶正過來，遞了出去，吸管孔朝上：“吸管也沒倒立了，喝吧。”
沈意如笑了。真是太逗了。
榮意先見人在笑，心裏頭酒窖翻蓋了似的，明明是在差使自己，他又不好真犯賤地笑，故作不耐煩道：“差不多得了。”
沈意如：“我要喝奶茶。”
榮意先：“我上哪兒給你拿奶茶。”
沈意如：“你懂的。”
榮意先拿了罐仙草丸子，沈意如在旁邊抱了個黃澄澄的南瓜抱枕看，還不忘提醒道，“玻璃杯還倒立著呢，角兒。”
榮意先利落地把玻璃杯翻了過來，純奶和仙草丸子都往裏倒，混在一塊，最後遞到沈意如手邊，眼見著人喝了下去，這才松了口氣。
榮意先往沙發上一坐，蛇皮沙發稍稍往下陷了一點兒，他側頭，嘴角一勾，臉色依舊傲嬌得不像話，他問道：“說說吧，為什麽偷偷藏著我的蛇蛻。”
沈意如眼神迷離，看似硬氣道：“不說。”
“不說？”榮意先瞇了瞇眼，細細地打量沈意如面上的表情，雖然他不信什麽醉奶的言論，但每回沈意如喝奶都會醉奶，後來就連喜歡的觀眾送飲料也都送什麽加點珍珠的四季春茶。
只給茶，不給奶。
也不為什麽，單純就是怕這個人喝多了奶，出舞臺事故。
榮意先：“不說就算了。那你說說為什麽惡鬼突然出現在……”
“你不問？”沈意如渾渾噩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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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意先想不出其他原因，只有一個最單純的喜歡。
沈意如：“喜歡？我喜歡漂亮小蛇。”
榮意先心上騰起一陣惱怒，他的蛇蛻都是生長掙開的裂紋和生長所引發的褶皺，難看嗎？反正絕對不好看也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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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如是在自己窗上醒來的。怎麽上床的，他有點忘了，左右是自己爬上床的。
他伸手摸了一把脖子上的紅痕，是淡了不少。
但惡鬼的氣息還在附近。
“木易枝。”沈意如換好衣服，朝菡萏池子去，他人還沒到池邊，一條粉裏透白白裏透粉的小蛇就爬上他的手腕，纏成漂亮的一圈，活像是個粉白手鐲。
沈意如低眸看了小蛇一眼，他摸了摸蛇皮：“公主，是餓了嗎？”
霸王花纏得更緊了。
沈意如：“好了，知道了。”
這夏日太陽太大了，滿池的菡萏花好似卻了點兒生機，葉子都有點蔫兒下去了。沈意如一笑，將這些通通往榮意先那條霸王蛇身上怪。
公主察覺到夏風裏還帶著點兒悶熱，便直往沈意如袖子底下鉆。沈意如仰頭，他知道這不是夏風的緣故，是有東西來了。
一道黑影在沈意如身前聚成人形，最後同真人一般無二。
沈意如：“來了。枝枝。”
沈意如：“枝枝你可是看了好幾場相聲了，這回能告訴我榮意先的秘密是什麽了嗎，畢竟我這身竹子都削薄了不少。”
沈意如為了知道榮意先的秘密，特意將惡鬼想要的竹壁給了惡鬼，如今竹子壁越來越薄了，但好在竹子本就空心，也無所謂薄厚。
沈意如問：“難辦不難辦。”
木易枝得菡萏園人間香火所化形，乃是他和榮意先這第三世誰存誰亡的關鍵，她既出現，那他和榮意先二人死一人的結局便提上了行程。
昨日才剛得了留在菡萏園的名字。但最後木易枝來的那回，必不只是昨日只是咬一口的局面。
到那日，定是他和榮意先一死一生的局。
木易枝似不信問道：“你確定給自己謀個死局？”
沈意如極為灑脫地揚了揚手，目光定在池子裏的菡萏上。
並蒂蓮，菡萏雙生花，可他和榮意先卻沒這個福氣，一生一死，乃是十重靈臺給他們這對宿敵謀定的宿命。
可十重靈臺要他們生死敵對的宿命，但他可心疼自家的角兒，灑脫地去，也別弄得你死我活。
不過，他和榮意先上兩世可沒算弄得，也算體面。
第一世，兩人刀劍相向，從天上打到地上，從十重靈臺打到人間古戰場，最後落到一處戲臺子上，有人見他們沒有刀刀見血的意思，也不想要對方死命，便以為是是唱戲的在演打戲，他們動作漂亮，比劃的把式又是天上仙法幻化而成所以招了很多路過百姓投錢上臺。
如今兩人上臺講相聲的，也算是個重拾上戲臺的老本行。
不過眼下是二十一世紀的和平年代，不打戰爭一個大和平，再加上兩人的三世緣分，天地間孤苦，倒是嘴碎子的工夫厲害，便講起了相聲。
沈意如笑了。
他變成隕落的神明前，乃是天上的戲風水神，所以本就是唱戲的，仙法自然是漂亮，再加上……一處戲臺，觀人間風水，他移山換水，變了戲臺子上的風水，所以第一世，他取了勝。
至於這第二世嘛，沈意如想到這兒又笑了。
說來簡單，乃是一壺酒定輸贏。
他在自家竹林底下藏了一壺“卿君飲”，榮意先偷了他的酒。
他是故意叫榮意先偷去飲了的。那酒也是他釀的，藏在他這竿竹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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