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放區塊

關燈
開放區塊

辦公室門還沒完全推開,就聽見喬亞擔憂的聲音傳來,“開放區塊?布萊克昨晚說的那個嗎?”

朱莉直起身,“對,前幾天夜裏,有學生在開放區塊發布了一篇關於保護supporter的帖子,從多方面列舉了帝國現在對supporter的虐待和壓迫。”

特助手指一動,順著朱莉的話,就把帖子鏈接發到了丹左和喬亞終端上。

兩人邊看邊聽朱莉講。

“不可否認,這篇文章寫得很好,文筆細膩,邏輯清晰,再加上大量的圖片做證據,短短兩三天,就在帝國網絡內引起了大量的關註。”

布萊克補充道:“截止到現在,已經有超過五十萬人參與到這篇帖子的討論中來了。”

喬亞粗略地掃了一眼帖子。發帖人文筆不錯,寥寥幾筆,用故事作為引入,繼而分點陳述了supporter的困境,不平等遭遇和被壓迫歷史等問題,著實能算上一篇針砭時弊的好文章。

只不過,如果單單只是陳述也就罷了,向來自由的萊曼學院能發出這樣的東西,也並不奇怪。可錯就錯在,文章結尾處,作者以煽動性極強的話語,號召所有遭受不平等待遇的supporter、對supporter境遇感同身受的hunter、以及所有富有同情和勇氣的人們,都為supporter的平等而奮鬥,並附上了電子簽名鏈接,打開鏈接就能夠留下個人信息,為supporter權力而簽名。

喬亞草草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電子簽名,看也看不到頭。

特助推了推眼鏡,指著簽名表,“目前四萬多,還沒到五萬,不過按這個增長的速度……也只是時間問題。”

朱莉嘆口氣,“上面已經傳話下來了,必須馬上關停開放區塊權限,在事情鬧得不可收拾之前處理掉。”

“昨晚有這麽多人簽名嗎?”喬亞問。

“不到一萬,而且大部分都是學校學生。”

“那怎麽會突然翻了這麽多翻?”

布萊克和朱莉對視一眼,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終究還是朱莉開頭,“是我的責任。”

“發這個貼子的學生,發帖沒多久,就被學校內的學生找到了。是我疏於對學校的管理,導致這個學生……被hunter至上的擁護者霸淩了。”

喬亞:“就在昨天?”

“對,昨天下午,”朱莉又發來一個鏈接,“好事者將她被霸淩的視頻發到了校內區塊,沒想到又被其他學生轉到了開放區塊。”

喬亞直搖頭,“他們怎麽能打supporter?”

萊曼學院隸屬於聖學院,凡是聖學院,都要求hunter牢記,supporter需要保護,不可以對其使用暴力。即便發帖的學生做得再過分,也不能用采取這樣過激的手段。

布萊克苦笑道:“發帖的人…是個hunter。”

Hunter?

難怪了,雖說supporter平權這個概念,乍一聽和hunter沒有什麽關系,但只要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supporter和hunter作為帝國特權的兩大類,如果存在不平等,那麽處於不平等的一方勢必讓出了更多的權力給另一方。

恐怕這群hunter至上的崇拜者也明白,如果supporter平權成功了,那麽hunter的地位必然會降低,權利勢必會減少。

如果發帖人是個supporter倒罷了,是個hunter……

動手也不奇怪了。

布萊克:“盡管視頻我們已經第一時間刪除了,但還是免不了有人用其他手段存留了下來,散布在其他網絡區塊上。所以短短十幾個小時,這個視頻背後的根源,這篇帖子,瀏覽者、討論折暴增,簽名人也越來越多。”

既然能第一時間刪除視頻,如果能刪除最開始那篇的帖子,肯定也一並刪除了。

喬亞:“所以,問題是……這篇帖子刪不了?”

“沒錯,”朱莉重重地倒向椅背,“第七區所有的技術人員都試過了,刪不掉。”

布萊克摘掉眼鏡,按了按鼻梁,“高一級的技術人員遠程試過,效果不好,目前正在趕來的路上,最快晚上才能到。”

他重新戴上眼鏡,“而中間這十幾個小時,誰都不知道這件事情會發展到什麽地步。”

“你們沒有權限……”上將腦中飛轉,“那發帖的人自己總有吧!”

喬亞:“那個學生,可以讓她刪掉帖子。”

“我和她談過,她拒絕了。”

“她不該拒絕,”喬亞嚴肅起來,“她是預備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說著,喬亞就站了起來,“你和她都談了什麽?有沒有可能有些事情沒說清楚,不行的話,我再去找她談談。”

而從始至終都沈默著的丹左,此刻終於說出了進門後的第一句話,“你去找她,和朱莉校長去找她,會有太大區別嗎?”

“你們是朋友,身上都背著赫赫軍功,想來思維方式也不會差太遠。職責、使命、服從,你如果像用壓在自己身上的枷鎖,去說服一個和平年代的年輕人。喬亞覺得,可能性大嗎?”

朱莉眼色一暗,自嘲一般,短促地笑了一聲。

“雖然不想承認,但丹左說的沒錯。我試圖用我們曾經學到過的東西去規勸她,也和她分析過,她背後的人不願意自己出面,把她一個小女孩兒推到風口浪尖,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勸她不要再繼續被人利用當槍使了。

可無論我怎麽說,她都不肯交出帳號密碼。

後來有幾個技術人員提議,直接破解掉她賬戶密碼,使用另外的終端登錄刪除,我也同意了。沒想到密碼破解成功後,登錄依舊不成功,大概是她和背後的人商量好了,對她的帳號采取了最高級別的保護。”

“所以……如果僅僅只是談話的話……”

朱莉輕輕搖了搖頭。

“倒也不能這麽絕對,”丹左笑道,“hunter找hunter談是一回事,supporter找hunter談,就是另一回事了呢。”

喬亞馬上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你要去?”

“還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嗎?”

丹左掃了一圈屋裏的人,“作為被她認為一直受到壓迫的群體中的一員,我以為,由我出面,這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畢竟——”他點了點手上的終端,“看了這篇帖子,我能讓她撤掉的立場可比你們有說服力多了,不是每個supporter都能承受得起這樣猛烈的鬥爭,更多人恐怕只想平平穩穩地過完一生。”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唯唯諾諾,普普通通,只想維持現狀,保護好自己不受到任何社會沖擊,有著暴躁hunter伴侶和正處於青春期的hunter孩子,為了維持自己家庭平穩而向她乞求的supporter。”

“所以——這個理由,喬亞覺得如何呢?”

半個小時後,丹左站到了女孩病房的門口。

朱莉不放心地再次發問:“你和她之前見過面,她會不會懷疑。”

“見過面才更不會懷疑吧,”丹左手往喬亞那一指,“暴躁的hunter伴侶,很應景。”

喬亞黑著臉:“快滾。”

可就在丹左準備推門而入的時候,布萊克卻突然上前一步,“丹左,我覺得你可能會需要我的幫助。”

他說:“我對supporter的了解,一定不比你少。”

丹左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雖然我很想接受你的幫助,但是布萊克,你只是個keeper。”

布萊克定定地看著他,繼而也綻出一個淺淺的笑。

“我知道了,丹左,”他垂下手,“相信你能成功。”

佩琪聽到門外有動靜的時候就知道,又有人要來了。

是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波了,從班主任、系主任、院長、到校長,找她談過話的人甚至能組建一支球隊。

她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事到臨頭,果然比預想中更麻煩。

而且,自從住進病房之後,就再也沒見過詹妮弗了,不知道她現在還好不好。幸好發帖之前就已經刻意疏遠了她,現在應該也沒人會去騷擾自己的前女友吧。

門把手吱地一聲,佩琪擰過頭,背對著門,在那串腳步聲中開口。

“我真的不記得終端密碼是多少了,就算你們再來多少次也都是一樣的。”

“那看來你不應該在外科,應該去神經內科才對。”

這聲音——

她飛快地回頭,瞪大了眼睛,剛想叫他名字,就看他食指抵住唇,又朝門的方向指了一下。

於是小女孩脫口欲出的話馬上憋了回去,興奮著重新開口:“丹左!你怎麽來了!”

她看了一眼門口,“他們怎麽讓你進來的?你也太厲害了吧!”

“確實用了一點小花招,”丹左拉了把凳子坐下,“不過歸根究底,還是你做的很好。如果沒有你這樣的堅持,即便是一點點動搖,我現在都不可能坐在這兒。”

“所以說,我們的計劃成功了?我…我們做到了?!”

“很接近,截止到現在,已經有五萬多人簽名。”

他坐直身子,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真誠地向這位年輕的hunter表達,“謝謝你,佩琪,你所做的一切,遠比我們想象的更有力量。如果我們成功了,所有的supporter都不會忘記你今天為他們做出的一切。”

“但是——”他凝視著女孩,凝視著眼前這團萌發不久的旺盛火焰,竟突然覺得有些不舍。

蓬勃的生命力、無畏的勇氣、能點燃一切的激情,擁有這樣純粹品質的人,不應該再繼續卷入這場陰謀之中。

他說:“是時候停下這一切。”保留下珍貴的火種。

“為什麽?”女孩不明所以,“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開始,我們應該繼續按著計劃,一步步走下去才對。”

“是我,不是我們。”

丹左:“之所以現在你還能好好地呆在病房,而不是審訊室,是因為你有一個好校長,她不願意用對待犯人的手段來對付自己的學生。但明天,第一區的人就會抵達,到時候,無論你傷勢如何,他們都會用你難以想象的方法反覆折磨你,讓你痛苦、絕望、甚至崩潰。”

“聽著,佩琪,你不需要經歷那些。現在交出你的賬號和密碼,我會給你一個完美的故事,讓你能夠全身而退。”

“不,”女孩堅定地搖了搖頭,“如果我主動交出了賬號,那這些日子我所作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簽名的人會被逐一審查,我們會被一個個擊破,我們會輸的,丹左!”

她不能輸。

好不容易找到的同盟,他們,或他們的親人,愛人,是不是正在遭受和詹妮弗一樣,非人的折磨?他們鼓起了這麽大的勇氣,試圖要改變這個滿眼良善溫和的世界,卻只能是承受無妄之災嗎?

“不可以,丹左,我說,我不同意。”

“那詹妮弗呢?”

佩琪楞了一秒,“我已經和詹妮弗分手了,她只是我的前女友而已,這無關……”

“不止詹妮弗,你的老師、同學,你身邊所有和你有過接觸的人,試圖支持你,為你辯護的人,都將接受最嚴苛的審訊。只要有一丁點錯誤,沒錯,親愛的佩琪,哪怕只是說錯了一個單詞,都將會被認為是對帝國的大不敬,從而打入深淵。”

他直視著她的雙眼,“我敬佩你的決心和勇怯,但你真的忍心看他們,看她,從此只能活在暗無天日的監視之中嗎?”

怎麽才能保留火種呢?

將這團旺盛的火焰放入密閉的容器,掐斷她的氧氣,看她在黑暗的真空中,借助殘留的餘溫將自己燒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