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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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有辨認草藥這根胡蘿蔔吊在面前, 村民們很是配合。老支書最是給面兒,當即拍板, “那正好!人家沈知青覺悟高, 不藏私,真心實意幫助大家,你們也不能慫, 就從今天開始,吃了晚飯都自己背著凳子上坪裏坐著去, 不許吵!誰吵我抽誰!”

一邊說著,老支書還一邊揮舞著煙桿,大有誰敢不聽話就立即抽人的架勢。

沈知意恍然大悟,原來老支書的煙桿還有這作用!

老支書在村裏威望極高, 拍板的又是對大家夥兒都有好處的事兒, 其他村民們自然也沒有意見,全都笑嘻嘻應下, 皮點的小毛孩子還故意湊到老支書的煙桿旁邊蹦跶兩下,在老支書的眼神掃過去的時候大笑著跑開, 氣氛很是歡樂。

沈知意的臉上也不自覺露出了笑容,即便是難纏的張嬸子,這一刻都沒那麽讓人心煩,全都準備回家好好收拾一番, 等著下午吃完飯來聽沈知意給他們普及醫學常識。

其實沈知意也沒給別人上過醫學課, 不過這麽多年的書念下來,大概的流程還是會的。但這會兒不比後世,教學條件不行, 鄉親們的受教育程度也十分感人, 如果說的太深, 那估計沒一會兒底下就哈欠連天睡倒一大片。

沈知意也有些犯難,今天下午可是她第一次對鄉親們進行醫學常識普及,要是這個頭沒開好,以後要想再說些什麽,都沒人願意聽。

不過沈知意雖然心裏著急,臉上卻還是掛著自信優雅的微笑,其他人見她這副模樣,以為她胸有成竹,柳梅更是拍著胸脯表態,“今天我一準兒第一個到,搶個第一排的座位,一定好好聽!”

梁廣志有些遺憾,“可惜咱們沒有照相機,要是能拍張照,那多有紀念意義。”

陸晴柔同樣滿臉失望,“是啊,要是有照片,知意把這照片往家裏一寄,多神氣!”

沈知意擺擺手,“我寫信告訴他們也是一樣的。”

要是秦曼知道自己現在順利混上村裏的衛生員,還給村民們上課普及醫學常識,講衛生,防疾病,估計她心裏也能松快不少。

不過陸晴柔確實是提醒沈知意了,下回再給秦曼寄信,沈知意就想著先去照相館照張相,等到照片洗出來後,再給秦曼寄一張過去。

沈知意現在精神頭不比在青市的時候差,也沒掉肉,準保秦曼一看到照片,就能放下一多半心。

不過這都是以後要做的事,暫且可以放在一邊,下次去縣城再說。現在,最要緊的是,今晚該講些什麽東西,用什麽樣的方法講。

沈知意覺得,自己應該趁著現在大夥兒都回家了,先備個課。

柳梅和陸晴柔幾人見沈知意確實把衛生所收拾得井井有條,沒什麽需要她們幫忙的地方,也決定回知青點,還熱情地表示,“你就別回去了,等會兒我們來給你送飯。”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宴修才慢慢上前,含笑看著沈知意,“在為今天下午要講什麽發愁?”

“你怎麽知道?”沈知意驚訝地瞪大了眼,摸了摸自己的臉,眼中露出一絲疑惑,“我表現得這麽明顯嗎?”

明明掩飾得很好啊。宴修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

宴修微微一笑,並不正面回答,而是繼續問沈知意,“有頭緒了嗎?”

沈知意搖了搖頭,一手托腮看向宴修,玩笑道:“你這麽厲害,能給我點思路嗎?”

宴修輕笑,“指點可不敢當,不過鄉親們有些連字都不認識,你要是講得太枯燥可不行,換點有趣的方式,更直觀一點效果會更好。”

沈知意沒好氣地白了宴修一眼,心說這道理誰不知道呢,做起來可就沒那麽容易了。馬上要開講,內容都還沒確定,更別提搞點新花樣出來了。

脾氣還挺大。宴修暗笑一聲,不再逗沈知意,含笑給她提供了一點思路,“你看,讓村裏的小孩兒演幾出情景劇行不行?”

“這辦法不錯!”沈知意眼神一亮,覆又狐疑地看向宴修,“情景劇?”

宴修笑而不語,在沈知意揣測打量的眼神下紋絲不動。

沈知意眨了眨眼,一時間也沒辦法確定自己的猜測到底是不是真的,試探地問了宴修一聲,“是像電視裏放的那些電視劇一樣嗎?”

這年頭兒電視機可不常見,哪怕是在最發達的首都和海市,也都是稀罕東西,還大多是黑白電視,一臺九寸電視就得要三四百塊錢,貨還奇缺,真不是一般人家能買得起的。

當然,沈知意這話的坑不在電視機上面,而在電視劇這裏。這會兒電視機裏基本是新聞,頂天一點樣板戲,電視劇還沒發展起來,宴修要是能接話茬,沈知意也基本斷定這位也是老鄉。

宴修不置可否,微微點頭,“看來你已經有了思路,那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宴修瀟灑地向沈知意揮了揮手,轉身就走,清雋的背影在陽光下蒙上了一層金邊,襯得那身白襯衫愈發顯眼。

沈知意看著宴修的背影直瞪眼,心說這家夥可真會賣關子,正好卡在關鍵點不上不下的,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個來頭啊?

抓狂歸抓狂,沈知意想想宴修這些天對自己的關註,明顯不符合他性格的幾次出手相助,又不免皺了皺眉,莫非是自己哪裏露了餡,先讓他察覺出破綻來了?

這麽一想,沈知意心裏又多了一絲不爽,莫名覺得自己輸了宴修一回,同樣對宴修的經歷產生了極大的好奇。這位看起來好像什麽都會的樣子,就算和自己一樣是穿越的,那穿越前得是什麽家庭背景和智商,能輕松掌握那麽多技能?

宴修吊了一回沈知意的胃口,心情大好,臉上的笑容一直沒下來過。經歷了這麽多又回到了原點,能碰上一個同樣有特殊經歷的“同類”,確實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然而宴修臉上玩味的笑落在別人眼中可不是那麽回事了,知青點眾人見宴修這麽喜形於色的樣子,都大為驚訝。尤其是柳梅這幾位來的早的知青,接觸宴修的時間更多,什麽時候看到過他這麽高興過?

再一想,剛才他們都走了,就宴修還留在衛生所,瞧這高興的樣兒,莫非是宴修和沈知青聊得非常不錯?

就連老大哥張平都忍不住驚訝,宴知青這是真的紅鸞星動了?

想想好像也沒什麽毛病,人家沈知青長得漂亮還能幹,心地也善良,宴知青會對沈知青動心,那可太正常不過了。

吳芳眼圈紅了紅,偏過頭去迅速眨了眨眼,轉身進了屋,陳滿菊擔憂地看了看吳芳,又看看柳梅,還是跟著吳芳進屋好好安慰她去了。

最令人擔心的柳梅反而是最灑脫的那個,她先前是對宴修有不少好感來著,不過現在嘛……柳梅挑剔地打量了宴修一番,發現自己挑不出什麽毛病,不滿地撇撇嘴,瞪著宴修,語氣滿是威脅,“就算你長得俊本事大,也是比不過我們的知意的!”

娘家人口吻暴露無遺。

宴修微微皺眉,捋清情況後簡直哭笑不得,又不好明說自己對沈知意沒那個意思,姑娘家名聲總歸是要緊一點的,被人傾慕總比被人說沒那個意思強。

柳梅的嘴有些刻薄,村裏也有不少八卦這些事兒的大嬸大娘,話一傳出去,也不知道要變味成什麽樣,說不定就傳成了宴修嫌棄沈知意。

不知道為什麽,宴修一想到沈知意會被人這麽說三道四貶低至極,心裏就不大舒服,臉上的笑也收了收,看得柳梅心裏有些發怵。

不過,柳梅還是堅強地挺住了,特別硬氣地警告宴修,“你看,人家知意都吃上輕松飯掙工分了,你本事大,但在這也是人生地不熟,沒個根基,以後怎麽過日子?難不成就在知青點胡亂湊合?那也太委屈我們知意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竟然考慮到了這麽長遠的事?宴修都被柳梅帶偏了一秒,順著她的思路往後想了想,覺得確實是讓沈知意受大委屈了。轉念一想不對啊,八字還沒一撇,他和沈知意根本不是柳梅想的那樣,幹嘛順著柳梅的思路往下想?

宴修罕見的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發紅,還好沒人發現,強自鎮定地點點頭,然後冷靜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剩下柳梅和張平幾人大眼瞪小眼,“你們說,他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張平的臉色十分覆雜,範秋實撓頭憨笑,不參與這個話題。梁廣志和何昭鵬性子跳脫些,倒是挺喜歡這些男女暧昧情仇的事兒,蹲在一旁吃了好久的瓜,滿臉興奮,梁廣志還吃瓜吃飄了,上趕著跑去柳梅面前找罵,賤兮兮問柳梅,“柳梅姐,你之前不是對宴…哎喲!”

“可閉嘴吧你!”柳梅擡手就給了梁廣志一個爆栗,眼刀剮過他的臉,“哪壺不開提哪壺,閑得發慌就去地裏幹活去!看看你們,還兩個年輕力壯的大小夥子呢,人家知意都掙七個工分了,你們呢?挑擔子別說一百斤,五十斤都哭爹喊娘,一天賺個三分工都是林隊長格外關照你們,你們就不能要點臉?”

這頓數落挨的,梁廣志簡直要抱頭鼠竄,一邊躲在何昭鵬身後還一邊探出頭來嬉皮笑臉,“柳梅姐,你這是拿我當火盆用呢,一肚子火全噴我頭上了。”

氣得柳梅揪著他就要打,結果梁廣志靈活得很,柳梅一揪,揪到的是何昭鵬的衣領,梁廣志早就躥出了兩米遠,還站那兒朝著柳梅做鬼臉呢。

不過,梁廣志也沒得意到哪兒去,見柳梅擡腳過來要繼續收拾他,梁廣志立馬轉身就跑,結果這一轉身,就對上了陸晴柔笑瞇瞇的雙眼。

趁著梁廣志傻眼的功夫,陸晴柔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衣角,高聲對柳梅說,“柳梅姐快來,我抓住他了!”

梁廣志渾身僵硬,整個人就跟被施了定身術似的,一動也不敢動,看著陸晴柔拽著他衣角的那只素白的手發呆。

柳梅三步並作兩步,嗖嗖幾步就過來了,啪啪兩掌拍在梁廣志背上,沒好氣道:“讓你嘴賤!可算是有人能收拾你了!”

梁廣志迅速回神,嘴硬反駁,“你們這是勝之不武,派個哭包過來,我要是把她弄哭了,今天她不得把知青點哭塌?”

這話一出,陸晴柔都忍不住錘了梁廣志幾下,生氣之下,眼眶也紅了一圈,“就你會胡說八道!”

梁廣志老老實實站在原地挨錘,還得給陸晴柔賠笑臉,“行行行,我胡說八道行了吧,收了你的眼淚吧!”

陸晴柔自己都撐不住笑了,又擡腳輕輕踹了梁廣志一腳,梁廣志滿臉無奈,眼睛卻帶著些許笑意。

柳梅狐疑地看著兩人,陸晴柔臉色明顯有了幾分不自在,梁廣志輕咳一聲,舉手向柳梅投降,“打也打了,踹也踹了,柳梅姐你氣也該消了吧?”

柳梅心說氣消是消了,倒是看見白菜被豬拱還是不太痛快,瞪了梁廣志一眼,拽著陸晴柔就進了屋。

梁廣志無奈攤手,回頭招呼何昭鵬,“走吧,咱們繼續練練挑擔子,總不能連女同志也比不過。”

“得嘞,先去挑水吧,你一擔我一擔,把水缸挑滿,然後再去聽沈知青上課。”

哥兒倆說說笑笑,擔著水桶就去了井邊。

屋裏,陸晴柔被柳梅盯得不大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臉,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柳梅姐,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就去找知意,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柳梅張了張嘴,然後又搖頭,“沒事了,你去吧,等會兒我去給你們送飯!”

陸晴柔如釋重負,小鹿似的跑遠了。

沈知意見了陸晴柔過來還有些驚訝,“這是怎麽了,臉這麽紅?”

陸晴柔眼神飄了飄,擡起手背貼了貼臉,搖頭道:“沒事,可能是跑累了。我來看看你這有什麽要幫忙的。”

沈知意剛好寫完了情景劇本,還要潤色一下,聽了陸晴柔這話,也沒和她客氣,“這樣吧,你幫我去村裏找幾個膽子大點的小孩兒過來,就說我這裏有個節目讓他們演,演好了的,一人給五塊大白兔奶糖。”

在農村,糖可是稀缺品,奶糖更是稀缺品中的稀缺品。許多孩子就算過年也只能喝點白糖水,奶糖對他們的吸引力,簡直無法阻擋。

陸晴柔高高興興應下了這事兒,她還心細,挑的孩子都是家裏教的不錯,沒有特別蠻橫不講理的,身上的衣服雖然補丁多,但也收拾得齊整,瞧著形象還挺不錯。

沈知意給陸晴柔豎了個大拇指,彎下腰問這四個孩子,“排練好了後,下午你們可是要上臺給村裏所有人表演的,你們怕不怕?”

當頭一個站得跟標槍似的小男孩兒扯著嗓子大吼,“不怕!”

沈知意險些被震聾,不由失笑,“看出來你非常自信了,有你這句話,我對你們也信心十足。不過,一會兒說話聲音可以不用這麽大,費嗓子。”

“我太爺爺說了,男子漢就該精氣神十足,以後好當兵!”

沈知意詫異,“你太爺爺是誰?”

其他三個小孩兒大笑,“就是老支書爺爺。”

原來是老支書家的曾孫,怪不得這孩子還有點軍人作風。沈知意不由樂了,“你長大了想當兵啊?”

“那當然!”小男孩兒一臉驕傲,“男子漢就該當兵,保家衛國,光榮!”

沈知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瞇瞇點頭,“那就祝你心想事成啦!”

陸晴柔小聲向沈知意介紹了一下這幾個孩子,沈知意才弄明白這四個孩子的名字。老支書家的曾孫是這四個孩子中年級最大的,九歲,叫林志勇。剩下三個,一個叫林學農,一個叫陳繁星,還有個小女孩兒叫張芝,瞧著比其他人矮一截,氣勢卻不輸林擁軍,剪了個利索的學生頭,一雙大眼睛格外顯眼,十分有靈氣。

沈知意寫的腳本也不繁瑣,考慮到村裏人都是不大識字的莊稼人,沈知意完全摒棄了太過書面化的表達,全換成貼合實際的口語,還引導鼓勵林志勇他們用自己的方言來進行更精準的表達。

這就是一個簡單的劇本,說的是一家人中,爸爸最不愛幹凈,天天不洗漱,身上能搓泥,鞋子一脫臭暈人。倆孩子有樣學樣,結果一個喝生水喝壞了肚子,捧著肚子哎喲哎喲直叫喚,一個吃飯前不洗手,雙手臟兮兮就開始抓著筷子大口搶菜,同樣抱著肚子疼得直打滾,一檢查說是肚子裏長了蟲子,得驅蟲。兩孩子治好了病反過來和媽媽一起監督爸爸講衛生,計謀百出,笑點頻頻,孩子們一邊排練一邊笑場,張芝更是捧著肚子躺在地上咯咯笑著問沈知意,“沈姐姐,你排的這出戲這麽好玩,我們會不會在肚子裏笑出蟲子來啊?”

“就是就是。”林學農捂著肚子接話,“哎喲我笑得不行了,肚子疼,沈姐姐你來幫我看看,我是不是肚子裏也長蟲子了?”

林志勇最能穩得住,還瞪了他們一眼,“排練就好好排練!劇本上怎麽說的,不喝生水,飯前便後勤洗手,講衛生,多洗漱,肚子哪裏會長蟲?”

沈知意聽得直樂,卻還是忍著笑提醒他們,“時間不早了,離我們上場的表演就剩下兩個小時,大家再好好練練,表演完了我請大家吃好吃的,桃酥和麻花你們吃嗎?”

包括林志勇在內,四個孩子的眼神刷刷都亮了,林學農甚至還咽了咽口水,一把抓住林志勇,“來,孩子他爸,咱們繼續!”

陸晴柔忍笑忍得雙肩顫抖,沈知意也覺得這一幕十分有趣。大概是男性天性中就想當人爹吧,選角色的時候,三個男孩子不約而同都想當爸爸,一通爭下來,還是林志勇贏了,張芝又不樂意當媽媽,然後林學農就被林志勇抓去當爸爸了,現在兩個一口一個“孩子他爸”“孩子他媽”叫得歡,沈知意每次聽了都想笑。

這四個孩子記性是真不錯,搞怪的林學農還是不是會來上一點即興表演,怪模怪樣又十分逗樂,配上嚴肅板正的林志勇,還有天真懵懂總是被坑陳繁星,再加一個明明是年紀最小卻一臉臭屁的“女兒”張芝,這個選角簡直絕了。

說說笑笑間,林志勇幾人就把臺詞記得一字不差,還配上了誇張的動作和表情,林學農更是展現出了強大的舞臺表演能力,除了張嘴露面就逗樂人外,他竟然還有模有樣地開始指點起其他人的走位來,什麽時候該動什麽時候不該動,動的時候動作該怎麽樣才最能逗樂人,林學農簡直無師自通。

沈知意看了都忍不住心生驚嘆,好家夥,這簡直是個演員和導演的好苗子啊,算算他的年紀,等以後恢覆高考,說不準還真能走科班。就算走不了科班,真有這個興趣和天分,以後影視行業發展了起來,未嘗不能去試一試。

有林學農在,沈知意就輕松多了,根本不用她再說什麽,林學農就把一切活都接了過去,還順帶把其他人的詞都給背了下來,誰要是忘詞了他就背著人殺雞抹脖子似的給對方當提詞器,沈知意簡直想為他鼓掌。

這強大的組織能力和控場能力,厲害啊!

有林學農在,沈知意輕松了不少,還抽空回了知青點一趟,準備先拿點東西過去給林學兵他們甜甜嘴,上回買的桃酥奶糖麻花油嚼吧,沈知意也沒吃完,這回正好能派上用場了。

柳梅見了沈知意還挺驚訝,“就快要六點了,你怎麽還過來了呢?不是說好我給你送飯嗎,晴柔沒告訴你?”

沈知意點頭又搖頭,“我知道,辛苦柳梅姐了,我就過來拿點東西,找了幾個小幫手,得給他們一點獎勵。”

柳梅更驚訝了,講中醫知識還能請小幫手?

只不過沈知意來得急去得也急,柳梅也不好仔細問,就怕耽擱了沈知意的正事兒,只是心裏更加多了幾分期待,不知道沈知意等會兒會講些什麽東西。

沈知意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張平那幾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尤其是在宴修開門出來後,沈知意還能明顯感受到身後瞬間聚集過來的八卦目光。

看著一臉從容絲毫不受影響的宴修,沈知意眉頭擰成一團,用眼神詢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換來宴修歉意的眼神。

沈知意無語,也不知道這裏頭又多出了什麽誤會,看著好像是自己又被宴修給連累了。只可惜現在時間緊急,不然沈知意非得讓宴修好好說個明白不可。

就這樣,沈知意還是沒好氣地瞪了宴修一眼,步履匆匆離開了。

剩下宴修搖頭失笑。

還沒到六點,村民們就開始搬著凳子來到了村口的空地上,一家一家坐好了,林愛軍特地來得早了點,順手把位置給安排了一下,看上去好歹沒有那麽淩亂,也算透出幾分齊整來。

村民們還挺期待沈知意能說些新鮮的東西,又不是農忙的時候,晚上無聊,他們在家貓著也煩,好不容易有個新鮮事兒,大夥兒的熱情都挺高。

沈知意從容露面,含笑對著眾人打了聲招呼,然後話鋒一轉,“接下來,請大家欣賞林志勇、林學農、陳繁星和張芝四人帶來的情景劇,《講衛生》。”

人群轟的一聲沸騰了,林愛軍也驚訝地看著老支書,“叔,您家志勇什麽時候跑去幫沈知青排練節目了?”

林老支書也挺意外,“我也不知道,這臭小子……先前他娘喊他吃飯,他還說要在衛生所玩一會兒,合著是在琢磨這事兒呢!”

其他三個孩子的家長身邊也圍滿了人,熱熱鬧鬧的,就是張芝媽媽聽了點不大中聽的話,“她家就一個女娃娃。絕戶頭,怎麽沈知青挑了她家芝麻呢?我家愛紅多好,哥哥弟弟多,以後替她撐腰的也多哩!”

張芝媽媽拳頭緊了緊,腳被旁邊的人碰了碰,轉頭看去,張芝爸爸一臉欣慰驕傲地看著臺上,“孩他媽,你看我們芝麻多水靈!這麽多人看著,她楞是一點都沒害怕!”

張芝媽媽順著張芝爸爸的目光往臺上一看,嘴角立即上揚,語氣中同樣帶了驕傲,“那是,我們芝麻,不輸男娃哩!”

其他人見他們兩人眼睛只顧著盯著臺上,根本不搭茬,也覺得沒意思,收了話頭也開始認真看節目。正好看到林志勇把鞋一脫,張芝誇張地捂著鼻子往地上一倒,林學農大驚失色,像猴子似的蹦跶起來,抓耳撓腮,指著林志勇控訴,“孩他爸,你看,你把我們囡囡臭暈啦!”

臺下頓時一陣哄堂大笑,有些調皮的孩子甚至當場就跑到自己爸爸身邊,蹲下去聞了聞他的腳,然後學著張芝的樣兒,捂著鼻子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哎呀哎呀,我爸爸也是個臭腳,我也被臭暈了!”

周圍人又是一陣笑,就有人撐不住想要給自家兔崽子一點顏色看看,然後被周圍人按住嘲笑,“人家囡囡說了,不講衛生沒道理,孩子那個什麽抵…抵抗力差,容易被你連累得生病哩!”

“就是就是,你們這些臭腳,今天回去全都好好洗幹凈!”婦女主任可算是找著機會數落他們了,“大老爺們身強力壯,你家孩子可沒你身板結實,壞了身體心疼的不還是你們自己?”

當即就有人樂呵呵表態,“行行行,陳主任你說的對,我們回去後馬上就洗!”

老支書樂得不住點頭,一邊抽煙一邊和林愛軍說笑,“我本來以為這女娃娃會怯場,還擔心她搞砸,現在看來,人家辦法多得很。瞧瞧,這幫臭腳都知道要愛幹凈了!”

林愛軍也笑,“這幾個孩子演得也好,大家還挺喜歡這樣的節目,以後可以讓沈知青多組織一下,大家看著高興,還能學點衛生知識,自己也知道講衛生。”

“這主意倒是不錯,就是沈知青要辛苦一點,想這些花樣可不容易。”

“嗐,這不還有婦女主任她們的宣傳隊嗎?公社有要求,她們也要開展活動,我看這個就很好,既提高了群眾的積極性,又學到了有用的知識,還不耽誤大家農忙的時間。就幾個孩子嘛,農忙的時候,大家也能一邊幹活一邊看他們表演。”

老支書都忍不住笑,“就你鬼點子多,倒也是個好辦法,香蘭這個婦女主任該感謝你了。”

林愛軍嘿嘿直笑,“我還等著帶著咱們生產大隊奪個第一回來呢,哪裏都不能拖後腿!”

這場節目十分成功,臺下笑聲就沒斷過。陳繁星本來還有點放不開,但正好碰上了林學兵這個人來瘋,底下觀眾越多他越興奮,徹底把陳繁星他們也帶動了起來,四個人全部超常發揮,贏得陣陣掌聲,表演完下臺的時候掌聲更是比打雷還響,一陣接一陣,還有高聲叫好的,讓林學兵四人都興奮極了,下了舞臺臉上還是紅撲撲的,林學農還激動地翻了好幾個後空翻,怪叫幾聲,被林志勇一巴掌拍下去,終於消停了點。

張芝四下看了看,正好看到站起來使勁兒朝著她揮手的媽媽,撒開腳丫子就跑了過去,興奮地看著張爸張媽,語氣激動,“爸媽,你們看到了嗎?沈姐姐說了,我很厲害的,不比男孩子差!”

張媽媽一把抱住張芝,聲音已然有幾分哽咽,“對,沈知青說的對,你一點都不比男娃差!”

張爸沈默了一瞬,大手在張芝的腦袋上摸了摸,無言的安慰對方。

張芝瞇著眼,覺得舒服極了,小心翼翼地從兜裏掏出兩塊大白兔奶糖,在爸媽手心裏一人放了一個,得意極了,“這是沈姐姐獎勵我的,她說我們表現得非常棒,比城裏孩子還厲害!你們也嘗嘗,可甜了!”

張爸張媽哪裏舍得吃,握著這顆奶糖,就算沒吃,都甜到了心裏,不住笑道:“好,沈知青是大城市的人,她說好,你們肯定好。這糖我們先收著,一會兒再吃。”

其他人見了,心裏怪酸的,張嬸子拉著張傻娃,拿眼覷張芝,“人家沈知青說漂亮話哄你,你也信?村裏孩子比城裏還強,說出去都笑掉別人的大牙,人家還得罵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呢,絕戶頭還挺敢想,趕緊生個兒子才是正事!”

張爸張媽一陣沈默,張芝卻不服氣,像只小狼崽一樣,兇巴巴地瞪著張嬸子,狠厲的目光掃過張傻娃,嚇得張傻娃忍不住往張嬸子身後縮了縮,然後張芝才慢慢“切”了一聲,十分不屑,“你倒不是絕戶,看起來比我家這個絕戶還慘哩。”

在張嬸子爆發之前,張芝先聲奪人,“我爸媽沒兒子怎麽了?以後我給他們養老,別人家怎麽養老人的我一樣不差!天天絕戶掛在嘴邊,顯擺你有個傻蛋兒子了不起嗎?他能給你養老送終?”

張嬸子那個氣啊,起身擼袖子就要給張芝一點顏色看看,“你個死丫頭,嘴皮子犯賤沒人要,當心以後嫁不出去!”

陳香蘭過來先把張嬸子按了下去,語氣十分嚴厲,“主席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現在早就不是舊社會了,別張嘴閉嘴就是絕戶頭。我看人家芝麻孝順的很,女兒也是兒,她爸媽福氣在後頭哩。”

“漂亮話誰不會說啊。”張嬸子不屑地看了張爸張媽一眼,“她再能耐,還能進我們張家的祖墳不成?張大山這一家,就斷在這丫頭這裏了,不然老張頭怎麽巴結張二山去了,不就是張二山爭氣,給老張頭生了三個孫子嗎?那才是張家的根哩!”

張芝氣得要命,眼淚都出來了,“你才是絕戶!我家不是絕戶!”

張嬸子呸了一聲,不懷好意地看著張大山,“看在咱們是一脈的份兒上我好心提醒你,千萬撐著得比你兄弟活的長,不然,你就等著你兄弟欺負她們孤兒寡母搶你家產吧!”

“閉嘴!不然我明天就讓人把傻娃關起來,免得他再傷人!”

張嬸子終於閉上了嘴,也有人小聲提醒張大山,“張嬸子說話難聽了點,但話糙理不糙,你那兄弟確實不是東西,得好好防著。”

張大山唯有憨笑,張媽也只會抹眼淚,只有張芝氣得跺腳,擡頭看著臺上的沈知意,眼中滿是憧憬和堅定。

沈知意見眾人的積極性都被調動了起來,也開始給大家講點中醫養生的知識,教他們認了幾個穴,可以試著按一按。張芝聽得十分認真,有模有樣地開始替張爸張媽按了起來。

其他人不管心裏怎麽想,面上還是誇,“閨女就是貼心,這麽小就知道心疼爸媽。劉主任說的對,張大山兩口子,福氣還在後頭。”

沈知意也註意到了張芝這裏的動靜,只是她還在臺上為大家講解穴位,不好太過關註,等到大家都心滿意足按著穴位離開後,沈知意才聽到了張嬸子對張芝說的話。

陸晴柔很是氣憤,“張嬸子怎麽能這樣?這也太……太……”

梁廣志看她急得直跺腳,幫她補了下半句,“太沒素質了!”

“對,太沒素質了!”陸晴柔狠狠點頭,“都是一個村的,聽張嬸子話裏的意思,她和張芝還帶著點親,怎麽就說話這麽惡毒?”

一貫沈默的陳滿菊忽而冷笑一聲,“就是親人才惡毒得恨不得讓你去死呢。”

張平也嘆氣,“別說農村,就算是城裏,這樣的事情也不少見。”

沈知意想到口口聲聲老沈家的根的沈知行,也是一陣沈默。

柳梅搖搖頭,笑道:“我看那小姑娘挺不錯,以後這些表演,也能多找找她,指不定就能給她趟出另一條路呢。那小姑娘手長腿長,小臉大眼標志得很,再練練,萬一碰上文工團招兵,也是一條出路。”

陸晴柔擦了擦眼角,“這個我知道,我有個表姐就在文工團,下回我寫信問問她,看文工團到底怎麽招人。”

沈知意算了算張芝的年紀,三年後恢覆高考這孩子還沒上初中,完全可以憑借著自己的努力一路考出去。看張大山夫妻對她那樣,也是個疼孩子的,只要肯供張芝讀書,憑張芝那身韌勁兒,估摸著能拼出個大學來。

梁廣志見氣氛有些沈重,故意逗陸晴柔,“你家有個表姐在文工團,你怎麽不去當兵?怕把文工團給淹了嗎?”

氣得陸晴柔要打他,“胡說八道,我那是四肢不協調跳不好舞沒辦法,你以為文工團什麽人都收呢!”

梁廣志故意嘆氣,“四肢不協調,還是個哭包,你下鄉,你爸媽不得擔心死?”

陸晴柔冷笑,“說的好像你挺能幹一樣,挑擔水都齜牙咧嘴的人是誰?反正不是我。”

眼見著這兩人又要掐起來,沈知意趕忙調停打圓場,“行了,累了一天回去歇著吧,馬上就到五月,蛇蟲鼠蟻都出來了,咱們挑個時間,去買點雄黃粉來灑一灑。”

柳梅一提到蛇就想起了上次在山裏碰上的那條大蛇,心有餘悸地拍拍心口,“是該買點,多買點,不然可太嚇人了!”

沈知意成功轉移話題,一路上大家都在商量怎麽防蛇蟲蚊子的事兒,一行人披星戴月往知青點而去,伴隨著田野裏時不時傳來的蛙鳴聲,再一看天上明明暗暗的碎金,張平不由感慨,“要是農活沒那麽累,其實鄉下也挺好的。”

“農活哪有不累的?好好歇歇吧,再過一兩個月,雙搶一到,又得脫層皮。”

沈知意擡頭看了看星空,明月高懸,漫天星海,明天必然又是一個大晴天。

第二天,沈知意到了衛生所後不久,張芝就跑了過來,一雙靈氣十足的眼睛期待地看著沈知意,“沈姐姐,今天你還要我們來排練節目嗎?”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我的眼睛這段時間非常不對勁,看東西重影,擡頭一看,天上能有兩個太陽,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人和東西都能看出來雙份,時好時壞,真的很無奈。這兩天總算好了,不敢用眼過度,休息了很久,請大家見諒。晚上還有一個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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