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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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三更◎

這就很離譜!

沈知意還是頭一回被人碰瓷, 看著那張傻子東瞅瞅西看看,然後學著他媽的樣子, 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沈知意就更頭疼了。這都是什麽破事兒?

張嬸的親戚也圍了過來,好幾個對著沈知意指指點點,“你這女娃娃怎麽就這麽心狠呢, 瞧著秀秀氣氣的,動起手來一點都不含糊。你可是城裏來的知青, 文化人!跟個傻子計較什麽?”

這道德綁架屬實非常熟練了。沈知意挑了挑眉,攤攤手,“我剛來,又不知道他是個傻子, 他這麽個大男人突然朝我沖過來要向我動手, 我不還手,難道還站著等挨打不成?”

沈知意冷笑一聲, 又指了指張傻子那比一般人敦實的身子,“我要真被他撞倒了, 這會兒就該被送去醫院,可不是你們鬧幾句就能了事的!”

沈知意沈下臉來,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氣勢。其他人的碎言碎語登時一停,只剩下張嬸和張傻子娘倆兒的哭聲。

林愛軍本來還在田裏轉悠, 看各家稻子的情況呢, 就被人匆匆叫了過來,臉色也非常不好看,“鬧什麽呢?”

“隊長, 你可要替我們娘兒倆做主啊!”張嬸先發制人, 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順便還把張傻子拽了起來,指著張傻子衣服上那個不太明顯的腳印,對著林愛軍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們孤兒寡母的,他還是個傻子,本來就可憐。傻娃他就是個孩子,胡鬧一下怎麽了,你看看,被打成這樣了,我們張家,可就這一根獨苗啊!”

沈知意的太陽穴突突跳,臉上止不住泛出了冷笑,懶得搭理張嬸,冷冽的眼神看向林愛軍,等著他處理。

林愛軍自然不可能聽張嬸的一面之詞。張傻子傻歸傻,也是個成年男子,個子也不低,沈知意瞧著文文弱弱的,怎麽可能打得過張傻子?再說了,不就被踹了一腳嗎?村裏小孩子都不會為著這點小事哭訴,張嬸辦事可真是越來越沒譜了。

林愛軍皺眉,“你先別哭,沈知青怎麽可能打傻娃?”

張嬸愈發生氣,拽過還在喊疼的張傻娃,“我們傻娃雖然傻,但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你聽聽,現在還在喊疼呢!”

說完,張嬸又伸手指著站在沈知意身邊的宴修,翻著白眼道:“就沈知青一個人,當然打不了我們傻娃。這不是有人幫她嗎?可憐我們傻娃,被他們兩個,一個按著動不了,另一個直接擡腳踹,沒這麽欺負人的!”

“我家傻娃生下來就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還把腦子給燒壞了。你們這麽欺負他,我可不依!看看這一腳踢的,不好好賠一賠,這事兒沒完!”

沈知意可算見識了什麽叫做顛倒黑白胡攪蠻纏,碰瓷碰成這樣,真是一家子奇葩啊。沈知意強忍著想要翻白眼的沖動,沒好氣地開口為自己辯解,“他從後面向我撲來,我不躲,難道就讓他撞倒?”

說完,沈知意同樣紅了眼圈,“要不是宴修同志見義勇為,先拉住了他,我現在都不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和大家說話。”

宴修聞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姑娘演技可真不錯,眼淚說來就來,好像剛才那個為自己身手得意洋洋的人不是她一樣。

不過,既然張嬸話裏話外把宴修也帶了進來,宴修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順勢和沈知意打了個配合,“你背井離鄉來到村裏,都是知青,順手幫個忙也是應該的。”

這話就十分耐人尋味了。你們孤兒寡母是可憐,好歹還是本地人,在村裏有親戚熟人,不算無依無靠。人家沈知青孤身一人背井離鄉來到村裏,人生地不熟的,還差點被你的傻兒子打,這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事兒張嬸不占理。知青這邊,宴修既然已經先替沈知意出了這個頭,那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光看著。說大了這可是村民欺負知青,同為知青,本就勢單力薄,這個時候還是要團結一心的。

張平笑了笑,好脾氣地解釋道:“確實是傻娃同志先動的手,他突然從後面撲過來,沈知意同志受到了驚嚇,反擊也是可以理解的。也不是什麽大事,張嬸又哭又鬧的,反倒傷了大家之間的和氣。”

林愛軍點點頭,抽了口旱煙,煙圈一吐就要發火。張嬸見勢不妙,麻溜往地上一躺開始叫喚起來,“哎喲餵,被你們這麽鬧的,我頭疼,脖子也疼!我可憐的傻娃喲,娘要是不在了,你可怎麽活啊!”

這一通操作差點把沈知意看傻眼,好家夥,就這熟練的一整套動作,說張嬸不是慣犯,沈知意都不相信。

林愛軍也頭疼,張嬸可是前進村著名滾刀肉,無理也要攪上三分,罵遍全村無敵手,潑起來男人都制不住她。再加上她和傻娃孤兒寡母也確實可憐,林愛軍也不好從嚴處置。

沈知意見狀,不緊不慢地從包裏掏出針灸包,一臉關切地看著張嬸,大步上前蹲在張嬸身邊,一手按住張嬸一邊問她,“是頭疼嗎?沒事兒,紮幾針就好了。”

張嬸原本還躺在地上閉著眼睛叫天屈,聽了沈知意這話,張嬸下意識地睜開眼,正好看見沈知意那張溫柔無害的笑臉,以及她手裏閃著寒光的銀針。

張嬸嚇得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趕忙退後了幾步,色厲內荏地對著沈知意吼道:“你那是什麽東西!故意想害我是不是?”

沈知意舉著銀針,一臉無辜,“我會點醫術,你不是說頭疼嗎?紮幾個穴位就不疼了。我外婆祖上就是中醫,傳了好幾代人呢!”

沈知意也會春秋筆法,乍一聽,都以為她是中醫世家傳人,絕對不會想到她學醫也就一個月,要不是天分過人,按照一般進度,現在還在苦哈哈地背經絡圖和藥方。

不過這話確實非常能唬人,其他人一聽,沈知青本事大啊!家裏幾代中醫,醫術肯定差不了!給張嬸紮針,那能是害她嗎?

張嬸一時間也沒了對策,卻還在胡攪蠻纏,“誰知道你是不是騙人的?”

沈知意慢條斯理地把針灸包打開,各種尺寸的毫針都整齊地排列著,看著就十分嚴謹,自然也非常有說服力,“我要是不會醫術,也用不著把這套毫針都帶來。”

林愛軍倒是非常驚喜,“你會醫術?”

沈知意謙虛一笑,“略懂皮毛而已。”

是真的只懂皮毛,理論知識一大堆,實際經驗幾乎為零的那種。

不過,即便是這樣,在鄉下也是非常難得的醫學人才了。

沈知意露了這一手後,林愛軍等人看她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不管什麽時候,大夫都是不缺飯吃的。是人就會生病,尤其鄉下,醫療資源更加匱乏,身邊能有個大夫,那可太令人驚喜了!

林愛軍都忍不住笑了,“沒想到沈知青還有這樣的本事。”

沈知意慢條斯理地整理好針灸包,很是遺憾地看著張嬸,一臉被誤解的委屈,“醫者仁心,我是真的想幫你治頭疼的,沒想到你這麽不信任我。”

這……怎麽大帽子轉眼就蓋到自己頭上來了呢?張嬸不由一懵,又實在怵沈知意手裏那根針。天老爺哦,她又沒病,要是被這個女知青紮幾針,反而把自己紮壞了可怎麽辦?

但沈知意又一臉我是為你好的表情,張嬸想拿出平時滾刀肉的做派都沒地方發揮,一下子也被沈知意給整不會了。

沈知意見狀,更是微微一笑,和善可親地問張嬸,“諱疾忌醫可不行,小毛病也不能拖,拖久了就容易變成大毛病。張嬸,你真的不考慮紮幾針嗎?”

張嬸猛搖頭,一把拽過還在傻乎乎盯著沈知意的張傻娃,拋下一句“算了,不和你計較”,逃也似的走了。

沈知意眉頭微微一挑,繼續用和善的目光掃了一圈剛才幫張嬸說話的人,“你們呢?要不要紮幾針?針灸好處挺多的,平時紮一紮,還能預防一些疾病。”

不知道為什麽,沈知意明明是笑著的,其他人心裏卻覺得一陣發涼,齊齊後退一步,把頭搖成撥浪鼓,“不用了,我們挺好!”

林愛軍考慮的更加長遠,鄭重地問沈知意,“你懂醫術,會看病抓藥嗎?”

這點沈知意倒是有信心,她的開藥水平是經過秦曼親口認定過的好。大概是聰明人學什麽都悟性極高,沈知意每一次開藥方,秦曼都讚不絕口。

看些簡單的基礎病,基本沒問題。

就是有個難題……

沈知意笑著點頭,順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普通的頭疼腦熱自然是沒問題,不過我沒帶藥過來,得自己炮制中藥。我看這邊山挺多的,不知道能不能進去挖些草藥,再炮制一下,一般的基礎病基本也夠了。再嚴重,就得上醫院。”

人命關天的大事,沈知意也不敢大包大攬。自己的斤兩自己清楚,普通的病能治,也能給人調理身體,搞搞養身,但再嚴重一點的病,沈知意還是沒辦法治的,必須得及早去醫院。

不過在大部分村民心裏,去醫院就等於花大錢。窮苦人家,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勉強養活家裏這麽多張嘴就十分不容易了,再進醫院,那不更是雪上加霜嗎?

別說這時候了,就算是二十一世紀,沈知意的老家,也有不少老人生病了不肯去醫院,自己在家撐一天算一天的。有諱疾忌醫的因素在,更多的是怕花很多錢。還有些想的更長遠的,怕人才兩空,給孩子留個爛攤子。

扶貧、醫保,真是利民的壯舉。

沈知意也聽爸媽提過,說是醫保出臺後,老家一些老人,病了痛了也願意去醫院住幾天了,就是因為醫保能報銷,算下來花的錢比以前少多了。

現在大家還處在吃不飽飯的狀態,國家也沒條件搞醫保這些惠民政策。哪個年代治病都是一項大開銷,也不怪村民們不願意去醫院。

但是,能治病,誰又想放棄呢?沈知意雖然說自己只能治點普通的病癥,但大家夥平時病了都是自個兒扛過來,有多難受只有自己知道。能夠花點小錢早點把病治好,又有誰不樂意呢?

就像沈知意說的,有的小毛病拖不得,一拖就容易拖成大毛病。早點發現早點治,說不準還不用花那麽多錢,好歹能多活幾年,多做幾年貢獻,不挺好?

林愛軍聽出了沈知意的言外之意,爽快地給了沈知意答覆,“這邊山裏的東西,算起來也都能歸村裏。你要是想采藥,盡管去就是。只是……山裏雖然沒有老虎熊這些猛獸,但也是有人見過豹子的,毒蛇也不少。你要是上山采藥,可得多叫幾個人跟著一起去,千萬別自己一個人進山。不然要是發生了什麽意外,我拿什麽和你父母交代?”

沈知意點頭,有林愛軍這句話就夠了。至於安全問題……沈知意是來這裏茍住等高考改開,趕上時代潮流準備大幹一場當富婆的,絕對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當然要對自己的安全負責。聽了林愛軍,沈知意果斷點頭,“放心吧,林隊長,我一定好好註意安全!”

沈知意認真起來特別唬人,雖然年紀小,但林愛軍瞧著,覺得沈知意倒是比先來兩年的柳梅還要穩重。這談吐,這氣質,讓人不自覺地就對她心生依賴。

林愛軍想了想,給沈知意安排了一個特別優越的活,“村裏正好缺大夫,誰家不舒服,實在撐不住了,最近的衛生所也在鎮上,走路得走一個多小時。既然沈知青你會醫術,這樣吧,村裏還有個衛生點一直沒人幹,正好你來了,可以頂上。工分每天給你按七分算,你看怎麽樣?”

說實在的,沈知意還沒弄明白一個工分到底能值多少錢。但不用想也知道,坐在屋子裏給人看病可比頂著大太陽拼死拼活幹農活強多了。沒見林愛軍這話一出口,就算最穩重的張平都忍不住向沈知意投來羨慕的目光了嗎?

宴修突然開口向沈知意解釋了一句,“村裏一個婦女幹一整天活,最多也是七個工分,這是林隊長照顧你。”

沈知意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聽了這話立即笑道:“謝謝大隊長,我一定好好幹,爭取治好每一個鄉親!等會兒我去了縣裏,正好買一套炮制中藥的工具,回來就能去山上采藥,絕對不耽擱事兒!”

林愛軍滿意地點點頭。

沈知意見周圍的村民,表情有些羨慕,又有些不甘,想了想,主動對林隊長提議,“我畢竟是在屋子裏工作,比不得其他人幹農活那麽辛苦。工分就給我算少一點,按六分算吧。”

喲,這可是新鮮事啊!還有人主動要求減工分的?周圍村民頓時覺得自己開了眼了,有心善的嬸子還勸沈知意,“沈知青,一天少一個工分,一年可就少了365個工分。你剛來,什麽都不懂,工分和口糧掛鉤,少了工分可要餓肚子的。”

沈知意倒是沒擔心過自己的溫飽問題,她身上還揣著一筆巨款呢,以後每個月還能收到八塊錢,工分少點,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反正她總歸不會餓著自己。

對沈知意來說,用少一個工分來換取村民們的好感和信任更劃算。

剛剛還對她輕松拿七個工分的村民們一聽她主動要求減少自己的工分,態度瞬間就不一樣了,都覺得這孩子怪傻的,一點都沒個算計。

共同勞動的年代,集體幹活集體分,沈知意主動說要少點工分,那就意味著其他人可以多點工分。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處,他們能不對沈知意心生好感嗎?

林愛軍深深看了沈知意一眼,點頭應下,“那就按六個工分算,以後大家夥兒有個什麽頭痛腦熱的,就得麻煩你了。”

沈知意同樣爽快應了,“能幫上大家就好,我們上山下鄉,不就是為了幫助廣大農民同志的嗎?”

“沈知青說的好,不愧是知識分子,覺悟就是高!”

沈知意淺淺一笑,謙虛地擺擺手,並不接這話。

這一出插曲過後,一行人再去縣城,路上的氣氛便有些古怪。

趕牛車的李大叔也是個消息靈通的,知道沈知意要當村裏的衛生員後,還樂呵呵地恭喜了一番沈知意,而後話鋒一轉,就提到了張嬸母子,“張二家的也不容易,張二死的早,她又只有這麽一個傻兒子,那時候張大一家還把他們母子往死裏欺負,把張二留下的東西都霸占了不說,還想把他們母子趕出去,傻娃差點都丟了命。張二家的這才不得不成了潑婦,不然的話,他們母子現在就該在山上躺著啦!”

“她這些年跟母雞護崽子似的護著傻娃,可能今天誤會了你和宴知青,你們都是念過書懂道理的好人,就別和她計較了。”

沈知意倒是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對那個欺負孤兒寡母的張大更加好奇,“那張大呢?”

“嗐,這不正好缺德事做多了,也算是遭了報應。”李大叔慢悠悠地趕著車,順便給沈知意講一講張家的事兒,“張家祖上可是這一片的大地主,那時候,咱們整個紅星公社,六七成的地都是他家的。後來張大不爭氣,好的不學學壞的,跟著狐朋狗友一道兒抽煙喝酒不說,還沾了賭,敗了一大半家產。張二又沒了,他把張二留下的東西霸占了,就給張二家的和傻娃留了一間破屋。後來就到了66年,革命啦,他家是大地主,張大又沒幹過一件好事,當然就被大家鬥倒了。現在比張二家的還不如,窩在牛棚挑糞呢!”

沈知意聽得津津有味,張家這故事真是一波三折,獨特的時代背景,跌宕起伏的經歷,因禍得福,惡有惡報,簡直比戲班子唱的戲本還精彩。

知道李大叔這是有意幫張嬸,沈知意只裝作沒察覺到,不經意地感嘆了一句,“這麽說,張嬸也是個苦命人啊。”

仔細算起來,張嬸剛嫁進張家的時候,應該還是過了幾年少奶奶的好日子的。後來遭逢巨變,不得不把自己活成潑婦,也確實令人唏噓。

不過,沈知意也就隨口這麽一感嘆,天底下苦命人多了去了,沈知意可沒那份心唏噓來唏噓去的。張嬸和傻娃,對沈知意來說,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兩個陌生人,順著李大叔的感慨這麽一句,也不是什麽大事。

李大叔果然高興,樂呵呵點頭,“是啊,傻娃也算是大家看著長大的,村裏就這麽一個傻孩子,又早早沒了爹,怪可憐的。他鬧出點事兒,大家也心善,不怎麽和他計較。只不過有一回傻娃弄壞了秀英家的一個暖水瓶,哎喲餵,那可是難得的東西,氣的秀英拖著傻娃要賠。張二家的也像今天這樣,躺在地上尋死覓活,最後秀英也沒辦法,只讓她賠了一半的錢,自己托人再想辦法買了個新的過來。”

沈知意懂了,果然是有先例在。一開始張嬸鬧,可能確實是誤會自己和宴修兩個欺負傻娃一個,後面哭天搶地的,估摸著也是有點想訛人的意思在的。

畢竟不管是沈知意還是宴修,看起來都不像是缺錢的樣子,能坑一把是一把,好處到手了,誰還管別人怎麽說?

沈知意同情他們的遭遇,卻不能認同他們的行為。今天是她,態度夠強硬,還有防身的本事在,和張嬸正面剛也扛住了。換成是陸晴柔,這會兒怕是要被張嬸欺負到崩潰。

相比之下,沈知意對工分更感興趣,這玩意兒她只在家裏老人的嘴裏聽過,知道工分很重要,但具體怎麽算,沈知意就不大清楚了,正好趁著現在李大叔談性正高的時候問一問。

李大叔果然笑著替沈知意解了惑,“一個壯勞動力,一天十個工分,超額完成任務了,頂天算十二個工分。幹活頂呱呱的婦女同志,最多算七個工分,拼命超額完成任務,也就十個工分。再說了,又不是天天農忙,哪有這麽多工分?大隊長和支書他們這些全年滿工分最多也就三千八百分。按我們隊上一年的工分分下來,十個工分差不多是五角錢。你自己算算,你虧了多少錢?”

沈知意目瞪口呆,好家夥,十個工分五毛錢,那一個工分才五分錢?知道這年頭兒農村條件差,沒想到能差成這樣。

就算按全年滿工分來算,一年下來也就3800個工分,折合人民幣190元。

這可是一個青壯年一整年的勞動力啊!更別提拿全年滿工分的人少之又少,實際賺的工分可比這個數要差截,一家子吃喝用度都在裏頭。有時候年景不好,或者家裏有病人耽擱了,一年到頭還倒欠隊裏的錢,真是想象不到的辛苦。

更何況,前進村還算是條件比較好的農村了。一年兩季的稻谷,好歹能多些口糧。換成別的地方,工分兌錢的比例只會更低。

沈知意算了算,自己一天六個工分,也就是三毛錢,一個月正好九塊錢,沈建國給她一個月的生活費就有八塊呢。而且這工分可不是給現錢,記了工分,年底分糧分肉,平時可沒錢發,平時要想吃點好的,還得自己想辦法。

這麽一算,沈知意身上那筆巨款都夠她在這裏花上三年還綽綽有餘了。

當然,這年頭兒光有錢也不行。物資匱乏的年代,票同樣也重要,有錢有票買不到東西也是常態。

沈知意聽了這麽一耳朵,對工分也有了點概念。

張平見沈知意似乎還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忍不住對沈知意說起自己的黑歷史:“工分可不好掙,我們剛來的時候,插秧插不好,趕不上鄉親們。一天下來,隊長就給我們定六厘工,那會兒我是真發愁自己不能養活自己。鄉親們看著我們也發愁,那都是莊稼,伺候不好會少收成,大家都要餓肚子。”

“這話不假,當初我們看著你們那磨磨蹭蹭的勁兒,都恨不得沖上去替你們幹了。浪費土地啊!”

柳梅和吳芳看向沈知意的眼神也難掩羨慕,下過地的自然知道侍弄莊稼有多辛苦。像沈知意這樣,一來就能舒舒服服在家幹活的,簡直是撞了大運!

不過這也羨慕不來,誰讓人家有真本事在身上呢?

大夫,哪個時候都不缺飯吃。

沈知意頓時覺得自己跟著秦曼學醫這個決定可太明智了,感謝小舅舅,讓她成功在前進村混上一口輕松飯。

陸晴柔更是羨慕得不知道說什麽才好,眼巴巴地看著沈知意,許久才感慨了一句,“要是我也會點醫術就好了。”

昨天幹了一天活,陸晴柔的手掌心都磨出了幾個血泡,半夜躲在被子裏哭。

沈知意不好接這話,笑著打趣張平,“那你們現在幹活挺利索的,我看你們個頂個的都是幹活好手,一天也能拿滿工分了吧?”

張平嘿嘿一笑,“都來了好幾年了,要是再不會幹活,這不白來了嗎?我現在還能寄點糧食回家呢!”

說到最後一句,張平的臉上滿是自豪。

沈知意知道,張平家的條件不太好,他是家中老大,不好向家裏要支持,幹活特別拼命。能寄點糧食回家,對張平來說,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

這個年代,許多長子長女都有不小的責任感,當然,也有沈知行那樣的慫蛋,像張平這樣的人,也不在少數,陳滿菊也和他類似,除了賺自己的口糧外,還要想辦法給家裏寄點。

好在前進村算是效益不錯的村子,林愛軍這個生產隊長天天在田裏地裏轉悠,哪家的田地出問題了,趕緊喊人過來幹活。就算農忙過完,他也會組織大家一起堆火肥,想辦法讓地肥起來,第二年再有個好收成。

這麽緊抓不放,前進村的村民平時確實比其他村的人要累一點,但效果也是實打實能看見的:莊稼收成比周圍村子多,年底分東西,也能比其他村子裏的人分的多一點。

這就非常了不得了。林愛軍在前進村的威望就是這麽來的,他張嘴就決定給沈知意這麽好的衛生員位置,其他人也沒什麽意見,就是因為林愛軍自己立身正,辦事公平。

新來的三個男知青中,範秋實和張平性格相仿,都是務實穩重的人,很快就成了朋友。梁廣志最不服管,昨天一下田,被水蛭一叮,就嚷嚷著要回家。至於何昭鵬,雖然也被水蛭嚇著了,但好奇心還在,還興致勃勃地問沈知意,“沈知意同志,你上山采藥的時候,能不能叫上我?”

沈知意頓時疑惑,何昭鵬則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幾個小痘痘都透著一股興奮,“我還想去山裏逮兔子呢!”

沈知意不由失笑,“你還惦記著打獵呢?林隊長說了,林子裏可是有豹子的。”

“那我也不怕!”

沈知意也只能誇他一句勇氣可嘉,順勢應了下來。

到了縣城,柳梅忽的站在吳芳和陳滿菊前面,又伸手挽住陸晴柔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沈知意,“我們說好了一起好好逛逛,你要一起嗎?”

陸晴柔被柳梅挽住後有點慌,卻不好開口拒絕,眼淚又開始在眼圈裏打轉。

這種小學雞式的霸淩手段,沈知意見了只想翻白眼。正好她也要去拜訪一下外公的老朋友,也不方便和柳梅她們一起行動,沈知意一點眉頭都沒皺就點了頭,“那你們去逛,我還有事,下午三點到李大叔這裏集合,一起回去。”

柳梅差點被沈知意這麽果斷的態度給噎死,搞小團體的,自我意識總有些過剩,以為自己有多重要,不理別人別人就該急得抓耳撓腮。結果沈知意根本沒把她當回事,柳梅頓時遭受會心一擊,連進城買東西的喜悅都消除了不少。

沈知意是懶得搭理柳梅的挑釁,說完這話後,沈知意轉身就走,先是到了郵政局把三封信給寄了。

郵票平信八厘,掛號信兩毛,沈知意為了早點讓秦曼他們安心,三封信全寄的掛號信,辦事員都忍不住擡頭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收好錢後還不住打量著她。

沈知意恍若未覺,笑瞇瞇地問他,“同志,請問一下這邊取匯款要帶什麽證件?”

“你是剛來的知青吧?”辦事員是個熱心腸大姐,樂呵呵地告訴沈知意,“你收到了匯款單,拿著匯款單和隊裏開的證明信過來就能取錢。不過匯款要手續費,家裏要是想給你寄錢,夾在信裏一塊兒寄過來更好。我們辦事可認真了,一般不會發生信件丟失的事情。再說了,取家裏寄來的信,還能省下開證明信的工夫。”

沈知意才知道原來這裏頭還有這麽多門道,真心實意地謝過大姐,換來大姐爽朗一笑,“為人民服務嘛!”

到了郵局,沈知意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改開後不久,應該是1980年,郵局發行了一套猴票,剛發行時銷量並不好,還有不少郵局員工被強制要求買猴票的。結果後面猴票價格暴漲,一版就能換一套房。

當初沈知意聽了這故事還頗為感慨,想著要是自己有這先機,先買它十來版,回頭等它漲價換全成房子,都能美滋滋當包租婆了。沒想到世事無常,現在竟然還真的有了這個機會。

沈知意心裏也有些啼笑皆非,命運,就是這麽神奇。

辦事員大姐還特別叮囑沈知意,“你這姑娘生得俊,買完東西可要早點回隊裏。天黑了盡量別在外面轉悠,我家那口子是派出所的,這些年也逮過好幾個小流氓。”

派出所?沈知意心下一動,笑著向這位大姐打聽,“那您知道派出所裏有個趙國慶同志嗎?”

“那是我男人,”大姐也驚訝了,“你找他有事?”

沈知意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巧,來郵局就碰上了趙家的人。

大姐反應更快,猛地一拍手,起身握住了沈知意的手,“哎呀我想起來了!大伯先前還和我們提過,說他有個在青市的老朋友,外孫女下鄉,被分來了我們南風縣。對,就姓沈來著!”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不記事!”大姐樂呵呵地拉著沈知意噓寒問暖,“怪我怪我,一時沒想起來。沈妹子你是哪天到的?我姓鄭,你就叫我鄭嫂子吧。你先在這兒等等,等我中午下班了,咱們一塊兒回家吃飯!大伯就住我們隔壁,他見了你,一準兒高興!”

沈知意也沒想到鄭嫂子會這麽熱情,也放下了心裏的擔憂,看著鄭嫂子這爽利的模樣,句句不離趙爺爺,就知道他們夫妻對趙爺爺挺不錯。

原本張仲廉還有點擔心,趙爺爺的兒子孫子都在軍隊,身邊沒一個孩子,還想著讓沈知意幫忙觀察觀察,他侄子是不是個靠譜的。現在見了鄭嫂子,沈知意就能放下一半的心。

不過頭一回上別人家做客,總不好空手去。沈知意樂呵呵地應下,“行,聽嫂子的。我去和同伴打聲招呼,過一會兒再來找嫂子。看來我今天有口福了,可以嘗嘗嫂子的手藝。”

“喲,你這妹子,長得水靈嘴也甜。你爸媽可真會養孩子。”鄭嫂子被沈知意誇得合不攏嘴。

沈知意正好趁著這個時候,抓緊時間出門,直奔供銷社,準備買點拿得出手的東西。

只是供銷社的東西都非常搶手,一到貨基本都得用搶的。現在供銷社裏頭還排著長隊呢。

沈知意看著身手利索搶起東西來特別彪悍的大嬸大媽們,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去旁邊稱了兩斤桃酥。

這可是孩子們饞得不行的零嘴,面粉雞蛋和油酥做的,全都是精細糧,還不要票,價格當然也不便宜,比肉還貴,一般人家都舍不得買。有這兩斤桃酥,去哪家做客都不磕磣。

沈知意從供銷社出來後,有個機靈的小孩跑到她面前,指了指躲在墻角挎著籃子的嬸子,仰頭小聲問她,“要買東西嗎?”

沈知意眼神一亮,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黑市?

沈知意四下看了看,對著小孩輕輕點頭,然後慢慢走進巷子裏,好奇地看著這位嫂子手裏被布蓋著的籃子,壓低了聲音問她,“這是什麽?”

對方飛快掀開藍布的一角,露出裏面黃澄澄的枇杷,都拿網兜裝好了,“三毛一斤,要不要?”

沈知意微微瞪大了眼,水果更是稀罕東西,當然要買。

左手枇杷,右手桃酥,沈知意滿意地點點頭,還和對方打聽,“嫂子,你們一般在哪兒賣東西?我以後過來也好找你們。”

對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聲對沈知意道:“跟我來。”

沈知意跟在這位嫂子身後在巷子裏穿梭,左拐右拐都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彎,要是沈知意是個路癡,這會兒就得徹底昏頭。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沈知意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看黑市上都賣些什麽東西呢,就突然聽到一聲大喊,“同志,他們就在這裏!”

好家夥,一瞬間,原本還挺熱鬧的黑市立馬四散跑路。沈知意還沒反應過來呢,帶她過來的小孩拽著她的袖子提醒她:“姐姐,快跑!被抓住了東西全都要沒收的!”

這都叫什麽事啊!沈知意覺得自己巨冤,但腳底下也沒閑著。其他人有些豐富的躲避經驗,沈知意體力好,身手靈活,又記下了來時的路,沒一會兒就把人甩在了身後,只聽到巷子裏還傳來有人喊,“往這邊跑了,追!”

吱呀一聲,沈知意身後的門開了半邊,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的一下把沈知意拽了進去。

沈知意冷不丁被拽進屋,看清對方的臉後難掩驚訝,“宴修,你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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