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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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嘶——”

好夢被吵醒,許曼揉揉暈脹的額角撐著手肘起身,秦殊睡眼朦朧伸手下意識護著她去拿茶幾上的手機。

“餵。”

“許曼!你給老子滾回來!!”

寂靜溫馨的房間中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中年男聲,讓兩人現在暧昧又黏糊的親密動作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腦子裏的困乏被許家耀吼跑,許曼看了眼手機來電顯示確定自己沒聽錯,才慢悠悠坐起身子:“我早說過,今年過年我不會回來。”

遙遠的S市,許家耀都快被氣出腦溢血了!

老家的房子全部被抵押出去,大姐二弟輪番來家裏鬧,他媽被刺激的病情更嚴重,爹更是差點氣偏癱,現在也不出去和老頭們下棋跳舞了,說是沒臉!

然而這麽艱難困苦,這半年多他還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挺過來了,在龍湖伏低做小掙那點錢,除開生活用度全拿出去抵債了!

他這半年過得這麽累、這麽苦,誰知到頭來居然讓他偶然在天眼查看到了龍湖大少爺和自家女兒合並開公司的公開信息!!

好哇,好哇!

他就說當初怎麽會有大少爺身邊的助理親自來老家處理他的官司;怎麽失業那會兒誰也不要他就龍湖願意接納;怎麽大少爺放著好好的留學鍍金不去讀偏要去京市上個普通三本!

真是好閨女!

把他這個老父親瞞得好死!

尤其是他還留了個心眼上他們公司官網查了信息,發現都已經發展成規模不小的互聯網公司,並且勢頭正好明年還要競標TheAble這種互聯網巨鱷的服務器雲端存儲技術組建模擬工程!

要知道能和這樣的國際公司達成合作,就相當於TheAble在亞太市場為自己的公司背書,以後相關的項目都能依靠這個名頭拿下,業務量成倍增長融資也不會缺,過幾年去納斯達克敲鐘都不是不可能!

許家耀氣得牙癢癢:“不回來?不回來難道你還想再外面過年嗎?別以為自己攀上高枝兒就可以耀武揚威了,我告訴你像你這種婚前不矜持的是沒有男人願意娶你的!”

“?”

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話讓許曼雲裏霧裏,楞是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麽。

“掛了。”

聽不懂當然是選擇結束對話,封建孽障的人渣世界她也不想去懂。

對面拔高聲線:“許曼!我都說這麽清楚了你還想瞞著我嗎?”

許曼摁掉電話,對方又鍥而不舍得打過來。

拉黑後,他換個手機號,繼續打。

秦殊在旁邊看著,不自覺蹙眉。

“他很反常。”

許曼也發現了,想了想在他再次打通電話後還是選擇接通。

“許曼!如果你還認我是你爹,還認你身上這層血肉是你爹我給你的,就給我麻溜回來!聽見沒有!”

咆哮聲再次傳來,差點沒把房子掀了。

許曼把手機稍稍拿遠:“原因。”

另一邊許家耀簡直要氣笑,他沒想到自己親生女兒居然還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硬磚頭!

他嗤笑:“許曼,真以為自己翅膀硬了能飛遠是吧?你看看你和李大少爺合夥開的公司,雖然你股權拿得多但法人登記的是你知道嗎?據我所知你好像選的英語專業對互聯網一竅不通財報裏也沒有你身影,要是這公司稍有一點糾紛他通過金融手段把錢套出來第一個進牢子的就是你信不信!”

鬧了半天,原來是公司信息被他在網上查到了。

許曼語氣淡淡,好似在處理一些過往的冗雜繁瑣時隱隱有了秦殊的影子:“不關你的事。”

然而這邊態度越淡然,許家耀的脾氣卻是像要炸了:“不關我的事!許曼,當初家裏這麽困難房子都要被銀行收走了,你攀上龍湖大少爺這根高枝之後不想著幫襯家裏反而還借此趁火打劫把戶口遷移出去然後一聲不吭逃到京市上學,現在被我發現了居然還輕描淡寫說不管我的事?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家裏困難房子被收難道不是因為許家耀自己出軌找小三生私生子還被兩個狗男女騙了的緣故嗎?

這種程度的PUA許曼早就看透了,根本不屑於爭辯也不耗費自己情緒在這種爛人爛事上。

於是她伸個懶腰看了眼時間:“嗯,我這邊還有點事,掛了。”

半年多時間過去,許曼已經可以自如地應付老家那群吸血蟲,不會再像以前一樣被他們的言論和觀點帶著走,拼盡全力耗費自己的心力去反駁他們、說服他們。

不理睬,就是對自己身心健康最大的愛護。

“呃。”

電話剛掛斷,秦殊面色正經:“咱們公司經營一切正常,無任何債務、稅務、法律問題,所有紅頭文件全部透明可查閱,法人代表敬請放心。”

“噗嗤——”許曼好笑地看他一眼,“他的話我現在是半個字都聽不進去的,如果字裏行間再三強調是為我好,我還得多加防備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審視判斷呢。”

其實他只是不想她誤會任何一件可能被誤會的事而已。

秦殊問:“就這麽掛他電話沒事吧?”

許家耀的無恥和陰毒他還是有所了解的。

不過旁得事她不能肯定,但要說許家一口子人的人性弱點簡直沒有誰比她更清楚:“沒事兒,既然他已經查到咱們公司的事,在沒確定一分利益都拿不到的情況下是不會跟我撕破臉的。”

就跟她爺爺一樣,恃強淩弱,對優秀的孩子傾盡全力捧他高飛,對不足的孩子打壓訓誡捆在身邊盡孝,這樣面子裏子都有了,實現生孩子的全部意義。

果然,在許曼掛斷這個電話後,許家耀只是咬牙切齒詛咒了這個不孝女一番,然後坐在置換來的破舊二手車裏沈思。

六七月份那會兒他忙著上下打點官司、找新公司入職,好似從來沒關註過那不孝女考去了京市哪個大學?

熄火,關門。

看著這輛置換來的破二手車許家耀心情郁郁,他夾著公文包上樓,剛出電梯就看見坑坑窪窪的防盜門上被鮮紅的油漆大寫‘還錢’二字!

這麽下作的手段,估計也只有錢小敏那潑婦想得出來。

對此早已習慣的許家耀冷哼一聲打開房門,冷清清空蕩蕩的房間裏沒點燈,只有廚房是亮著的。

為了節約電費,唐艷玲向來是能省則省。

“老公回來啦,還有一個湯馬上就好了。”

今天許家耀脾氣格外好,甚至還放下包去廚房拿了碗筷。

唐艷玲燒著番茄煎蛋湯心裏暖暖的,都說患難見真情,老公對自己也是知道疼惜的。

許家耀掃了眼客廳:“小輝呢?又不在家?”

“在的,在樓上睡覺。”

許家耀扯著嗓門大喝:“小兔崽子還吃不吃飯!非要老子拿棍子上來請?”

躺床上的許俊輝一個冷顫,翻身爬起來:“來了,馬上來。”

最後一個湯上起,一家人齊齊整整坐在家徒四壁的飯廳裏。

原來的歐式餐桌、水晶吊燈、骨瓷碗筷全被大姐夫二弟妹使計搶了去,房間裏除了搬不走的墻面地板、硬件裝飾,幾乎沒剩下什麽東西。

許家耀想起這件事就生氣。

怎麽偏生讓他生出許俊輝這麽蠢的兒子,人家讓他開門就開門也不知道打電話來問一問!天天和他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聽父母討論家裏的事,難道不知道他們家現在已經和老家那群親戚水火不容了嗎?

許家耀越看越不順眼,嘴上的呵斥就沒停過:“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家裏躺著,現在書書讀不進去,也不知道去找點寒假工幫襯幫襯家裏?我怎麽養了你這個廢物蠢貨!”

看兒子被訓得蔫頭耷腦的,唐艷玲止不住心疼:“聽小輝說今天去幫人家店子搬家,全是實木的桌椅板凳、大鍋大竈,我看他實在累著了才讓他回房間休息會兒。”

許家耀板著臉追問:“誰的店子?那家店子?”

許俊輝嘴裏含著飯含含糊糊:“就王傑啊,我那發小,小學初中一個班的。”

“有沒有勞務費?”

聞言許俊輝聲音更小了:“都是幾個好兄弟,要什麽錢這麽俗氣。”

許家耀氣得吹胡子瞪眼:“蠢貨!白白給人幫一天忙飯都沒著落還得回家裏吃這叫什麽好兄弟!我記得那王傑不是一直圍著你屁股後面打轉嗎?現在怎麽還把你當小弟使喚了?”

想是戳到痛處,許俊輝悶頭幹飯徹底不開口了,任由許家耀罵罵咧咧兀自吃完飯擱下筷子灰溜溜上樓。

“不吃了!”

看逆子這喪氣模樣,許家耀氣得心口疼,起身抓起公文包就要走,行至一半像是想到什麽又折返回來,問妻子:“對了,許曼考得京市哪所大學?”

“嗯?”唐艷玲眼中浮現出一片茫然,“她咋了?”

許家耀看她那樣子也知道沒上過心,心底劃過一絲厭煩,皺著眉頭徑直離開家裏。

而有關他在天眼查查到許曼名下有公司的事,他一個字都不打算跟家裏提。

.

今年的除夕夜過得格外溫馨。

由於有自己獨立的衛生間和浴室許曼也並沒有覺得和秦殊合住有什麽尷尬和困擾,除了吃飯需要出來以外她完全可以一整天待在房間裏,也沒有人會來敲門打擾。

而且由於她現在的性質是‘寒假做客’,秦殊幾乎包攬了家裏所有的家務活,美其名曰這種事怎麽能讓客人做。

當然,她也不是什麽好吃懶做就等著別人為自己付出的蠹蟲,在她的強硬爭取下終於獲得了拖地和晾衣服兩項家務。

隨著熟悉的春節聯歡晚會背景音樂響起,在即將跨年之際許曼舉起杯子笑容無憂無慮:“新年快樂呀秦殊!祝我們在新的一年裏身體健康、萬事如意、越來越好!”

眼前十九歲自信開朗的明媚少女讓秦殊視線恍惚。

他絕對是世界上唯一見過許曼藏在內心深處最真實自己的人。

上輩子的尖銳悲苦、初遇時的迷惘委屈,以及現在發自內心對新生活的向往。

沒有人會不去愛這樣一個鮮明覆雜又可憐可愛的女孩,也沒有人不會愛自己親手呵護長大的曼珠沙華。

倒數聲馬上結束,秦殊笑容釋然,舉杯碰上去與她的杯子發出清脆回應:“同願。”

也許那天下午在圖書館裏,自己聽著她一字一頓的講述,擡眸看見像是大海中抱著浮木渾渾噩噩四處漂流的無助小女孩心軟的片刻,就已經抑制不住一次又一次為她的事操心揪心,然後克制不住放寬底線,直至全線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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