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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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郭少到底還是沒提起勁兒去探究現場那個神似的身影究竟是不是邱非。夜深人靜,他筋疲力盡地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腦海中浮現的是上一次他帶邱非回家後的那個夜晚。很奇特,他仿佛能感受到邱非躺在自己身邊的觸覺和氣息,在床上翻來覆去側躺過身後,明明只是陷在被窩裏卻總覺得像是睡在邱非的懷抱中。

他夜不能寐,終於有時間思索先前一直沒來得及細想的問題。可大腦一團亂麻,郭少幹瞪著眼只覺得自己在這熬鷹,最後幹脆開燈補起了前一晚總決賽決勝局的比賽回放。

沈浸式代入到比賽中去後,郭少才發覺自己的思路逐漸清晰起來。他一會兒假想自己在場上要怎樣應付於鋒與鄒遠的這一次配合,一會兒又把進度條拖到開頭去研究輪回的戰術,似乎這樣一來他就如同踏上過總決賽的舞臺一樣,只是重覆幾次之後,腦海中想象的畫面逐漸由他與邱非、與嘉世其他隊友的配合,變為了他與神奇最常用的一套團隊賽陣容站在賽場上,甚至這樣的畫面在腦海中還愈發加深,逐漸掩蓋過了前一部分。

啊,原來是這樣。

郭少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自己在糾結什麽,也終於找到了問題的突破口。

他果然還是屬於神奇的。

並不是說他在嘉世就打得不好,甚至於有了與邱非之間仿佛與生俱來的默契度之後,他在嘉世能夠發揮得更加出色,就像邱非說的那樣,嘉世認可他的表現,他到嘉世的這一年縱使沒能收獲一個圓滿的結果但也算是彼此成就了。

可終究還是不一樣的。只要想象到那片所有人都渴求踏上的戰場時,郭少就知曉,自己果然還是更願意與這群多年來的戰友們站在一起。從摸不到季後賽席位到能夠為季後賽席位掙紮,再到最後終於有了新突破,這些過往的時光中、記憶的長河裏,郭少都是與身披神奇隊服的這樣一批人並肩作戰。如果可能,他希望能夠看到神奇戰隊登上總決賽的舞臺,不負那些支持者們自最初寂寂無名的年歲以來的陪伴與相守。

而這樣的想法在比賽失利之後不斷冒頭,對郭少來說就像是一種對邱非的“背叛”。盡管早就對此打開天窗說亮話,但賽後那樣的氣氛令他一度認為正是由於自己還保留著對神奇的偏心、以及與邱非不合時宜的愛意才改變了季後賽的走勢,他這個“罪魁禍首”自然落荒而逃。

但離開了嘉世、從那樣的環境中抽身出來之後,他突然又想通了。他承認自己身為職業選手仍留有不職業的一面,可那沒辦法啊,他改不了也不想改,雖然會傷到一部分人的心,但他顧不了那麽多。他的心裏早被神奇占據了一大半,後來又被邱非占據了另一大半,他哪個都放不下,他都想要。

對於邱非來說,嘉世的意義自然也是相同的。他們無法苛求彼此什麽,他們本就是那麽相像的兩個人。

想到這時,他腦中的小劇場突然又蹦回了那個混雜著酒精的瘋狂之夜,紅暈驟然登上臉頰,臉熱得發燙,心臟也狂跳不止,整個人懊惱又尷尬得在床上縮成一團——他幹了什麽啊啊啊啊他怎麽會在那種時候對自己男朋友說那種話?

可他又不知道該怎麽挽回,總不能當做沒事人似的再跑回H市找邱非說“那天不算數,我們重來”吧?

夏季轉會窗開啟的第一天,第一條相對重磅的轉會新聞一大早就砸到了眾人面前。嘉世宣布迎回本賽季效力於神奇的溫文,崔柏楓永久轉會神奇;神奇迎回本賽季效力於嘉世的郭少,並宣布郭少將從下賽季起擔任神奇戰隊隊長一職。

當初兩隊宣布交換轉會交易的新聞時已經接近轉會窗關閉的日子,這會兒動作倒是快,迫不及待地宣布各自的決定。

公告一出,幾家歡喜幾家愁。網絡上已經是嘩然一片,有看樂子的說兩家這一年玩了個寂寞,成績都沒好到哪去,早就說這倆經理肯定私下裏吃回扣了;還有的幻視舊嘉世時期的那筆交換轉會,罵罵咧咧地說嘉世就跟這玩意兒犯沖,每次都沒啥好結果還不撞南墻不回頭呢;也有嘉世的粉絲罵俱樂部腦子有泡,浪費一年時間研究陣容結果人都留不住,下賽季又要重新練豈不玩完;更有神奇的粉絲一邊慶祝郭少重返神奇,一邊疑惑戰隊哪來的錢能留住崔柏楓,有這錢怎麽前幾個賽季不買點成熟的強力選手反而這時候買個剛沖破新秀名頭的小孩,隊裏就這麽看好這個外來的氣功師嗎?

神奇買下崔柏楓的確花了大價錢,這已經算是建隊以來金額最大的一筆交易。嘉世不肯吃虧,在轉會費上獅子大開口,與神奇這邊拉扯了半天,最後居然還能趕在轉會窗開啟前談成這筆交易,也算是奇跡。

郭少則是知道內情的。神奇經理先前拽著他東拉西扯的時候一不小心說禿嚕了嘴,跟他說這筆錢原本是等以後哪年你願意回來了留著把你買回來用的,老板說是希望你去外頭闖,但心裏還是惦記怕你擱外頭過得不好,結果沒想到這筆錢花不出去了,那不就正好填上窟窿了嗎。

聽得郭少又好氣又好笑。他還記得自己上一個夏天臨走之前跟他們大老板的那次不算愉快的談話,時間過得是真快啊,轉眼間他都回來了。好像一切都沒變,回俱樂部簽合同那天門衛大爺親切又熟悉的招呼聲像是他從未離開過似的。

郭少這會兒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灰頭土臉地往H市再跑一趟,面對面跟邱非講清楚,卻沒想到等戰隊這邊亂七八糟的事情忙完,轉眼間又到了國家隊集訓報到的日子。

通知下來時郭少屬實一楞,他本以為去年那次不算成功的改革之後今年會更換國家隊陣容,卻沒料到只是在去年的十二人名單的基礎上又加了四人,美其名曰“備選競爭”。短短兩周的集訓磨合期還要留出淘汰篩選的功夫,郭少不由得咂舌,怎麽想怎麽覺得頭大。

這幾天他故意沒去與邱非聯系,邱非也不來找他,搞得他心裏也七上八下的,但每次看到那個置頂對話框時都面紅耳赤,著實無法順著網線先踏出那一步。

這回倒好,國家隊征召,他想拖也拖不了。目的地從H市改為B市,想見的倒是同一個人。

還是那條熟悉的街道和那家熟悉的酒店。

郭少這回學精了,沒丟手機,順利抵達集合點。工作人員給他房卡時還例行公事般念叨了一句,說本著同隊一間屋優先的原則你跟邱非住一間。郭少雖然早就料想到會是這麽個安排,可還是覺得好笑——得,這回他重回神奇了反倒開始跟嘉世綁定了。

但他沒嘴欠去叭叭說他跟邱非已經不在一隊,可能人工作人員就按上賽季排的呢,他又不是閑的,萬一人家再一拍腦門說哦弄錯了你去跟蓋才捷一屋睡吧那不完大犢子。

邱非還沒到,屋子裏靜悄悄的。郭少習慣性地選擇了靠窗的那張床,行李箱往墻角一堆就趴倒在了床上。

他又想見邱非,又擔心見面了會尷尬,可憋了一肚子的話又不好在網上說,他很在乎,所以更想直面邱非的眼睛講給他聽。

第一句話首先要說啥呢?是那天我腦子進水了你別介意還是我很想你?

郭少被B市的夏天熱怕了,空調溫度調得很低,涼風吹過他的後脖頸帶來一陣寒,進而腿肚子都開始打轉。

靠。他好像在焦慮。

郭少一個骨碌從床上爬起,拍了拍自己紅透了的臉頰,心底暗罵自己怎麽成了這個德行,好歹是見男朋友不是見前男友,至於嗎!

卻沒想到說啥來啥,與此同時耳邊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響,他這會兒雙手還貼在臉上,傻不楞登地擡眼朝門邊看,模樣別提有多呆。

弄得正往房間裏拽行李箱的邱非也是一楞。

兩人半尷尬不尷尬地對視著,僵直了幾秒鐘後異口同聲。

“你……”

“我……”

邱非移開眼,回身帶上了還一直敞開的房門:“你先說吧。”

走進這扇門之前他還站在門口做了好久心理建設,也是沒想過一進來就正好與郭少對上視線,雖然不知為何郭少是這麽個……姿勢。

縱使他有一肚子問題想要向郭少問個清楚,但對方一直沒有同自己聯系,令他也不由得開始懷疑,是否郭少真的想要借此逐漸斷開兩人的關系?沒有明著說分手,卻拖著不給個準話,真是好狡猾的人。

國家隊名單出來時他一時間都有些不太敢看,他不願因為這種被迫捆綁到一起的聯系而令彼此之間徒增尷尬,想也知道,和前男友打配合還要在眾人面前裝作無事發生有多難熬。

於是又想到曾經跟郭少約定確認心意但不談戀愛的事。若不是沒忍住捅破了這最後一層窗戶紙,他們兩人又何至於走到如今的局面,真是自作孽。

他已經做好了郭少開口說“我們分手吧”的心理建設,應對的話都在心裏過了三遍,身後卻忽然響起了腳踩在地板上發出的“噠噠”聲,動靜還不小。邱非趕忙轉過身去,迎面卻撞上了一個擁抱。

微微發燙。

“我果然還是喜歡你。”郭少微微仰頭,蹭上邱非的臉頰,“我愛你。我還想跟你做戀人,可以嗎?”

邱非受驚不小,他上一次震驚到這種程度還是聽說有人收購了嘉世邀請他一起從頭再來。

他偏了偏頭,對上郭少那雙向上擡著的雙眼,緩緩開口:“但……”

只是他話語剛起頭就又被郭少打斷:“我想明白了,我還是要跟你談戀愛。但身為職業選手,我想與你在總決賽頂峰相見,我代表神奇,你代表嘉世,我們硬對硬幹一把!”

邱非氣樂了:“你這說得不像是要跟我談戀愛,你這像是要跟我互毆。”

“哎呀,不重要。”郭少吐了吐舌頭,“反正就,我的意思是,距離啥的都不重要,我認準了,你和神奇我全都要!”

“……行行行,你全都要。”邱非無語了片刻。到底還是被這位打了個措手不及。

腦回路神奇的郭少繼續掛在邱非身上叭叭,跟著他拽著箱子走到床邊:“至於咱倆這戰法槍炮的組合,就讓它在國家隊限定覆蘇吧!咱倆可不能掉隊嗷,今年我還想一雪前恥呢。”

“好。”

“都好?”

“都好。”

邱非低下頭,蜻蜓點水般親了下郭少的唇角,短暫熄滅過的火苗又跳動著重燃,夕陽的餘暉灑在地上,落下一片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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