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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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從比賽席走出來後又是一路小跑,急匆匆與即將上場的王宇軒講了幾句需要註意的地方,然後腦袋就往邱非這邊一支,眼巴巴地看過去,像一只迫不及待接受主人誇讚的興奮小狗。他的瞳孔被嘉世主場的紅色光線映照出反光,好似兩團跳動的火星。邱非向來不吝嗇於向表現極佳的隊友表示讚揚,何況這是郭少?

“表現不錯。”邱非拍了拍郭少的肩膀,像對待每一位隊友那樣如常。只有郭少能看到邱非那道過於灼熱的目光,誇張點來講,仿佛多年夙願如願以償。

新嘉世重返聯賽這麽多年,直到打進季後賽也始終像是差了那麽一口氣。今年的比賽已經是他們有史以來的最佳開局,至少到目前為止,嘉世撐住了“那口氣”。

郭少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臉熱,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擺了擺手,含糊著說了句“都加油都加油”,而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坐回位置上。

是空調開小了嗎?他怎麽覺得這麽燥熱?郭少拽著衣領,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滿手心全是汗,腎上腺素升高帶來的一系列癥狀後反勁兒似的到他坐回選手席後才湧上來。

再回憶方才擂臺賽上的對決,郭少幾乎覺得那是一場夢,他必須要承認自己是有超常發揮的成分,真要他覆盤這三場半比賽,他恐怕也無法掰碎了講明在當時是怎麽抓到的那一個個細節怎麽做出的那一個個操作,就跟他被什麽榮耀神明奪舍了似的,上哪講理去。

郭少覺得好笑。他還說人家新人小孩沒能保持平常心呢,他這不也是一樣?只不過他過分在意導致的激動轉化為了臨場上的超常發揮,也算是好事。

到了這種時候,誰還能佛系看待比賽進程?除非真不想好好打了。

甚至或許是受他影響,第四位上場的王宇軒竟也發揮出色,直接一挑二成功,完全沒給邱非上場的機會。

最後那個象征勝利的“榮耀”跳上大屏幕時,嘉世隊裏幾乎是跟著四周的觀眾一同歡呼起來,山呼海嘯的吶喊聲在場館內響起,除了那幾塊霸圖支持者聚集區安靜異常,甚至有些不屑的白眼,其他區域都像是被點燃了一般。郭少也激動地撲到邱非背上飛快搖晃起他的肩膀,好像嘉世不是贏了一場擂臺賽而是贏下了總冠軍一樣。邱非無奈地按住他扣在自己肩膀上的右手,拽著郭少一同轉過身朝向同樣忘情慶祝的隊友們。

“行了,我們也才贏下一分而已。”邱非出言制止隊友們忘乎所以的反應,他伸出另一只空閑的手,招呼大家湊過來圍成一圈,“現在我們拿到了優勢,但團隊賽更不能掉以輕心,別忘了,霸圖絕不可能輕易認輸,還是賽前說的,放平心態正常打配合,抓他們重點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爭取在常規回合拿下對手!”

“好!”郭少還趴在他肩膀上,就著這個略顯詭異的姿勢為邱非捧了場,聲音洪亮,震得邱非耳邊“嗡”地一響。

“噢抱歉。”郭少趕緊直起身子準備收回手,想著從邱非背上離開,卻沒想到邱非一直緊攥著他的手不放,帶著打團隊賽的幾個隊友一起布置比賽戰術安排,自然地就好像忘記了還有這回事。

兩個人的右手相連,郭少抻著胳膊扭成麻花,拽了兩下沒拽動也不管了,沒骨頭似的往邱非身上又靠了過去,下巴抵著邱非肩膀,越過肩膀正好能看到邱非手上那個記錄戰術的小本子,角度正合適。

這時候他倒不覺得熱了,他的大腦已經隨著邱非的話語飛到了那個預設中的賽場上。隊友們也習慣了他們二人的親近,自然不會多說什麽。

沒有人會知道此時此刻,兩輪比賽中間的這十分鐘休息時間裏,觀眾席上會有多少無聊的人們掏出手機將鏡頭對準他們的背影,又有多少或是狂熱或是調侃的cp發言被發布至社交平臺,引起一片與比賽無關的討論熱潮。

短暫的休息時間眨眼間過去,團隊賽的選手們整裝待發準備上場。嘉世這邊用的還是他們的主力陣容,經過了一個賽季的磨合,這套組合早已不像賽季初那樣生澀,常規賽中他們用這個陣容拿下了積分榜前列的戰隊,如今到了季後賽,嘉世自然也借此拿出了自己的態度——拿下比賽、拿下勝利。

但霸圖這邊又怎麽可能放任嘉世的“狂妄”。相較於擂臺賽上出人意料的變陣,霸圖在團隊賽上則擺出了他們這賽季勝率最高的一套陣容,這穩紮穩打的態勢像極了宋奇英的風格,邱非一時有些摸不準霸圖擂臺賽上變陣的意義,他先前的那些猜測莫非都是錯的?也許宋奇英真的認為自己打頭陣能給霸圖開一個好頭?

可這又說不通。

邱非搖搖頭,決定不再去琢磨過去的事。昏暗的比賽席內,隊友們在自己身旁坐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習慣的賽前準備方式,他也不例外。

檢查外設、活動手指與腕關節、插卡——最後,邱非微微轉頭向右手邊看去,正好對上郭少的目光。

這是他在今年才新增的習慣。

郭少朝他笑著眨眨眼,擺出嘴型:加油。

邱非也揚起嘴角,點頭應下後,轉過頭去專註地看向顯示屏。他的右手搭在鼠標上的那一刻,胸口莫名湧上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口游走至全身。

再次踏上季後賽的賽場,他的心情倒是與一年前大不相同。雖然大老板夏仲天每年都說成績一步一步來就好,沒必要一口吃成個胖子,他買下嘉世也只是為了圓自己的一個情懷夢,能爭冠最好,爭不了冠就跟自己比有進步了就行。他從不給大家壓力,但邱非又怎麽可能不去奢望帶領隊伍拿到那榮耀獎杯的時刻。

職業選手和觀眾、粉絲本質上就是不同的。去年季後賽第一輪接連的失利,他懊惱不已,但這些支持嘉世許多年的老粉卻心滿意足,畢竟這些年就連重返季後賽這件事他們都不敢想。

可邱非想,還不夠。

第二年,隊裏運作來了郭少。於是開始有一些人對奪冠重燃了一點幻想。

可邱非想,還不夠。

他向往那最後的舞臺。榮耀聯賽二十支戰隊,這麽多年升降級制度下來來去去,留下的熟面孔中也不能說死誰就一定沒有爭冠的可能。

要贏。

邱非將左手放置於熟悉的鍵位上。

要贏。

他握緊了鼠標。

比賽開始!

屏幕畫面驟然變化。巖漿在崎嶇滾燙的溝壑中咕嘟冒泡,蒸汽撲面而來雲霧繚繞,遮擋了視野。嘉世五人隱入白色的水霧中,繞過會附加出血效果的巖漿朝地圖西側的山谷前進。賽前,他們針對這張圖做出了充分的準備,刷新點也附著了一部分好運,他們離地圖高點的距離還算近,一路暢通抵達了目的地。

貝克克的炮彈打破了地圖上的寧靜,他在引誘對手來到這個易守難攻的區域,但對面有宋奇英在指揮,必定不可能眼看著這麽明顯的陷阱就往裏沖。

這是個假誘餌。邱非賭的就是宋奇英的謹慎。

戰鬥法師、拳法家、牧師繞去相反方向期待將對手堵個正著,然而就在這時,西側的山谷中傳來了一聲炮響。

“!”郭少在頻道裏只來得及甩下一個感嘆號。

大漠孤煙不知何時從霧氣中接近到他的身後,悄無聲息的突襲將貝克克鎖死在了自己攻擊範圍之內,一套連招下來直接將方才擂臺賽上那4%的血量幾倍奉還。郭少咬著牙,心想宋奇英這是找他覆仇來了。

高地邊緣內就是火山口,稍有不慎掉進去就不僅僅是附加出血效果那麽簡單了。郭少努力操作貝克克,試圖在繞開火山口的同時掙脫大漠孤煙的攻擊範圍,可宋奇英手速一路狂飆,加上近身後職業壓制下,貝克克幾乎被鎖死在了原地。

正如郭少在擂臺賽超常發揮那樣,宋奇英在團隊賽也展示出了自己遠超常規賽時的操作水平。若不是郭少捕捉到了大漠孤煙兩個連招之間那一處微不可及的詭異停頓,恐怕貝克克就要被一路連招打入巖漿深處。

林霜的刺客也被霸圖的兩名選手纏上,他們在高地對嘉世實施圍剿,效果顯著。拉開距離後郭少終於有時間喘口氣,繞進白霧中支援林霜,一邊期待援軍到達。

可邱非一行同樣被霸圖剩餘的兩位選手拖慢了腳步,秦牧雲在這種地形簡直如魚得水,子彈總是會從不被註意到的角落裏射出,但這邊的對決並不激烈,好像目的只是為了攔下他們一樣。

不好!邱非心底猛地一跳。

霸圖不是在跟他們打消耗戰。霸圖想要速戰速決。

分割開嘉世兩隊人馬之間的聯系,明知是陷阱也要往裏闖——宋奇英腦子是清楚的,他知道這種情況下邱非和郭少絕對不會都擺在一塊坐等可能性不大的霸圖隊伍往裏闖,但郭少是嘉世隊中唯一可能放出引誘信號的選手,只要他成功近身,貝克克不死也要脫層皮。

宋奇英的左手微微顫抖著。並非激動。

疼痛感從指縫中向外蔓延。他的傷病情況並未向外界告知,除了隊內無人知曉霸圖季後賽的變陣原因。

他需要時間休整,他也撐不住太長時間的團隊賽事。改變風格是無可奈何,但結局不錯。

手傷影響操作,但好在頭腦勝過一籌。

邱非在賭,他當然也在賭。

團隊賽,是霸圖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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