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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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後賽較常規賽相比賽程要更緊,短暫的休整之後嘉世隊內立刻便投入到了緊鑼密鼓的季後賽籌備中去。四分之一決賽中,他們即將對上的是老對手霸圖。嘉世重返聯賽之後這還是兩隊第一次在季後賽上正面交鋒,不少兩只戰隊的老粉見到賽程安排出來時都不由得感慨一句過往歲月,再嘆息一聲物是人非。聯盟官方自然也樂意就這一點大肆宣傳,連什麽“嘉世霸圖世紀對決”的海報都做了出來,搞得氣勢十足,又引發了網絡上一片罵戰,許多評論都說看到這兩家重新開始吵架覺得自己都年輕了十歲。

然而新嘉世這批選手幾乎都沒太經歷過當年兩家鋪天蓋地互罵的年代,其實對此並沒太多實感。

嘉世畢竟脫離了爭冠行列太久,久到提起隊史上的那三冠一亞簡直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也確實差不太多了。

賽前,俱樂部拒絕了各路媒體的采訪請求,邱非也在訓練中三令五申要求隊員們少看社交媒體,以免遭受外界幹擾影響到正賽的發揮,可架不住線下宣傳總是見縫插針地塞到他們面前,時不時將季後賽的緊張氣氛烘托得更甚。H市好歹有兩支戰隊闖進季後賽,市政府絕不會放過這絕佳的宣傳機會,郭少就連下樓拐去便利店的這兩步路上都能看見公交車站牌廣告上那碩大的“榮耀季後賽,為H市加油”——已然將嘉世與興欣當作了一個整體,被冠以“H市”的名頭當作共同的榮耀。

郭少站在公交車站臺駐足看了好一會兒。海報上嘉世這半邊用的是他們這賽季初定妝照的照片,拍照那會兒他還看著這身隊服新奇,總覺得自己這張臉下面不該配上這套紅色的隊服,然而現在再看這張圖他反倒是習以為常了。

他掏出手機給宣傳海報拍了一張整體的照片,又湊近將自己和邱非的那塊角落拍了個特寫,等到放下手機他才意識到自己臉上不知何時開始一直掛著笑,這會兒回過神來感覺臉都笑僵了。

他沒聽邱非的,到底還是拿這張整體的海報照片發了條微博出去,但也沒多說什麽,只發了一個“加油”的小表情,倒也無可指摘。

神奇戰隊放走了他之後這賽季最終還是倒在了季後賽門前,第九名的位次看得不少神奇的粉絲怒噴一口血,那些罵“戰隊經理收回扣了吧”“俱樂部大擺爛不想幹就解散”等等之類的言論又再度浮出水面,鬧得人心惶惶,在過激的粉絲嘴裏大有一副神奇夏休期就要掛牌出售的架勢。郭少又趕上這個當口冒出來“刷存在”,引得一部分正在氣頭上的老粉們跑他評論區裏撒氣。

“‘真會火上澆油啊大哥,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綠茶呢,你是多恨神奇啊這時候炫耀你有季後賽打’。”晚上,郭少靠在床頭端著手機當笑話跟邱非讀,“這什麽邏輯?這腦回路比王傑希前輩那魔術師打法都詭異。”

邱非不讚同地搖了搖頭,把他的手機按了下去:“我不是說了賽前最好不要看這些?”

“哎呀,我又不在乎這個。”郭少哼哼唧唧地反駁,但也還是聽話地放下了手機,挪動了幾下身子靠到了邱非肩膀上,一邊跟著他一同看起平板上的戰術分析視頻一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昏黃的床頭燈照亮了這一小片區域,溫馨又平常。

“我總是會有種忘記馬上就要打季後賽了的感覺。”郭少說,“也不是說真的忘記這回事,就是感覺……不像以前那樣激動得晚上睡不著覺。”

邱非稍稍撇開視線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睛都快閉上了,忍不住調侃道:“看出來了,困了就睡吧,不用陪著我。”

“靠,我不是說這個!”這話郭少就不愛聽了,他一個翻身趴到了邱非胸前,擡眼湊過去,這回眼睛瞪得溜圓,“我是想說,是因為有你在吧?”

他這句話以疑問的上揚語氣收尾,話裏話外的意思卻不容邱非反駁什麽。他自己似乎並不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多暧昧,邱非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從未考慮過與郭少打破這層“隊友”的關系,那他恐怕也只會認為郭少是在表達一種朋友之間的誇讚,畢竟那眼神堅定得仿佛要入黨,哪有半點情侶之間講情話時該有的氛圍。

但邱非又想,這也就是郭少了,能夠坦然自若地說出令人誤會的發言,不管郭少是如何想的,至少他很喜歡郭少這個樣子。

於是他笑了笑,擡手摸了一把郭少的頭發,柔順的發絲從他的指間滑過,新補的淡黃色在床頭燈的光線下閃著光:“謝謝你這樣說。”

謝謝你來了嘉世。

邱非沒有說出這後半句話。

郭少說這次季後賽感覺很平常——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嘉世見過巔峰,也見過低谷,邱非帶隊後又歷經幾年沈澱才能夠再次帶隊重返季後賽之列,他還記得上賽季季後賽之前他幾乎天天失眠到淩晨四五點鐘,後來也幹脆不睡了,熬夜研究對手打法、研究下一場比賽安排……可嘉世並未能夠突破第一輪,還是大比分0:2輸給了對手早早結束了那個夏天。

他本以為今年還會如此,尤其對上的還是霸圖這樣一個實力雄厚的對手,他幾乎做好了賽前昏天黑地大半夜躺在床上睜眼思考戰術布置的準備。可他發現他焦慮不起來了。

有郭少在身邊時總是會很安心。

但他卻沒想過自己對於郭少來說也有著同樣的作用。

還有兩天,季後賽第一輪比賽就將打響。第二天下午嘉世去比賽場館踩場,正趕上霸圖的隊員們準備離場。宋奇英和秦牧雲走過來同邱非和郭少打招呼,雙方都沒放什麽狠話,看上去氣氛還算和諧,這倒是令場館裏這些期待大新聞的媒體記者倍感索然無味。

賽前采訪例行講了些套話,打發掉記者後踩場差不多也要結束。郭少卻還有些“戀戀不舍”,站在賽場中央朝尚且空無一人的觀眾席看去。邱非順著他的目光也望向對面,不由得好奇提問:“在看什麽?”

郭少卻“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也沒什麽,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就是……我好像還從來都沒有在季後賽時來過這個場館,沒有站在這樣一個角度期待一個未知的挑戰。”郭少撓了撓下巴,似乎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挺沒意思的,趕忙又給自己找補,“我從未想過離開神奇,更未想過會來嘉世,甚至在上賽季進季後賽之前也從未想過我能打進季後賽。就感覺這兩年的經歷實在是太過於夢幻,我不會抗拒這些變化,但我確實沒考慮過這些事情的發生。這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我掌控不了,也預想不到發展走勢,明明就是‘打著玩兒唄’,結果居然就打進季後賽了、又去打世邀賽了、再然後又跟你談戀愛了,誒我怎麽還三押了。”

“你這時候講什麽笑話。”邱非努力掩飾自己臉上不合時宜的笑意——郭少這種一到煽情階段必須要開玩笑打破氣氛的壞習慣到底什麽時候能改掉?

郭少也笑,轉頭看向他:“好吧,那我不講笑話……真不講了你別笑了。”

“你明明也一直在笑。”邱非指了下他的臉頰。

“靠!”郭少正正臉色,強行嚴肅下來,但眼中的笑意始終無法抹去,“我是想說——已經發生了這麽多超出我預期的事件了,跟上天故意給我的考驗似的,那我再自不量力地祈願一個大的總可以吧?”

“你問我?”

“我問老天爺呢。”

“老天爺怎麽說?”

“老天爺說,”郭少頓了頓,又狡黠地朝邱非眨眨眼,“——祈唄,那還能不讓你許願了?”

邱非這次終於沒能忍住,徹徹底底地笑出了聲。

兩人站在空曠的舞臺中央,被四周的觀眾席包圍在當中,顯得那樣的渺小。

但到了正賽時,他們卻會是全場矚目的焦點,是無數觀眾的希望。

兩人拖拖拉拉地直到隊友過來喊才離開場館,一上大巴就被其他人調侃說場館裏有金子嗎你倆待那麽久,但邱非不解釋,郭少也沒像以前那樣講些亂七八糟的玩笑話,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憋著笑的自己。

“沒什麽,回去都好好休息。”邱非轉過身朝車裏的隊友們叮囑道,自然而然地扯開了話題,“明晚打霸圖將是一場硬戰,但還是那句話,我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只要放平心態,穩紮穩打,季後賽沒那麽可怕。”

話音未落,郭少第一個為他鼓掌造勢。緊接著此起彼伏的掌聲在車內回蕩,還有人跟著起哄喊“隊長說得好”,鬧得邱非好一陣無奈。

大巴車緩緩駛出,窗外的景色倒退著移動。邱非突然感覺到郭少拽了拽自己的衣擺。

“怎麽了?”他轉過頭,看見郭少激動地指著車窗外。

邱非探過身子向窗外看,原本還想問郭少看到了什麽,但只需一眼他便知曉這不需要郭少再解釋什麽。

一輛噴著嘉世隊徽外飾的“痛車”跟嘉世的大巴車並行,副駕駛上十五六歲年紀的男孩激動地朝大巴車的方向揮手,盡管嘈雜不已,但邱非隱約還是能夠聽見那一聲聲的“嘉世加油”。旁邊駕駛座上看上去是男孩母親的女子專註於開車跟上嘉世的大巴,無暇轉頭表達激動與喜悅,直到路口的紅燈前緩緩停下,她按了幾下悠長的喇叭,仿佛賽場上的助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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