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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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上門“見家長”,邱非本想提前準備些什麽禮物一同帶去,但這個提議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郭少一票否決,甚至瞪著自己強調了一次又一次,說你要是帶禮物上門我媽能把你打出去。

邱非也只能順從,不由得對這對只聞其聲(郭少轉述)未見其人的長輩更加好奇,內心卻仍舊忐忑,直至兩人到了樓下,郭少指著上面亮著燈的那個窗口說“那就是我家”時,邱非這顆心才沒來由地平靜了下來——就好像真的回家了一樣。

郭少的父母同邱非想象中的簡直分毫不差,熱情得連邱非都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究竟是否為第一次到訪。

“來就來吧還帶什麽……”郭媽半句話剛禿嚕出口,卻見倆孩子空著手,後半句轉了彎咽了回去,一巴掌呼到郭少後背上,“你出的瞎主意吧!”

郭少無辜地望回去:“要不你不也每次都跟人撕吧這點兒禮,咋拿來的就得咋讓人帶回去,咱倆這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就別耽誤時間演這個了吧,大老遠的東西挺不好帶的。”

郭媽罵了他一句“滾犢子”,扭頭又沖邱非笑,拽著邱非往屋裏走:“別聽我兒子胡咧咧,他一天憋不出兩句好屁。”

邱非笑著點頭應了,又聽郭少抱怨說能不能給你兒子留點面子,結果沒忍住笑意更深。

郭少裝模作樣惡狠狠地撈他脖子:“哇你怎麽做叛徒,快跟我一起討伐我媽。”

“阿姨又沒說錯什麽。”邱非打趣。

“靠。”氣得郭少小聲罵他,但臟話還是被媽媽無情捕捉,致死目光盯得郭少投降,小聲嘟囔了一句道歉。

客廳電視裏地方體育頻道正放著前一晚神奇對陣嘉世的比賽重播,解說員激情四射的吼叫被廚房油煙機的轟鳴蓋掉了大半。餐廳裏提前準備好的菜擺了滿滿一桌,金燦燦的鍋包肉、噴香的紅腸、酥脆的炸茄盒……十來盤當地招待客人的特色菜肴已經疊放著在飯桌上擺了一圈,中間的空當是留給還未出鍋的燉魚。郭爸在廚房看著鍋,郭媽則拽著倆孩子先上桌嘮家常,當然更多的還是追問邱非,她怎麽看這孩子怎麽喜歡,幾個回合下來已經單方面決定了等有時間去杭州玩要讓邱非當地陪。

郭少少有的插不進嘴,於是幹脆看熱鬧不嫌事大,邊坐一旁嗑瓜子解悶兒邊千方百計找機會跟著他媽撩扯兩句。見邱非面對自家母親大人時那副束手無策的模樣,郭少本想憋住笑意給自己對象“留點面子”,但最後還是抵抗失敗徹底笑出了聲,連笑帶咳,險些被瓜子嗆死。

他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趕忙捂住了嘴角,試圖將自己“叛變”的舉動掩飾過去,但一擡眼卻看見邱非沖自己遞來一個無奈地苦笑,像是在求援。

靠。

郭少心臟驟然狂跳,整個人也楞了半晌。他也不知為何,自己居然會被邱非這幅表情戳中,竟在這最不合適的時機看呆了一瞬。

這一瞬間的恍神險些將郭少魂兒都嚇飛,他真的生怕會被自家這位明察秋毫、眼裏容不下一粒沙的老母親發現什麽他不小心露出的馬腳,於是趕忙清了清嗓給自己找臺階下,順便解救身陷東北老阿姨熱情中無法脫離的南方對象,然而卻被他媽一句話懟了回來:“你那嘴就不能閑著是吧,就那麽饞呢這兩分鐘還能抓把瓜子兒嗑,正經飯不吃就吃零食能耐。”

“誒不是媽……”

“給你爸拿盤子去!一點兒眼力見兒沒有呢。誒小邱啊阿姨問你啊……”郭媽把兒子打發走,全然忘記剛剛是她說的別給你爸添亂等著吃就行了。

於是這回換做是郭少朝邱非遞去求救信號,邱非抓準時機接上一句“我也來幫忙”,二人配合默契成功脫身。

郭爸廚藝精湛,一大桌子菜做得色香味俱全,等到燉魚上桌終於開飯,他也加入了郭媽與倆孩子的念叨裏,桌上的話題從天氣到食物再到昨晚的比賽,忙忙叨叨地根本不給兩人留喘息的餘地。

盡管郭少早已習慣自家父母過分熱情的招呼,但他也害怕自己順嘴說錯話,始終提心吊膽的。可他卻並不擔心邱非,他發自內心地相信邱非能夠應付這樣的場合。

再怎樣還能有媒體記者圍追堵截離譜?邱非那可是經歷過大場面的人!

郭少腦子裏各種念頭亂轉,菜都夾得少了些,逐漸也不再主動接話,看著就像快睡著了似的。

“困了啊?”郭媽看了眼自己兒子那副模樣,關心的話語還是混雜在強勢的口吻下講了出來,“你們晚上還回去?不是明天才走嗎,今晚就留下住吧,家裏啥都有。”

郭少這才一個激靈坐直,他心想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那可是、那可是……

“咱家啥時候多個客房啊我咋不知道。”郭少呲著牙倒吸了口氣,借著講屁話試圖打消他媽離譜的熱心邀請。

可郭媽卻並不領情,白了他一眼大手一擺:“你倆大小夥子擠擠能咋滴,總比折騰一趟強。就這麽定了啊今晚就在家睡,明天讓你爸送你倆回去。”

於是立刻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郭少也沒話講,撓了撓下巴扭頭問邱非:“住唄?”

“住唄。”邱非笑了笑,學著他的語氣應了下來。

靠。

郭少偷摸瞪他——你怎麽真答應啊。

他都差點要懷疑他媽是不是看出來點兒啥在這試探他倆了。

但餐桌就這麽大,再怎樣也做不到背著父母交流想法,郭少找不到借口推辭,稀裏糊塗地就把邱非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他早就搬出去住了,但家中仍為他留著這間臥室,定期更換過的床上用品泛著熟悉的洗衣液味。臥室的裝飾還停留在他打職業住宿舍前的狀態,墻壁上七扭八歪貼著的幾張榮耀海報下面是一張孤零零的獎狀。

邱非好奇地打量著郭少的房間,幾乎將整間屋子的樣貌深深地刻進腦海。

然後他發現自己看不明白郭少小學三年級時究竟得的什麽獎。

“什麽叫……”邱非眉毛都快擠到一起去,“‘打冰嘎’?”

“啥?”郭少正翻衣櫃給邱非找睡衣,疑惑著轉頭順著邱非目光看過去,對上墻上的紅底黑字時撲哧一下笑了起來,“哦,打冰嘎——就類似擱冰上抽陀螺?你沒玩過吧?”

邱非神情更加迷茫。

“沒事兒,等冬天來M市帶你玩,你可能不知道,神奇俱樂部後頭就有個湖,一到冬天湖水凍結實了那邊老熱鬧了,不比那什麽冰雪大世界差,到時候帶你見識見識我的打冰嘎水平!”郭少把翻出來的睡衣遞給邱非,臉上仍舊止不住笑,此情此景像是他將自己解剖了個幹凈,屬於童年的獨有記憶也徹底拿出交由邱非分享。

“小學三年級年級第五的水平?”邱非卻逗他。

“那也比南方人強吧!不服比一下子。”郭少哼哼著推他去洗漱。

所以事情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呢?郭少也搞不懂,自己原本只是想帶男朋友回家吃頓飯,就當提前給家裏人打個預防針——怎麽就變成了要跟邱非同床共枕的局面?他們這戀愛談得異常保守,到現如今也只差最後那一步上本壘,其他該做的幾乎都做了。兩人不約而同地守著這個“底線”,或許都認為還不是時候,但究竟何時才算那個合適的時機,他們心裏也沒有答案。

但無論如何,至少不會是現在、在郭少老家、在郭少父母隔壁。

兩人頭碰頭,手挨手,略顯僵硬地擠在一張床上,關燈後一齊瞪著眼看向黑咕隆咚的天花板,誰都不敢先扭這個身子。

幾乎什麽都做過了,直到這時才說對對方沒有欲望簡直像是胡攪蠻纏,可兩人確實也會覺得……束手束腳。

仗著夜黑,郭少放任自己漲紅了臉,他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全明星的那個雨夜,靠近邱非的那半邊身子燒得滾燙,另外半邊卻又緊張得手心冒冷汗。

那晚的旖旎對他來說本就遮蓋上了一層奇幻的薄紗,非清醒意識下的親吻更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眼下的他則無比清醒,清醒到能夠精準捕捉身側人的每一次呼吸與每一次挪動。

他感覺自己神經都快繃緊了,可又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緊張什麽。

推諉到被家裏人發現實情上已經不太現實,他覆盤這一晚的舉動,總覺得沒有留下什麽大錯,他和邱非演得就像真的“好兄弟”一樣。他還記得自己小學時也邀請過朋友來家過夜,想必在他媽眼中這二者沒什麽區別。

那他在緊張什麽呢?

“我媽話多,我爸還行吧?我隨我爸。”為了轉移註意力,郭少開始東拉西扯,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打破了寂靜。

他當然知道邱非沒睡。在外征戰了這麽久,酒店標間住過那麽多次,他早記下了邱非熟睡時的呼吸頻率,全然不會是當下這種刻意放緩的聲音。

如他所料,邱非自然是清醒的,甚至立刻用懷疑的語氣反問道:“真的嗎?”

“?你在質疑什麽?”聽到這話,郭少急於為自己正名。他一個翻身,拄著胳膊直起身子低頭質問起邱非來。可借著窗口投下的月光,郭少清晰地看見邱非強行壓著嘴角眼底含笑的神情,好像有意張開了網誘惑他往裏鉆。

“靠,你故意的。”氣氛頂到這裏,他梗在胸口的氣也洩了幹凈,不知道哪來的緊張感終於煙消雲散。郭少罵罵咧咧地松了勁,順勢往邱非脖頸兒附近一趴,八爪魚似的纏在了邱非身上,打破了這道無形的分界線。

“……這樣也挺好的。”毛茸茸的頭發蹭到了邱非的臉上。郭少閉上眼嘟囔著,聽著像是自言自語。

邱非沒有追問。以他們二人的默契程度,有些話不言而喻。

順其自然也好,脫離掌控也罷,至少他知道他愛他,他也知道他愛他。

剩下的,就順心而為吧。

比賽勝負的天平總不會因他們兩人睡到一張床上去而向對手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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