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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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他原本胸有成竹,可一旦對上了邱非的雙眼,腦子裏只剩一片空白了。也就是仗著有後期剪輯托底,他中途的一些胡言亂語沒有造成太大的事故,但還是被喬一帆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喬一帆又沒有跟他們兩人朝夕相處,自然不清楚在這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不同尋常的事,但又十分擔憂郭少的狀況,自知問出口也不會得到什麽坦誠的解釋,但他還是趁著為邱非錄制的時候拉著郭少到一邊去小聲關心了幾句:“你跟邱非……有什麽矛盾的話要說開啊。”

郭少哪敢講實話,趕忙扯謊轉移話題:“啥?沒有的事!我們關系好得很。就是、就是,你覺不覺得屋裏有點涼颼颼的?”說罷還動作浮誇地搓了搓胳膊。

他這轉折太過於生硬,明顯臉上都寫著“我不想談”幾個大字,喬一帆也不好繼續追問下去。他出於朋友的立場好心問一嘴,但當事人都如此不配合,他也沒必要深挖到底。喬一帆不是那種好八卦的人,只希望兩人之間沒出什麽大問題就好。可節目組內畢竟“魚龍混雜”的,關註榮耀聯賽不關註榮耀聯賽的都有,總還是有人端詳出了些貓膩,雖然不可能當面嚼舌,但之後在網絡上還是流落出了些傳言,說嘉世兩主力背地裏不合。

只是這種話信的人還是占少數,更何況這流言又沒點明道姓說是誰,還含糊其辭不甩證據,那觀眾看嘉世隊裏比賽也不覺得像有誰與誰生隙的樣子,自然權當是自媒體蹭流量造謠。

至於當事人這邊,訓練照常練、比賽照常打,就連回到宿舍這個狹小的私人領域也沒人想要再提起這個話題。郭少當然是松了一口氣,他樂得邱非也裝作沒事人一樣,這樣他也好暫時先不去想自己心裏對邱非究竟算什麽感情。

嘉世這一輪在皇風身上大撈了一通積分,在積分榜上瞬間躥了兩位,多虧於此,針對兩人錄制綜藝的風言風語總算少了些。

周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郭少站在大樓前等著邱非簽好外出登記,準備前往節目組定好的集合點。頭一晚下了雨,空氣中還留有不曾散去的潮濕感,都謂一場秋雨一場寒,H市氣溫再跌,直鉆進骨髓一般的寒風在街上呼嘯。郭少這回長了記性,不但身上穿了絨外套,背包裏還多帶了一件薄一些的沖鋒衣備用,就怕節目錄到大半夜再趕上下雨被凍成狗。他昨晚鉆進被窩縮成了球,全靠用身體打顫產生熱量,想著也不到開空調取暖的時候硬挺了幾個小時,可後半夜還是屈服地爬起,哆哆嗦嗦地按開了空調遙控器。

邱非早上也為H市的氣溫辯解,說只是今年氣溫太過於離譜,往年十一月初不至於冷成這個樣子。郭少一副“你看我信你嗎”的模樣撇了撇嘴,自顧自地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個球。他才不在乎這樣上鏡會不會難看,東北人向來敢於向寒風低頭,說穿秋褲就一定穿秋褲,絕不會在這一點上搞青春叛逆。

等兩人抵達集合點時,喬一帆剛到不久。幾人互相寒暄了幾句,針對前一晚兩隊的比賽隨便講了講,恰好被導演捕捉到這個時機,及時叫了個攝像過去跟拍花絮了。

狂風幾乎是在攝像開拍的一剎那吹過了眾人的臉頰,一群人的頭發在鏡頭前被吹得張牙舞爪,毫無形象可言。邱非、郭少、喬一帆站在最中央,三個人面面相覷,又不約而同被對方的發型逗樂笑作一團。三個人裏只有郭少染了發,一頭掉了色的黃毛被風吹得像是一團雜草,他無效地抓了抓頭頂,又抻著脖子朝導演那邊喊:“王導,咱啥時候去室內啊?”

這話聽上去含蓄,其實也就是嚎什麽時候能讓他們去吃早飯。為了今天的拍攝,他們三個都是空著肚子來的,好歹參加的也算是檔美食節目,總得提前留些肚子。《美食周游記》計劃以早中晚三餐的時間線拍攝,中途路上行進的鏡頭不是太必要,只是導演什麽鏡頭都不想放棄,這才在路上拖延得久了些。聽到郭少這樣問,導演也不好意思繼續拉著嘉賓在馬路上吹風,趕緊帶人去第一站。

節目組為了這期請到的三名選手,在了餐館選擇上耗費了大量心血。臺本上也寫了節目組故事線的主要思路,說這三名嘉賓,邱非是土生土長的H市人,喬一帆是已經在H市生活了幾年的外地人,而郭少則是初到H市、對H市了解頗淺,也因此,在節目組一開始的計劃中,是希望邱非以本地人的視角向另外兩人介紹這些H市傳統吃食,再引出更多話題。

可邱非對這些東西的了解也僅限於知道、吃過的程度上,讓他講這些還不如三個人對著鏡頭分析比賽錄像來得暢快。最後兩方各退一步,節目組這邊與餐館工作人員溝通,請專業人士來介紹,嘉賓這邊負責吃、評價,再由節目組這邊拋話題讓他們聊。

這樣一改,反倒使得郭少變成了在鏡頭前最為活躍的那一個了。盡管他啥都不了解,但是他烘托氣氛第一名,跟餐廳工作人員一唱一和,捧哏捧得一個來一個來的,完全沒讓話落地上。節目導演就喜歡這種嘉賓,他省心,嘉賓之間的氣氛也顯得沒那麽死板了。這期節目效果不會差,看來還是選對了人——導演心裏這樣想著,邊指揮攝像抓鏡頭。

喬一帆則在一旁對著郭少吐槽了一句,說世邀賽那會兒你不是還讓邱非當你捧哏來著嗎,這你完全可以自己勝任啊。這一句落在導演耳中又是一個可以挖素材的亮點,急忙讓手底下負責一會兒提問采訪的編導把這個問題加進去。

再到後面,三個人就都放開了,幾乎不用節目組這邊再拋什麽話題。郭少完全不在乎鏡頭,想到啥就說啥,喬一帆起先還擔憂了下有些話是不是不該說,但見邱非有時也會順著郭少的“危險發言”往下走,於是他也不再苦惱於思前想後。三人從餐桌上的菜品,一路講到B市和M市的特色,再到各自家鄉的習俗交流,最後延伸到世界賽場。

起先是郭少無意間提了一嘴在日本打世邀賽時吃的東西也就那樣吧、到頭來生日蛋糕還沒吃上,聽得另外兩人均是一楞。

“生日蛋糕?”編導及時插話,希望三個人能在這一點上多談一談。

聽到這個詞,邱非臉色古怪。生日當天輸掉最重要的一場比賽,換做其他人或許都不會時隔不久就如此心平氣和地道出這段回憶,可郭少就像是真的放下了一般,沖編導點了點頭,真的開始認真講述了起來。

依舊是那樣活力四射的模樣,錄制了一整天下來郭少仿佛還是有著使不完的勁兒。他右手食指點了點下巴,作出一副回憶狀:“……就還是半決賽那天,我們加時輸了的那一場。贏了就進決賽,輸了就是回家。我們輸了。”

“那天也是你生日。”邱非補充了一句,伸手拿起桌面上的茶杯擋住了臉上的神情。

“對。”郭少咧開嘴角,“本來隊裏說贏了比賽就連帶著我生日一起慶祝一下,生日蛋糕據說都訂了,但是那種場合……也不合適對吧。本來就是輸在了我身上,別說其他人了,我自己也沒那個心情。但就是事後想想有些膈應,其實倒也不算啥。”

說罷,他又扭頭朝著導演囑托了一句:“這段不重要啦,後期剪掉就好了,這話往外講聽著像我賣慘似的。”

導演也笑,朝他點點頭。

得到了許諾,郭少松了口氣,又自顧自地講起來,整個人歪在沙發靠背上,大有一副仍要長篇大論的架勢:“主要是,之前跟邱非一起過了個生日,也算是把那天的記憶覆蓋過去了,我才敢拿出來胡咧咧。所以說還是得謝謝邱非,謝謝咱倆生日離得還挺近,沒有他我恐怕還得多做幾次關於那天的噩夢。”

邱非立刻就聽出來他後半句又開始滿嘴跑火車,可鏡頭前也不好拆穿,只能順著他來:“……不用謝。”

喬一帆卻狀況外,努力回想了些許才想起之前郭少張羅給邱非慶生的那天,恍然大悟:“噢!怪不得看你們那天的照片裏布置得那麽隆重,原來是一起。”

“……沒有,那是意外。”郭少咬牙切齒,轉而向喬一帆痛述隊友往他頭上砸蛋糕的惡舉,添油加醋聲淚俱下,說完又朝導演那邊喊了一嗓子,“這段也剪了別播啊!”

導演這回沒應。

節目錄制順利,結束時還沒撞上天氣預報的夜間暴雨。一行人不敢再拖拉,節目組帶設備的這些人趕緊打上車第一批走了,剩下導演和幾個編導拉著他們三個站在路口邊等車邊講些客套話,說樣片出來第一時間發給你們看、節目效果不錯以後有機會再合作雲雲。

夜已深,狂風大作,預報中的暴雨來得稍晚了些,卻並未缺席。幾道閃電照亮了大半天空,雷暴聲轟鳴著在耳邊響起,隨之而來的便是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落下,雨傘在這樣猛烈的態勢下只能起到心裏安慰的作用,幾個人站在路邊均是濕透了大半邊身子。

南方的雨少有如此急促的模樣,或許就像邱非所說,今年的天氣確實有些異常。郭少哆嗦著身子下意識就往邱非身邊靠,他備用的沖鋒衣已經不由分說地塞給了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的喬一帆。這種天氣、再加上這個時間,實在是不好打車。打車軟件預計等待時間不斷向後延,寬闊的馬路上絲毫沒有出租車經過的跡象。

寒冷與疲倦交雜著在身上叫囂,兩人都無暇再分心去思考心裏的那些情感小九九,以這段時間以來距離最近的姿勢貼在了一起。郭少挨著邱非,試圖從對方身上汲取些熱量,邱非也同樣如此。盡管兩人都仿佛凍成了兩根冰雕,但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下,卻都好似胸膛中憑空升騰起了一團火焰。昏暗的路燈下,無人註意的角落中,邱非看向郭少,郭少也看向邱非。

當他們望向彼此的時候,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可事實上也不過是幾秒鐘後,郭少先偏移了目光。

郭少突然記起,自己不知道從哪裏看到過一個心理學實驗,說兩個人對視幾秒不移開眼就會萌生情愫。之前他只當這是什麽網抑雲矯情文學,自己從不會相信這個。

可為什麽此刻,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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