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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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從場面上看上去是三對一的圍剿卻並沒有為中國隊帶來多麽巨大的優勢,戰鬥所帶來的震耳欲聾的聲響反而為美國隊剩下兩名選手指明了戰場中央的方向。戰鬥法師是他們放出的餌,只要將魚釣上鉤,這餌送出去問題也不大。

“哎呀,中國隊這會兒應該至少應該放郭少先走啊。”縱觀全局的解說嘉賓恨鐵不成鋼地一拍大腿,“甚至這頭只留邱非一個人也能拖住啊。”

“還是太著急了吧。”解說員附和著。

三打一,也會變為一拖三。這不是五人制團隊賽,對於中國隊來說,此時及時收手或許才是更好的選擇。美國隊的戰鬥法師在打鬥中逐漸將中國隊的三個人往雪山處引,只是這個方向本就與中國隊原本的行進路線沒有相差太多,三個人一時間腦子都沒轉過這個彎。邱非在隊伍列表簡單提醒了一句後,又重新將註意力轉移到了與對面戰鬥法師的硬碰硬上,對手的難纏程度超出了他之前所想,再加上冰雪圖的反光障礙,所有人心情都有些急躁。

加時賽,大家都想盡快拿下這一局。盡管賽前有被領隊提醒要壓一壓節奏,但眼下能夠三打一直接收割人頭的大好機會就擺在面前,誰都不想放棄。

變數恐怕就在於,美國隊的戰鬥法師始終保持著他之前那套“不要命”的打法,打得兇狠又不管不顧,仿佛眼下只是一場個人賽,他的對手似乎只有邱非一個人,不管盧瀚文的夜雨聲煩在他身上造成多少傷害他都好似完全不在乎一樣,只盯著戰鬥格式貼身硬剛。

邱非心道不妙。戰鬥格式在對面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下也沒撈到什麽好處,血條掉了一大截。郭少看出了邱非的窘迫,連連操縱貝克克投下幾枚附帶吹飛效果的炮彈,盧瀚文的技能也隨之跟上,試圖徹底拉開距離,但美國隊的戰鬥法師也不是那麽輕易就能被拿捏的角色,最後陣亡時硬生生還是帶走了戰鬥格式一半多的血量。

而此時,中國隊三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身處雪山之下。

白花花的雪地亮得刺眼,幾乎是一瞬間,地面上騰空而起連串的鬼陣,天空中隨之降落下混雜著冰雹的暴雪——美國隊的另外兩名選手一直在等的就是這一刻。

若先前中國隊派選手提前就位,美國隊這邊占據地形優勢也能打上一波高潮,更別提現在三人在方才的夾擊中相距並不遠,可以說是齊刷刷地全部一腳踏進了陷阱。

美國隊兩人釋放的都是帶控制效果的技能,似乎是想要就這樣將對面一網打盡,失去一個隊友對於他們來說仿佛並沒有造成太多的影響,反而是中國隊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面對這種狀況,用不著等指揮命令,中國隊的三個人幾乎是瞬間就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盡管受到敵方攻擊的影響變得行動遲緩,但還是及時逃脫了控制。

暴風驟雪之中,視野可見度明顯降低。邱非帶著岌岌可危的血量同鬼劍糾纏在一起,郭少則迅速繞身到鬼劍的後方,架起炮筒,阻擋著對方的行動,至於那名元素法師,就交給盧瀚文處理。三人看上去各司其職,很快明確了眼下的分工,但比賽走勢仍舊不斷朝著美國隊傾斜。

美國隊顯然是在賽前仔細研究過邱非和郭少的這套搭配,鬼劍士面對兩人的包夾卻不慌不忙,甚至沒有與血量更低的戰鬥格式糾纏,反而很快近身到貝克克身旁。

“靠。”郭少低聲暗罵,大爆手速試圖拯救深陷窘境的貝克克,但視角一轉,面前不知是刀光還是雪地的反光,屏幕上刺眼地閃耀了一瞬過後下一秒便是一片漆黑——暗陣!對方甚至抓住了這一時機在他腳下放了暗陣,而他也真的就一腳踩進去了。

如果不是作為對手,郭少真的很想稱讚一句鬼陣放得巧妙,但他現在只能憑借先前對於地圖的那點模糊的記憶嘗試脫離此處。

但對手也不是死的,幾套連招下來幾乎將郭少打了個七葷八素,視力受限的槍炮師毫無近身還手之力。而戰鬥格式血量本就不高,此時更不能腦子一熱往鬼陣裏沖。邱非敢斷言,只要戰鬥格式踏入鬼陣中央,對方絕對會立刻釋放鬼神盛宴,到時候兩個人都得搭進去。

等到貝克克終於離開暗陣的範圍,剎那間屏幕上又是雪白一片,郭少這會兒不敢再猶豫,趕忙幾下飛炮試圖拉開空間。但鬼陣層層疊加,封鎖住了貝克克的退路,也造成了邱非和郭少在本次世邀賽賽場上第一次配合失誤——原本應該在同一條線路上的攻擊配合被擾亂出了一段時間差,戰矛和炮火之間的一瞬間空隙被美國隊的鬼劍士捕捉到,斬擊隨之而來,接二連三地砍在貝克克身上。

象征著死亡的鬼陣騰空而起,在潔白無瑕的雪地上傾倒下大片陰霾。

直到屏幕再一次歸於黑暗,郭少都還沒反應過來這不是又一次踏入暗陣。

操作鍵盤的左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郭少摘下耳機,這才意識到自己仿佛屏氣了許久,又重新拾回了呼吸的機能。耳畔能聽到隊友敲擊鍵盤的哢噠聲,但很快也歸於寂靜。郭少扭頭看去,與身旁的邱非對上視線。那雙眼中有失落、有懊悔,但是沒有他以為會出現的責備。

是了。戰鬥格式只餘下的那些血量也不足以支撐邱非更長的時間,此時場上中國隊只剩下一名選手了。

遠處的盧瀚文還在迎戰,此刻或許只能期待一個奇跡才能讓中國隊繼續走下去。

郭少長吸一口氣,緩緩靠在椅背上。他的眼前似乎還浮現著比賽中的情景,從雪地刷新的角落、到一開始的三對一——從這裏開始就出問題了、再到後面與邱非配合中的那個失誤。

致命的失誤。他在腦海中覆盤整個加時賽,光憑記憶就能找出一堆需要改進的問題,不提美國隊在3v3項目上的經驗,只說他們自己隊內的配合,郭少都想罵自己,最後那個失誤真是站著給對面送人頭。

他不知道此時的比賽直播中有多少人在罵“槍炮打得什麽東西”“就傻站著讓對面打啊”“打成這德行退役算了”,但即使是知道了,郭少也不會反駁。說再多外界因素都是找借口,他不會逃避自己的問題,卻也不可能立刻就沒心沒肺到接受失敗的結果。

奇跡並沒有發生。

郭少感覺到邱非拍了拍自己仍搭在桌面上的手背,他擡起頭,看見邱非已經站起身,咬著下唇,眼底有些紅,不知是因為方才地圖的反光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他聽見邱非面帶關切般輕聲說道:“走吧。”

“走吧!”郭少立刻從座位上跳起,剎那間改換了神色。那份沮喪不可以再給更多人看到了。他是誰?他是郭少。絕對不可能向失敗低頭的郭少。

他收好賬號卡,跟上邱非的步伐,又大力地拍了拍邱非的後背,幾乎要把邱非撞得彎下腰。“往好了想,我們是四強啊。”郭少說。

“是啊,四強。”邱非喃喃著,目光從郭少臉上滑過。但對於一些人來說,不是冠軍、不是第一,都沒有意義。

邱非立刻就能懂得國內一些電競媒體人常年對郭少的“抨擊”,說他輸了比賽還面無慚色、沒有上進心,甚至還有一些更難聽的話。但只有現在經歷了與郭少同隊後的失敗,邱非才能感受到,身邊有這樣一名隊友有多麽重要。郭少總是那個“激勵者”,隊友可以難過、可以失望,發脾氣也好甩臉色也罷,但總有郭少給大家一個情緒上觸底反彈的契機,能夠令隊友暫時放下對於比賽失利而產生的種種情緒,轉而能夠平心靜氣、輕松地扛起賽後來自各方的壓力。

也只是剛才在昏暗的比賽席中,邱非才註意到郭少那幾乎無法被其他察覺到的懊悔和失意,那一切都隨著走入燈光通明的比賽席外而消失得一無所蹤。

他看著郭少回到隊內,又以同樣的語調跟隊友們打氣著,活力四射的小太陽落入過分沈寂的海洋,試圖再度掀起巨浪。

仿佛邱非先前所見都只是一場幻覺。

賽後記者發布會,喻文州只帶了隊長喬一帆去參加,沒有給現場媒體更多將矛頭指向加時賽三人的機會。

休息室的電視中轉播著賽後發布會的場面,郭少一晚上的精力終於消耗殆盡,坐在角落裏掏出手機,耳畔是發布會上那些場面話,從他左耳進右耳冒出,他似乎是聽到了,又似乎什麽都沒聽到。世界寂靜後才有了些比賽結束的實感。郭少掏出手機,習慣性打開微博。他沒去管鋪天蓋地的紅點提醒,只點開了自己的主頁。最新一條還是半夜系統自動發出的慶生博。

郭少不會點開看評論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現在這一條下面會是如何烏煙瘴氣的場面。

再向上翻,是他和邱非那張雙手的合照。

現在再看這條,感覺像是明晃晃的嘲笑。

郭少呆楞地看著這張照片出神,並沒有註意到邱非不知何時也坐到了他的身旁,也沒有發覺自己這相處了一個多月的“室友”在用何種眼神打量自己。

“中國隊在第五屆世界榮耀邀請賽中,止步四強。請問……”電視轉播中,現場記者用一種毫無情緒起伏的語氣陳述,為國家隊這些天的征程畫上了一個並不圓滿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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