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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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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他醒了?”洛疏竹猛地上前, “帶路,快點。”

曾曲毫被她的動作嚇得後退了好幾步,回神間, 他硬著頭皮, 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七拐八拐, 三人走到了一處崖壁之前,這完全是一條死路,直直的山壁像刀削一般, 立於此處。

崖壁上,長滿了綠色的藤蔓, 而藤蔓之下, 盛開了一片極其艷麗的花海, 散發出詭異的香味。

“這花有毒, 這是藥。”曾曲毫從懷裏摸出個瓶子,倒了三顆丹藥出來, 自己先吃了一顆,又伸手遞了出去。

歷拂衣接過, 分了一顆給洛疏竹, 又背過身, 用曾曲毫聽不見的聲音道:“別吃他的藥, 閉氣。”

曾曲毫未曾察覺,他穿過花田, 找準方向, 輕輕地扒開了藤蔓。

藤蔓之後,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曾曲毫也不再多言, 率先鉆了進去。

這洞實在太矮,需要彎著身子, 才能通過。

三人走了半盞茶的時間,直走得有些腰酸背疼,前方才微微透出一點光亮。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花香終於散了,洛疏竹長舒一口氣。

若是普通人,無法閉氣如此之久,想要到達此處,必須得吃掉那解藥才行。

曾曲毫率先走了出去,他揉了揉發酸的後背,“到了。”

這裏與外邊相差不大,四下皆為山壁,高聳入雲,形成天然的屏障,山壁中央,依舊是綠油油的藥田。

唯一不同的是,那藥田的中央,有一個小院。

這院子就像是普通的村舍一般,平平無奇,但建在這裏,就顯得有些突兀。

“來——”曾曲毫眼珠子轉轉,趁著兩人怔楞的片刻,拔腿便跑,一邊跑一邊高呼。

此地藏著他曾家的機密,所以父親派了幾位功夫極好、又極其衷心的護衛守在這裏。這些護衛便藏在一方天地之中,若把他們叫出來,對付身後的兩人,有如甕中捉鱉。

可曾曲毫低估了歷拂衣的警覺。

他從來沒有放下警惕之心,一把伸手扯過將要逃離的曾曲毫,一記手刀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勁。

曾曲毫兩眼一翻,叫喊的聲音卡在喉嚨裏,昏死過去。

歷拂衣從他身上摸走令牌,又往他嘴裏塞了幾顆藥。

洛疏竹問:“你給他吃了什麽?”

“迷藥。”歷拂衣笑,“我用了挺大劑量,得讓他多睡一會兒,別想著到處通風報信。”

“走吧,”他把曾曲毫拖到暗處藏好,才站起身子,“等著急了吧。”

“還好,”洛疏竹低低地回答,“三百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會兒。”

風中送來淡淡的藥香,洛疏竹走向了那扇柴扉。

出乎意料的,並沒有人來攔她,就好像,這裏並沒有其他人一般。

木門發出輕輕的“吱呀”聲,她推門而入,看到了一地鮮紅的火靈芝。

在那片火紅中央,站著一個男人,他背對著門的方向,一襲白衣在風中微微浮動。

只一個背影,足夠洛疏竹認清那人是誰。

洛疏竹無法準確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如果非要說,那大概就是——既開心,又難過。

她嘴唇翕動,最後小心翼翼地上前了幾步,“……哥。”

男子聽到聲響,轉過頭來。

他右手握著個匕首,匕首正抵在他鮮血淋漓的左手手腕上,那血順著他指尖落下,一滴滴地落在他腳下的土壤上。

他在放血,放血去養那些破靈芝。

“哥哥。”洛疏竹又氣又恨,她只覺得鼻子一酸,便飛速的小跑上前,想要去給他止血。

“十七,你快嘗嘗我做的梨湯。”

與此同時,一道脆生生的女聲從走廊盡頭傳來,隨後“砰——”地一下,茶盞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一個陌生女子從側廊處跑出來,對著上前的洛疏竹狠狠地出了一掌。

“你們是誰?怎麽進來的!”

那女子擋在了洛留影的前面。

她年齡不大,看起來比曾曲毫還要年輕一些。

洛疏竹本不該被推到的,只是她的心思全在洛留影身上,根本沒註意到突然出現的姑娘。

她被推得一個踉蹌,又被地上的火靈芝絆了下,猛然間向後摔去,直摔進一個懷抱裏。

歷拂衣的聲音在耳後傳來,過於清晰,“洛留影,你瘋了麽?你就這樣看著?”

曾書琴橫眉冷對,她又問了一遍:“你們怎麽進來的?”

這是她曾家密地,知曉者唯有寥寥數人。暗處藏著幾位身手不凡的護衛,只需她吹響竹哨,便會傾巢而出,絞殺這兩位不速之客。

所以她十分自信,也並不著急出手。此時此刻,她只想弄清,是哪個叛徒,帶他們來的這裏。

“你叫他什麽?”洛疏竹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她擡頭,把視線轉向洛留影,“……哥?”

可是洛留影沒有反應。

他只是木然地站著,眼神空洞,直視前方,也不說話,好像一個人偶。

聽到“哥”這個字的時候,曾書琴的神色變了變。可是她很快調整了情緒,開口道:“他叫十七。”

曾書琴擡了擡下巴,炫耀似的又一次開口:“這是我家的十七。”

有十七在,便有火靈芝。他們曾家的榮華富貴,全都維系在他的身上。

所以,曾書琴想,不管以前他是誰,以後,他就是曾家的人。

更何況,一年的日夜相處,他們多少也該有點感情。

——不能被別人搶走。

“呵。”歷拂衣感覺懷裏的洛疏竹渾身僵硬,他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動作輕緩,擡頭對上曾書琴的臉,開口間,卻是絲毫不留情面。

“你是從小就缺愛,還是全家都死光了,”歷拂衣盯著她的眸子,“上趕著搶別人的哥哥?”

他這話說得太過尖銳,刺得曾書琴一瞬間失態。

“你!”曾書琴激動出聲,她將要發作卻又回過神,笑了笑,“十七只聽我的,你們若是能讓他跟你們走,我便放人,怎麽樣?”

“哥。”這是今日,洛疏竹第四次叫他。

她深呼一口氣,重新走上前,想要去拉他的袖子,“你看看我,跟我回家吧,哥哥。”

洛留影無動於衷。

曾書琴笑得得意,打斷她的話,“這位姑娘,你也該認清現實了吧?”

洛疏竹將視線從洛留影滴著血的手上收回,又一寸一寸地移到曾書琴的臉上,她的視線很冷,讓曾書琴隨即抖了一下。

下一瞬,洛疏竹的掌風朝她襲來。

“十七,救我!”

曾書琴尖叫一聲,洛疏竹便看到洛留影動了,他右手迅速一揮,只聽見“刺啦——”一聲,他掌心的匕首劃下了洛疏竹的半截衣袖。

連帶著,那一刀也劃過她的小臂,帶來一串血珠。

那血撒到洛留影的手背上,讓他動作頓了一頓。

傷口感受不到疼痛,洛疏竹只看著那處,覺得周身徹底涼了下來。

每一次,遇到再棘手再危險的事情,她也沒想過逃避,可是這一次,洛疏竹覺得有些撐不下去了。

她看著洛留影冷漠的臉,不知道能再說些什麽。

這個場面,是始料未及地難堪。

她猛地推門而出,向外奔跑。

——這裏讓她窒息。

“疏竹!”歷拂衣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半分猶豫,追了出去。

曾書琴伸手給自己扇扇風,她拈起脖子上的竹哨,輕輕吹了幾下,朝半空道:“追上去,殺了他們,絕不可讓他們洩露秘密。”

黑衣護衛們從黑暗中現出身影,持劍而上。

然而曾書琴的笑意沒維持多久。

她驚恐地看向身邊,方才麻木站盯著手背上鮮血的男人,忽得動了。他大步出門,只用一柄匕首,便將那幾名護衛逼退了幾步。

這是十七第一次出手。

也是曾書琴第一次見識他的厲害。

他搶了一把劍,那劍抵在了一名護衛的脖子上,然後他猛地一劃,鮮血便噴湧了很遠。那幾名護衛,竟然皆不是他的對手,他們在不到半刻之內,便全部斃命。

在夜色中,曾書琴看著他一步一步,踏著血而來。

他的眸子,在燈火的映照下,好像忽得清明了起來。

“咳……”

洛留影走著走著,驀得嘔出一口血,跪倒在地上。

“……十七?”

他就那樣跪在那裏,一動不動。良久,曾書琴小心地上前,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

他擡起頭,神色又恢覆成了原本那般,麻木又空洞。

曾書琴終於心安,她破涕為笑,“你回來了,十七。”她伸手抹去他唇角的血,“你必須,永遠是十七。”

*

洛疏竹一直在跑,她穿過低矮的山洞,又跑過一片一片藥田。

她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在何處,只知道一直向前。

腳下有些凹凸不平的石頭,她被猛地一絆,整個人跌坐在田地中央。

有人慌忙去扶她,“磕到了麽?磕哪了?”

“歷拂衣,我……”

她只吐出幾個字,便哽咽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她不想讓自己哭,卻頭一次做不到。

洛留影不該是這樣的。

今天她的哥哥,對她刀劍相向。

從父母和祖父母接連去世後,她的血親,只剩下一個。

歷拂衣感覺到她滾熱的淚水,砸到他的手背上。

他伸手去擦,卻也擦不幹凈。

“疏竹,沒人能搶走你哥哥。”他直視她的眼睛,盡力去安慰她:“他不是不認你,只是現在,他不認得任何人。”

這句話讓洛疏竹的眼淚落得更快了。

她忽得把頭埋到他的懷中,用力環住他,好像這樣,便能夠汲取力量。

歷拂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情緒,從壓抑,到一點點地釋放。

她的頭緊緊貼住他的胸口,沈悶的哭聲漸漸大了起來。

夜風微涼,歷拂衣攬住她幾近脫力的身體,輕輕撫了撫她的後頸,低低道:“會沒事的。”

他說:“疏竹,我會幫你的。你相信我,我真的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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