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第99章

下午向邊庭坐地鐵去了一趟他姥姥那兒, 姥姥一禮拜前就從三亞回來了,他得去看看她老人家。地鐵過去差不多一個半小時,這一趟向邊庭可遭罪了, 地鐵座椅都是硬座, 他身體“有恙”, 怎麽坐都不舒服,坐了半程實在煎熬, 後來幹脆站著。

熊熊在院子裏趴著曬太陽,聽到腳步聲擡了下頭,看見向邊庭立馬起身朝他狂奔而來, “嗷嗷”直叫。它圍著向邊庭的腿蹭來蹭去撒嬌, 向邊庭抱著它的腦袋一通猛擼。姥姥本來在書房練字, 一聽到狗叫聲擡頭往窗口一看, 立馬放下筆出來了。

“寶兒。”姥姥走出家門喊了聲。

“姥姥。”

姥姥走過來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怎麽回來也不提前跟我講一聲。”

向邊庭笑了笑:“給您個驚喜唄。去三亞玩得怎麽樣?”

姥姥挽著他胳膊往屋裏玩:“中規中矩。”

“這是體驗感一般啊?”

“我去哪兒都是體驗,沒什麽開心不開心的,要說開心還是你在跟前的時候最開心。”

“那我要陪您一塊出去您還不讓。”

“你跟我一個老太太一塊出去有什麽勁頭。偶爾來我這看看就成了, 我也高興。”

姥姥那幅字還沒寫完,她回書房繼續寫,向邊庭站一旁幫他姥姥磨墨。

跟賀宣在一起的事, 爸媽那頭已經說了,姥姥這頭向邊庭也不打算瞞著。他姥姥是高知, 有修養,境界也高, 對這種事應該不至於一點不能接受, 不過向邊庭說之前還是鋪墊了一下:“姥, 有個話題想跟您探討一下。”

姥姥拿毛筆寫著字, 頭也不擡道:“你說。”

“您對同性戀群體……是怎麽看待的?”

姥姥握著筆的手一頓, 擡頭看了他一眼。

向邊庭這個鋪墊其實還是挺突兀,但跟他姥姥這樣的人交流,還是得有事說事,直奔主題,他姥姥不吃拐彎抹角那一套。

“存在即合理。”姥姥給了這麽個回答,繼續低頭寫字,“寶兒,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您……是不是已經猜到我要說什麽了啊?”

“你這個頭起得這麽直白,我還能猜不到?”

向邊庭失笑:“我還想著鋪墊一下呢。”

“別鋪墊了,直接說吧。”

“那跟您直說了。我……交了個男朋友。”

姥姥放下毛筆,拿開鎮紙,把字拿起來看了看,說:“跟誰談朋友,你自己喜歡就好。”

向邊庭笑道:“您這也太淡定了。”

“又不是什麽大事,萬事開心就好。”

“我姥境界就是高啊。”向邊庭走到他姥姥旁邊,“姥,我談的這個人,您也認識。”

“小賀?”

向邊庭點了下頭:“您厲害。”

姥姥這個反應,可能早就知道了,這事他爸媽主動告訴姥姥的可能性不大,應該是他姥自己看出來的。他倒不奇怪,他姥姥可太聰明了。

“您是之前就看出來了?”

“你身邊我認識的人也就小賀了,還能是誰。還有一個小沈,可能是他嗎?”

向邊庭樂道:“那肯定不可能。”

“這事我跟我爸媽也說了。”

姥姥轉頭看了他一眼。

“他們不太接受。”

“是不是說你了?我等會兒給他們打電話。”

向邊庭笑了聲:“您別,到時候他們該怨我跟您告狀了。”

姥姥放下手裏的字,語重心長道:“這事你也要理解他們。”

“我理解,我就想著慢慢來。”

向邊庭當初考來這個城市,就是為了他姥姥,將來畢業大概率也會在這邊發展事業,他爸不是不知道。為這一點,他爸也不太可能會把他強送出國。

“您能接受我就松口氣了。”

“我不接受你還能怎麽的。”

“那我只是使苦肉計了啊,您疼我,我慢慢跟您磨,您肯定能心軟。”

姥姥笑著看他一眼:“你這個小人精,誰辯得過你,我估計你爸你媽在你那也吃癟了吧,是不是就因為這事才跑回來的?”

“就說您厲害,料事如神。”

姥姥按著他的肩膀說:“說一千道一萬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外人說再多都是虛的,你自己把握方向把握度。”

“嗯,姥,我知道。”

“走吧。”姥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陪我上院裏種花去。”

向邊庭笑道:“好。”

晚上是賀宣過來接的向邊庭,姥姥讓他倆留下吃晚飯,飯桌上也沒問賀宣什麽,該聊的她白天都跟向邊庭聊清楚了,外孫談個戀愛,自己相中的人,她當姥姥的沒必要多摻和。

回去路上,向邊庭坐在副駕駛座,久坐就覺得屁股不舒服,隔幾分鐘就調整個姿勢,身子一會兒往左側,一會兒往右側。

向邊庭昨晚被折騰了幾乎一宿,上午醒來那樣子看著也很需要休養,賀宣以為他下午一直在家休息,沒想到他還有精力跑出來,還跑這麽遠。

“不舒服還往外跑。”他看著前面說。

向邊庭歪著身子,朝著他的方向:“就那兒不舒服,別的也沒什麽。”

他蹭了下鼻子,小聲道:“你昨天要不這麽兇,我現在也不至於這樣。”

事前是挺溫柔的,事中就不好評價了。

“兇?”賀宣眉梢微挑,“想多了。真兇起來你未必受得了。”

昨天賀宣準備工作做得還挺充分的,可能光用手還是幹了些。賀宣打方向盤拐了個彎,跟他說頭一次不適應正常,然後又突然說,下次幫你tian。

向邊庭一楞,反應了幾秒,臉直接一個爆紅。這話能把人臊死,他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賀宣轉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耳根連到脖子那一片全紅了。

賀宣面不改色:“tian哪兒知道麽——”

向邊庭趕緊捂住他的嘴,被他臊得都有點無奈了,笑著壓低聲音說:“你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啊?”

向邊庭連手心都是燙的,賀宣眼底藏著很淺的笑意,他既不是故意也不是無意,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本來就這性子。

他親了親向邊庭的手心,嘴巴被他這麽捂著也說不了話。向邊庭不幹擾他開車,捂了一下就把手拿下來了。

“你別說了宣哥。”向邊庭簡直要求饒,“再說我該原地自燃了。”

“做都做了,聽這個話還原地自燃。”

向邊庭手扒在窗戶沿上,手指扣了扣:“總之你別說了,求你。”

賀宣無聲地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向邊庭緩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紅色才褪去。

還有兩天就開學了,向邊庭跟賀宣說:“宣哥,我開學後可能要回學校宿舍住了。”

賀宣沒問為什麽,直接說:“不許。”

向邊庭樂了:“你也太霸道了,都不問問原因就直接駁回啊。”

“不管什麽原因通通駁回。”賀宣說,“早上上學我送你。”

“不是因為這個,我不是嫌去學校遠。”向邊庭說,“我回來前跟我爸說嵐庭雅灣那套房子不住了,回宿舍住,其實就是不想依附我爸了,我只有獨立了才有跟他辯駁的資本。要是不回宿舍住你家,我不就又變成是依附你了麽。”

“我是你男朋友,你為什麽不能依附我?別鉆牛角尖,獨立有很多種形式,你已經很獨立了。思想,人格,方方面面。”

“那——”

“反正不許回宿舍住。”

向邊庭笑道:“行,那我不住了。”

賀宣的傷又過了一禮拜才去醫院拆線,向邊庭陪著一起去的,晚上他幫賀宣洗的頭,怕他自己洗撓到傷疤。

兩個人今天一起洗的澡,洗完了穿著浴袍在鏡子面前一前一後站著,向邊庭拿幹毛巾幫賀宣輕輕擦著頭發,擦到半幹再用吹風機給他吹頭。

他頭發短,吹一會兒就幹透了,頭發這個長度摸起來有些紮手。

賀宣頭發還長的時候是有點彎的,深棕色,配著他那張五官立體的臉還有點貴族王子範兒,現在頭發剃短了,一整個型男。

這一個禮拜兩人都沒再幹過那事,剛才一起洗澡的時候就有狀態了,吹完頭發兩個人回了臥室,向邊庭想換睡衣,浴袍剛解開就被賀宣拉到床上壓著了。

一回生二回熟,這又是個悠長又沈醉的夜晚。

向邊庭從北城回來後,他爸再也沒主動聯系過他,沒發過一條微信,也沒打過一個電話。向邊庭平時跟他爸聊微信就不多,現在特殊時期更別說了,有心想說點什麽也不知道怎麽起這個頭。

那天夜裏他給他爸發了條微信,問他爸:爸,您還生氣嗎?

這條消息向衡第二天早上才回:你覺得我是生氣嗎?

他不是生氣,他是無奈。

事已至此,他已經知道不管用什麽方式都不可能斷掉向邊庭這段關系。他要是想,還能沒辦法分開這兩個人嗎,但這麽做無異於去踩向邊庭的底線。那天向邊庭的態度他也看到了,很強硬,他對這段感情的態度是很堅定的。他太犟了,這種情況下完全是軟硬不吃,真要強行把他跟賀宣分開,向衡不知道他能做出怎樣的事來。到那時結果可能會更糟。

這段時間向衡一直在國外出差,回國這天直接飛江州,他來賀宣的工作室看了一眼。

走進門,助理問他有沒有預約,他搖頭說:“沒有。”

向衡四下掃了一眼,也走去紋身室門口看了看,那裏面傳來“嗡嗡”的聲音,賀宣在裏面給人紋身。他站門口看了會兒,沒出聲,屋裏的人做事專註,也沒註意到他。

賀宣的身份背景經歷他都一清二楚,唯一不了解的只有他本人。其實他了不了解都不重要,因為向邊庭會去了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