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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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這段時間薛煬經常去酒吧喝酒, 像今天這樣喝到不清醒也不是一兩次了,白欽有幾次去酒吧都碰見了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喝得很兇。兩個人以前關系也是很近的, 自從那件事後卻也基本形同陌路了, 雖然賀宣從未袒露過內情, 但白欽跟薛煬和寧遠都相識已久,當年那樣的情狀, 到底發生了什麽,猜也是能猜到的。

能讓賀宣這麽恨,肯定是犯了原則性的大錯。

因為心裏有數, 所以也不待見他了, 白欽幾次在酒吧碰到都冷眼看著, 心情其實很覆雜, 可悲又可恨。

賀宣掛了電話沒多久又接到了寧姨的電話,這麽晚打來,肯定是因為寧遠。這麽多年只有在面對寧遠的事她才會流露出自己無助的一面, 事關寧遠,她總是很依賴賀宣。

賀宣問她是不是寧遠出事了,她哽咽著說都怪自己。

賀宣下床換衣服, 問她怎麽了。

事情是一個多小時前發生的,那會兒寧遠洗漱完正要睡, 寧姨幫他收拾床鋪的時候他手表響了,有個陌生電話打來, 寧姨看了一眼直接皺著眉給掛了, 那號碼她眼熟, 頓時有點應激, 一把抽走寧遠手裏的手表, 跟他說:“這手表咱不要了,媽替你重新買個新的。”

寧遠當時沒說話,皺著眉攥住表帶,無聲地表達抗拒。寧姨怎麽勸他都一直攥著表帶,就是不松手,兩人僵持不下,後來寧姨有點惱了,一個著急上火,猛地抽走手表往地上一砸。

表盤摔裂了,後蓋也砸開了,寧遠當時沒什麽反應,就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手表,他媽忍不住哭了,蹲下來扶著他的膝蓋說對不起。

寧遠不知道他媽媽為什麽要哭,伸手在他媽臉上輕輕摸了一下,擦去她的眼淚。他媽止不住眼淚,哭著對他說了很多話,說得斷斷續續的,那些話對他來說太長太覆雜了,他聽不懂,不理解,只知道自己的手表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又壞了。

東西舊了還是完整的,壞了就不完整了,他不喜歡不完整的東西。

手表掉在地上,他坐在那兒看著,媽媽撿起來往他手裏塞,他松開手,手表又從他手裏滑到了地上。媽媽還是重覆剛才的行為,撿起手表要給他,可他不想要了。

他坐在那兒一個多小時,一開始盯著地上的手表看,後來又盯著窗外看,一句話不說,他媽說什麽也不給任何回應。

實在沒辦法了,她只能打電話給賀宣。

賀宣很快趕到了寧遠家,進門時看到寧遠坐在床邊,呆呆地看著窗戶外面。手表已經被寧姨撿起來放到了床上,就在寧遠手邊,賀宣走過去摸了一下他的腦袋。

寧遠慢慢眨了一下眼睛,還是看著前面。

賀宣拿起床上的手表,跟他說:“可以修。”

寧遠沒什麽反應。

賀宣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用手表碰了碰他搭在腿上的手:“以前不舍得撒手,現在怎麽又舍得了。”

寧遠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是不想要了嗎。”賀宣側頭看著他。

“為什麽不想要了。”賀宣低頭看了眼那塊手表,他跟寧遠說話管用,是因為他有時能走進他的世界,“是覺得壞了,不是一開始的那個了?”

手表如此,人也如此。

“不想要就送回去吧。”賀宣說。

做個了結。

賀宣把手表拿到寧遠面前,問他:“你自己還,還是我幫你還?”

一直站門口的寧姨往前邁了一步,皺眉道:“小宣……”

“沒事寧姨,就讓他自己選。”賀宣看著寧遠,“自己還就自己拿著。”

賀宣把手表舉在他面前很長時間,寧遠最終也沒接下那塊表。

“那我幫你還。”賀宣把手收了回去,跟他說:“沒什麽東西是永遠不會壞的,壞的不要就不要了。”

賀宣拿著手表站了起來,寧遠終於轉了下頭,賀宣兜著他的後腦勺:“你想繼續在這坐著就坐著,覺得困了就躺下睡覺,我一會兒就走,不陪你。”

他看著賀宣的衣服扣子,幾秒之後,微微點了下頭。

賀宣把手表帶走了,寧遠又在床邊呆坐了半小時,之後躺下睡了。

今年過年早,離開學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向邊庭原打算提前幾天回江州,能提多前提多前,誰知道翌日中午他爸媽突然說想帶他去馬爾代夫玩幾天。

以前寒暑假他爸媽都會帶他出去度假,不過一般都會提前說,這次都沒個預告,跟臨時通知似的,說他要是想去明天就出發。

向邊庭懵了,有點糾結,一方面想早點回江州,一方面又不想掃他爸媽的興。

賀宣在工作室待了一天,忙到晚上八點多,白欽和蕭易陽知道他已經回來了,本打算晚上跟他一起吃個飯,結果他剛回來就有活要幹,晚飯也沒時間吃,他倆打包了一份餐給他帶到了工作室。

正吃著,白欽手機響了,蔣文昀打來的電話,喊他去喝酒。白欽還沒應下,蔣文昀又說在酒吧碰到薛煬了,看樣子喝得挺多。

白欽看了賀宣一眼,跟電話那頭的蔣文昀說:“改天吧,今兒沒興致。”

“你還有沒興致的時候,怎麽了又?你家蕭老板又管你了,限制你人身自由了?”

白欽跟蕭易陽就坐在休息區的沙發這兒,賀宣在旁邊吃飯,白欽舉著手機打電話,賀宣能聽到手機聽筒裏的說話聲。

“別瞎特麽亂說,我家蕭老板什麽時候限制過我人身自由了。是真沒興致,你自個兒喝吧,掛了啊。”

白欽掛斷電話後,賀宣突然問了一句:“蔣文昀在哪個酒吧?”

“就咱一直去的那個唄。怎麽了?”

“薛煬在那?”

白欽楞了下,點頭道:“嗯,是在。怎麽了啊,問這幹嘛?”

賀宣把餐盒收拾了一下,站起來道:“沒怎麽,我有事找他。”

白欽轉頭看了眼蕭易陽,兩人面面相覷,表情詫異。

今天是趕巧了,薛煬正好在那兒。賀宣本來就打算找個時間去找他,把手表送回去,就此做個了結。

白欽前腳剛跟蔣文昀說自己今天沒興致,後腳又跟著賀宣去了酒吧,蕭易陽也去了。兩個人都不知道賀宣找薛煬是什麽事,也犯不上問,賀宣跟薛煬之間的牽扯,他們兩個局外人沒有幹涉的必要。

他們三個一進來蔣文昀就看到了,坐在吧臺邊揚手招呼了一聲。賀宣沒去蔣文昀那兒,四下掃了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裏的薛煬。薛煬手扶著脖子胳膊肘撐在桌上,垂著腦袋,酒杯在手裏一下又一下地撥轉著。

他仰頭喝了口酒,視線忽然撇向了這邊,跟賀宣四目相接,他怔了一下。

賀宣走了過去,走到他面前,薛煬表情發怔,微仰著頭,啞著嗓子喊了聲“宣哥”。他眼底有茫然,也有錯愕。

賀宣沒說話,把那塊淡藍色的電話手表放在了桌上。薛煬垂眸一看,嘴唇動了一下,握在手裏的酒杯微微收緊了。他閉了下眼睛,擡眼時紅了眼眶:“他不要了?”

“嗯。”

“……你呢?”薛煬扯了扯嘴角,聲音很啞,比起詢問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語,“還能回得去嗎……我們……不能再回去了……?”

“沒有意義。”賀宣說,“對我們都沒有意義。”

薛煬眼睛發紅,緊咬著牙關,脖子上的青筋微微突了出來。

他本來也沒想過腆著臉再挽回,知道自己沒資格貪心,就此別過,從此再無交集也不是做不到。如果不是那天在婚禮碰到賀宣,他的那些念想不至於冒頭……他避了兩年,是真的想過再也不見的。

可他真的在乎,在乎被自己親手毀掉的過往。很難割舍,這些要放下往前走是多麽難。

可他沒有機會了,連回頭的餘地都沒有。

他清楚自己沒資格怨任何人,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可是他還是恨,恨自己,也恨賀宣。恨他為什麽心這麽硬,為什麽非要這樣,為什麽一點餘地都不給他留。

他喝得太多了,酒精已經麻痹了大腦,但麻痹不了心臟,他難受得透不過氣。

“你心是真硬。”薛煬端著酒的那只手微微顫著,他端酒都吃力,遑論拿紋身機,他盯著自己被賀宣傷了的那只手,喃喃道:“為什麽非得這樣……就一定要這樣?你已經幾乎把我整個人都毀了,這樣還不夠嗎?非得這樣?這樣還不夠嗎?啊?到底是為什麽啊?”

他擡眼望著賀宣,聲音哽咽,情緒已經崩潰了。

賀宣回視他,眼神和語氣都很平靜:“該你的,就受著。”

留下這句,賀宣轉身離開,薛煬閉了下眼睛。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徹底毀掉好了。

薛煬睜開了眼,拿起桌上的手表,緊緊攥在手裏。他拎起桌上的酒瓶直接對瓶子喝了一口,踉踉蹌蹌跟上賀宣,喊了聲“宣哥”。

賀宣腳步一頓,回了下頭。薛煬扯起嘴角沖他笑了一下,揚起酒瓶猛地朝他頭上砸了下去。

“嘭”的一聲,酒瓶直接碎了,玻璃濺落一地,旁邊響起一聲驚叫,四周的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賀宣疼得眼前一黑,不由得閉上了眼睛,一股熱意貼著額頭往下蔓延。

口袋裏的手機在震,他摸出來看了一眼,是向邊庭打來的電話。頭太暈了,他撐不住扶了一下旁邊的桌子,接通了電話。

“宣哥。”

“嗯。”賀宣閉著眼睛,疼得呼吸都有點沈,他抿著嘴唇,盡量壓著自己的呼吸聲。

“你幹嘛呢?回家沒?”

“還沒。”

薛煬把手裏那半截酒瓶扔在地上,摸出手機打了110:“餵,警察嗎?這裏有人傷人,椿垣路上禾酒吧,對,有人傷人。”

報完警他從兜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上,岔開腿坐在地上抽著。

白欽和蕭易陽著急忙慌跑過來,白欽直接照著薛煬胸口踹了一腳:“操你媽的你腦子有病啊!”

他們來到賀宣跟前,賀宣沖他們擡了下手,示意他們別說話。他舉著手機,眉頭皺著,腦門上有血流下來。

電話那頭向邊庭合上書放在床頭櫃上,嘆了口氣說:“我爸媽想帶我去馬爾代夫度假,就這幾天,我不太想去,還是想早點回江州。”

血順著賀宣的眉毛淌了下來,流到了眼睛裏,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擡手抹了一下眼睛上的血,跟向邊庭說:“你難得在家,還是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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