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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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公比賽結束後,江平野和季應一起去了Z市的海邊。

傍晚的海被希望染成了金黃的顏色,海浪翻湧著撲在沙灘上。腥鹹的海風迎面吹來,耳邊是浪的低語。

季應光著腳踩在沙灘上,微涼清澈的海水漫過他的腳背。C市的氣候四季如春,即使是在一月,街上的人都只穿著秋裝。

海灘上的人很多,甚至還有兩只大金毛在主人的引導下躍入海中,迎著翻滾的浪花而上,滑稽地刨了個來回,叼回了一只小球。

三五成群的青年在岸上的小路滑著滑板而過,空氣沙發和野餐墊隨處可見。不知道是誰帶了便捷的音箱,播放了一首民謠小調,酒瓶碰撞的聲音丁零當啷,連海水都化作了熱烈的酒。

海風把季應的頭發吹得雜亂,他一邊壓著飛舞的發絲,一邊轉頭看向江平野,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平野像是受到了蠱惑,走上前幾步與他貼近,兩個影子交纏在一起,比他們的主人還要親密無間。

季應突然開口:“阿野,有一件事打算告訴你。”

這樣鄭重其事的語氣很少會在季應口中出現,江平野疑惑地看向他:“什麽?”

季應昨夜想了一晚,最終還是決定邁出這一步。其實他在很早的時候就有過這個想法,但一直都搖擺不定,直到昨天看到了江平野的表演。

舞臺上的江平野,從容、自在,仿佛整片天地都是他的秀場。哪怕是在隊友開口定調失誤的情況下,他依然平靜又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歌唱部分,甚至還貢獻出了一公最完美的一個高音。

江平野是註定要走向更大的舞臺的,那麽他也不能再龜縮著磋磨了。

“Z大的壁畫修覆,我很早就感興趣了。之前一直在猶豫,因為不想讓自己困在過去的遺憾裏,但我現在想想。那或許不是遺憾,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

聞言,不知道為什麽,江平野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季應繼續說道:“所以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本來是打算先吸兩年消光,走一步看一步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還是想去試一試。順便……

季應彎著眼睛,看向江平野:“再多和你談幾年校園戀愛。”

江平野楞了一下:“我還以為……”

“怎麽?”

江平野摸了一下鼻尖:“沒有。”

他不會告訴季應,有那麽一瞬間他的腦海裏想起了肖楚前段時間給他灌輸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知識。諸如這個圈子的人穩定關系超過三個月就能算作金婚。

他還以為季應這樣嚴肅是要和他探討什麽感情上的事,袖口的紐扣都快要被拽掉。

怪就怪肖楚成天上網瀏覽一些亂七八糟的視頻,還偏要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

“我從前習慣一個人,一個人做好決定,便不需要再問其他人的幹涉。但我想,即使只是分享,你應該也會願意聽到我的決定。”

江平野垂眸盯著季應勾上的小拇指,反客為主地將它握進了手心。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隨即像是擔心季應覺得自己讀研,又補充了一句,“做你想做的就好。”

“我永遠在。”

兩人挨著肩往前走,任憑海浪沖刷在小腿上。沙灘的盡頭是一片圍擋起的舞臺,江平野的導師今晚受到邀請,要在這裏舉辦海邊live。

票是臨時托關系買的,還險些被黃牛賺了好一大筆。

兩人到岸邊的水池沖洗幹凈腳上的細沙,重新換好了鞋。跟著排隊的人群進入“高墻”之中。

場內人頭攢動,一眼望去比海還要壯闊幾分。舞臺上的煙花燃起,音樂奏響,劃破傍晚蔚藍的夜空,黃色煙霧彌漫間,跳動的人群比海浪還要洶湧。

江平野的那位導師出現時,全場都爆發出了整齊的吶喊。

夕陽仍殘留著餘光,海天融為熱烈一色。

周遭地人群躁動著、悅動著,香水味、酒味、海水的鹹味混雜在一起竄進鼻腔。季應和江平野在人群的包圍中,顯得冷靜得過了頭。

“我們要不要也蹦跶兩下?”季應調侃地問。

江平野猶豫了一會,才說:“不用刻意,等你興致上來了就好。”

於是舞臺上的導師張了嘴,一段銳利的唱詞後,是一段宛如塞壬搬的漫長吟唱,最後低沈的嗓音鉆進耳朵,千萬人附和著合唱。

然後是撕扯、是吶喊。鼓聲的律動讓人心神激蕩,等季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抓著江平野的手加入了周圍肆意撒野的人群。

沒有人能在這樣的氛圍下還能克制著不去放縱。

除了旁邊的江平野。

季應跟著音樂跳著,回過頭看他。江平野淺淡的琥珀色眸子在夕陽下好似汪洋的海,他註視著、凝視著,眼底蘊藏著一片繾綣柔軟的隱秘星光,這樣對視時仿佛一下子就要溺死在這片海中。

江平野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季應在臺下看他的時候是什麽感受。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大概就是如此了。

排得好長的火車隊擠開熱鬧的人群竄到他們的面前,中間的青年男女伸長了手與經過的每個人擊掌,臉上的喜悅難掩。

季應第一個感覺是他們像極了小時候玩的毛毛蟲玩具,但在一雙手湊上來的時候也沒有推拒。

其中一個人大抵是看出了他和江平野的關系,暧昧地吹了一聲長哨,還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祝福的話,因為現場的聲音太過嘈雜,季應沒有聽清。

一連唱了好幾首,舞臺上的樂手終於拔下麥克風與現場的觀眾互動。季應的心跳在上一首歌最後那一段極快的律動沖上雲霄,劉海都被汗水打濕了,正虛虛靠在江平野身上換著氣。

忽然,攝像頭不知怎麽地向他們鎖定而來,舞臺兩邊的大屏上出現了他們的臉。

狐貍眼慵懶得垂著,幾滴細汗墜在小巧的鼻尖。白皙的臉上沒有瑕疵,卻因劇烈的動作染上了晚霞似的紅,海藍色的頭發落在胸前,在夕陽的籠罩下泛著綺麗的光澤。

似乎是驚訝於攝像頭的出現,狐貍眼猛地上撩,雌雄莫辨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而在他的身邊站著的,是臺上音樂人剛剛提到的印象最深的學員之一。相比起來,他的神色幾乎可以算得上冷靜,唇鼻眉眼都如造物主的恩賜,沒有一點瑕疵,標志得宛若工藝品。

鏡頭下移,一白一黑的衛衣、一深一淺的牛仔外套幾乎在昭示著他們的關系。

一些看過第一期節目的觀眾爆發出了起哄的尖叫。

反應過來的季應歪著腦袋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隨後,他轉過頭,本來還在顧忌著江平野的選手身份,只想在他的臉上輕輕貼上一下,卻不想江平野察覺到他的動作,直接轉了身。

溫熱的唇貼在一起,現場的喊聲更是穿透了天際。

鏡頭挪開,江平野撤身,自上而下地垂眸望進季應的眼裏,於萬人中輕聲開口:“我愛你。”

季應一楞,隨即勾著嘴角笑開了:“嗯,我知道,我也是。”

他突然想起了很早以前接過的一張私人稿。單主讓他為一對真人CP繪制同人圖,給出的要求中有一句話——

他們在千萬人中,把眼底的愛意說到盡興。

原來竟是這樣的感覺。

·

散場的時候,江平野牽著他的手,順著人群往海邊走。

天已經完全暗下,微涼的海風破開潮悶的空氣,暗色的雲層在頭頂堆積著,好像要下雨。

季應剛生出這麽一個念頭,還沒來得及和江平野說,鼻尖便感受到了一滴雨點。

兩秒後,雨水便傾盆潑下,把他們澆成了落湯雞。

幸運的是酒店只剩最後不過一百米的路程。

本來還想分個先後,但進了房間後對視一眼,發現誰也不願意讓對方退讓,於是一同洗澡便成了理所應當的事。

溫熱的水從頭頂的噴頭落下,不知道是誰先主動觸碰的對方,等反應過來時粗重的喘息甚至無法被水聲掩蓋。

季應最後是攀在江平野的身上被抱出去的。剛碰到床就直接倒了下去,腰軟得撐不住一點。

江平野扯過毛巾擦拭著他的頭發,把人扶起來抵在自己的肩上靠著。

“頭發吹幹再躺。”他一邊說著,一邊插上了電吹風。

季應撇了撇嘴,語氣像在撒嬌:“也不想想是因為誰。”

江平野的手指蹭過他的額頭,聲音莫名有些委屈:“你也阻止了我換姿勢。”

季應支支吾吾了兩聲,把腦袋埋進了他的懷裏,又不說話了。

細長的手指輕柔地穿過發梢,風筒吹出來的風暖洋洋的。季應靠在他的身上,眼皮垂了兩下,竟有些昏昏欲睡。

意識沈浮之間,他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想就這樣一起過下去的念頭。

從一個平凡的日出開始,帶著溫軟氣息的被窩,一睜眼就可以看見心上人的臉。聽著高壓鍋的汽聲不斷回蕩,卻還能埋在他的懷裏再睡上一個回籠覺。

等好不容易從床上醒來,隨便做點什麽消磨時間的事,只要是想做的、喜歡做的,什麽都可以。

等到晚上,一起出去逛逛街,看看車水馬龍的街市,或者去酒館裏小酌一杯,聽著江平野為他彈奏一首小曲。

然後回到家,擦槍點火、纏綿繾綣,在一場瑰麗的夢中等待新的一天。

他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說:“阿野,回去後搬來和我住吧?”

江平野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說,手上的動作都頓了一下,然後才遲鈍地回應:“好。”

季應緩緩擡起光裸的手臂,後仰著頭,捧住了江平野的臉。

“是同居的意思。”

狐貍眼上挑著,眼底是瀲灩的、熱切的水光。

“我知道。”江平野說,“你想讓我和你一起生活,我的回答是:我願意。”

江平野順著他的動作低下頭,交換了一個濕熱的吻。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海,泡沫在浪花的裹挾下湧向泛著碎光的沙灘。

厚重的雲層褪去,月的清暉再次落在深邃的海面。或許在萬裏之外的某片土地上,一只蒼鷹會乘著月光,掠過廣袤的原野,降落在屬於它的棲息之地上。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後面是碎碎念念的後記,謝謝大家近三個月的陪伴

後記

終於寫完這個故事了。其實一開始定的大綱是70章,大概20萬字,後面會寫一些談戀愛的劇情,但最後在修改中都被我砍了。

原因很多,一個是開文前好像有些高估了自己,寒假以後的科研壓力太沈重,有時候都是很早起來寫完更新,然後爬去辦公室工作,我的課題跨了好幾個專業,很多東西都是從頭學起,感覺這幾個月掉的頭發比過去一年的都要多。還有一個原因是這篇文幾乎沒什麽曝光,導致數據一直很差。這麽多年過去,雖然我知道重新開始很難,但還是不免會有些焦躁和難過,所以不打算繼續內耗下去,讓這個故事完結在這裏,不會因為我的壓力和消耗變得拖沓和味同嚼蠟,大概也算是個交代吧。

不過還是可以幻想一下。阿野短期內不會簽公司,他還是喜歡這種自我主宰的感覺,但是他的才華和實力一定會被更多人看到,或許在某一天他會因為一個神奇的契機走向更盛大的舞臺。而季應,其實留白才是最有意思的,但我私心希望他可以完成自己的夢想,哪怕受苦受累,也要仰望天空。

當然,之前還和朋友提過一個梗。如果對方生日,阿野大概會是那種蹲官網搶玄送給季應的男人,然後因為soom不做人限量販售兩百個,導致他去閑魚上買了個好幾萬的玄捆各種大禮包,成為圈內津津樂道的怨種。按照季應的經濟實力,其實他也買得起,但不太願意做這樣的冤大頭,可是沒辦法,夫夫倆總得有一個敗家的。

至於阿野生日的時候,季應大概會提前還幾個月就開始準備,經常鬼鬼祟祟地消失,就是為了準備一幅巨幅油畫。是屬於一些美術生的浪漫。

他們兩個人其實都是很明顯的理想主義者,是和我完全不一樣的人。我會喜歡把自己沒有做到的事賦予給筆下的孩子,希望他們自由、無拘無束,永遠驕傲、永遠追夢、永遠少年。

網上有一句很火的話,人生可以不是軌道,人生是曠野。所以在構思江平野的人設時,我給予了他最大的祝福。而季應,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活成了曠野。

祝每一位朋友都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曠野也好、軌道也好,沒什麽比自己開心最重要。

這個故事或許不夠好,或許比起我三年前寫的那幾篇沒有那麽多人看見,但我依然很喜歡它。也謝謝大家的支持和包容,山水有相逢,有緣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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