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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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江平野躺在床上,睜眼看著窗戶外邊。空調外機上停了兩只麻雀,不知道這麽高的地方是怎麽飛上來的,熹微的晨光落在油光水滑的羽毛上,兩只麻雀膩歪著相互蹭了蹭腦袋。

江平野伸手在床頭櫃上摸了摸,按亮手機一看,才七點,比平時早了許多。

微信頁面裏除了群裏刷出的99+沒有多餘的消息,江平野捏著手機放空了幾秒,點進和季應的聊天記錄,昨晚到現在沒有任何反應。

他不知道應不應該慶幸,畢竟以現在的狀態他無法和季應正常相處。可慶幸之後,心裏莫名地湧現出一股空蕩蕩的失落。

江平野起床進浴室又洗了個冷水澡。十月份的天,氣溫已經開始轉涼,尤其是早上。一通冷水下來,渾身肌肉都在叫囂反抗。咬著後槽牙忍住了,連呼吸間吐出的都是寒氣。

心頭的躁動難耐,像野火燎原一般燒個不停,連冷水都澆不滅。

洗完澡,江平野隨便用毛巾擦了擦,下身套了條短褲就出了浴室。

今天是個不錯的天氣,窗外薄暮彌漫,空氣潮濕而清冷,金色的晨光穿越霧氣的間隙落在銀色的防盜窗上,黑灰色的床上鋪開一片柔軟的光。

江平野站在床邊盯著看了一會,果斷拆了被單床套,一股腦地丟進洗衣機裏,加了多少的洗衣液他也沒有註意,反正感覺差不多就收了手。洗衣機開始嗚隆嗚隆地轉起來,趁著這會功夫,江平野又去收拾了桌上淩亂的書和沙發後堆著的樂器,因為太久沒碰,上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一一擦拭、重新碼放好之後,出了一身汗。

甩幹的床單晾曬在臥室的窗戶邊上,風一吹過便泛起漣漪似的波浪。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晚上的夢境,壓在上面白花花的大腿,和腳趾勾出的褶皺,還有情濃時滴下的熱汗。

他就算再遲鈍,經過昨天那個夢也該明白自己對季應抱有什麽樣的感情。只是現在猶豫的是不知道是因為那個吻誘發出來的類似吊橋效應的東西,等冷卻之後就能回到最初;還是日積月累下悄然發芽的情愫,就算放任不管依舊會野蠻生長。

江平野站在旁邊吹了一會風,裸露皮膚上的汗水一幹,先前的熱度便退了下去,他打了個激靈,重新回到浴室沖洗了個溫水澡,換上衣服出了門。

他需要冷靜幾天去捋順雜亂的思緒。

【Y.:我這幾天有點事,國慶之後回來。】

【Y.:一個月可以往後順延。】

兩分鐘之後,季應回了一條語音,只有短短兩秒,兩個字:“好哦。”

意料之外,季應沒有多作調侃。再發出消息的那一刻江平野做過很多思考,最大的可能性無非是被懟上一句“你落荒而逃了?”。

或許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季應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又或許只是單純地覺得沒必要過多解釋。到了最後反而還是江平野因為這兩個字逐漸抓心撓肝起來。

·

但說是冷靜,江平野最後還是約了肖楚去了南山。南山上有一片水杉大道,之後便是一片蜿蜒山路,幾乎可以俯瞰到城區的風景。這個時候山路上沒什麽人,正適合騎摩托跑山。

摩托車是半年多前買的二手仿賽,江平野不是專業的,摩托車也是隨便玩玩,偶爾騎出來放松一下,所以也就沒對性能還是新舊有太高的要求。

肖楚的摩托車也是一起買的,那個時候兩個人拿著壓歲錢往車行一轉,還沒十分鐘就一人相中了一輛車,又花了十分鐘試車和付賬,提車走人的時候還聽到老板和和隔壁調侃:“遇到了兩個清澈愚蠢的大學生。”

清澈和愚蠢大抵都給肖楚一個人占了,秋寒料峭的天氣身上也只穿了件T恤,頭頂的綠毛迎風淩亂。他捂著嘴打出了一聲巨大的噴嚏後,吸了吸鼻子抱怨道:“A市這什麽鬼天氣,降溫降得這麽快。”

江平野瞥了他一眼,評價道:“你太虛了。”

肖楚不服:“你這就是在挑戰我作為男人的尊嚴了!我強壯得不得了,一天能吃八頓飯!”

江平野白了他一眼,嗤笑一聲:“你先別抖,也別把手放我排氣管後取暖。”

沈頌心虛地縮回了手,搓了搓胳膊上被風激起的雞皮疙瘩,嘴巴還是硬的:“誰抖了!多騎幾圈就熱了,我們比比看誰先到山頂!”

江平野掃了他一眼,合上頭盔,下壓的背拉出一條有力的弧線,手臂上的肌肉緊緊繃起,整個人宛若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

紅金色的水杉茫茫鋪開好一大片,延伸至看不見的遠方。摩托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響徹寂靜無人的大道,拖著車尾的氣駛向遠方。

山風從耳畔喧囂而過,像是破碎的呼吸,夾雜著清新的草香撲面而來。

駛出水杉大道,環繞過外圍的盤山公路,城市的高樓逐漸遠去,變作沙盤上的一角。遠山的霧氣氤氳,籠罩著一層朦朧的輕紗,如同水墨畫中輕描淡寫的一筆。

江平野率先騎到了山頂的亭邊,長腿勾下了支撐踏板,摘下安全帽往油箱上一放,半倚著車挑釁似的看著姍姍來遲的肖楚。

江平野說:“你輸了。”

肖楚摘下頭盔,像沾水的小狗一般甩了甩頭,說:“就不能放個水給個面子嗎!”

江平野沒有搭理他,拿出後輪箱子裏的水罐了一口,眺望著山下的城市和廣袤的土地。

肖楚把車停好,湊上前來和他並肩而立,背手從箱子裏順出了一瓶水,毫不見外地與江平野的瓶子一撞,問:“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車都騎得這麽猛?”

江平野偏過頭看向肖楚,語未出意先至。

“是不是想否認?還是想問我為什麽知道?小舅舅,我倆從小光屁股坦誠相見的交情,你一個眼神我就能知道你要講什麽。”

肖楚話糙理不糙。他倆的父母工作忙,一兩歲時便一同被送到了肖楚外婆、江平野奶奶家,兩個人從穿開襠褲的年紀便在一起生活,從最開始相互爭搶玩具,到後來江平野愛答不理、肖楚單方面死命撩撥,再到後來江平野初中被小姑娘圍堵表白、肖楚舍身救舅……這麽多年過去,肖楚敢說除了江平野的爹媽,沒人比他更懂江平野。

從今早江平野打電話喊他出來時,肖楚就覺得有些不對。雖然江平野的語氣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溫度,但肖楚的直覺告訴他江平野心裏有事。在見到本人後,這個直覺被徹底驗證。

非要說的話,應該是舅甥之間的默契吧。

肖楚琢磨了幾遍,越想越感覺有理,心道血緣真是天底下最奇妙的東西,別人都看不透的冰塊臉在自己這無處遁形。於是傻呵呵地咧開嘴笑了。

江平野嫌棄地收回目光,說:“你這麽厲害,不如自己猜猜看。”

“這哪能呢,萬一真給我猜到什麽不得了你又不願意說的事,我豈不是要曝屍荒野——哦,這就是你今天喊我來南山的目的是吧!小舅舅,我們可是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竹馬,人不可以這麽狠心的!”肖楚開始烏拉亂叫起來,水瓶裏的水都被他濺了一地。

江平野擡手頂住礦水瓶底部,往前一拖,瓶口磕上了肖楚的牙,堵住了他嘴裏亂七八糟的話,只發出了可憐的“嗚嗚”聲。

“你真的很聒噪,肖楚。”江平野的語速很輕,說完這句話後稍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一直到半分鐘後,他才略帶猶疑地說了下去:“不過,確實是有一件事情。”

肖楚把自己的腦袋掙開,眼睛都亮了幾分。

江平野斟詞酌句地說:“如果有個人,你知道他的目的……知道他的接近別有所圖,而你又控制不住地對他一再退讓……”

“別說了。”肖楚攬上江平野的肩,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江平野:“?”

肖楚一拍大腿:“好事啊兄弟,你墜入愛河了!”

江平野:“……”他就知道多餘問這人。

“但是你最近身邊有出現什麽大美女嗎,我怎麽好像沒什麽印象——也不可能是和前女友覆合,也不會是沈靈君……”肖楚摸著下巴,努力回想著這段時間江平野身邊出現的異性,竟沒有發現一個符合條件的人選。

江平野無奈:“不要扯到其他人。”

肖楚還沈迷在緊張刺激的抽絲剝繭中,完全無視了江平野的話:“要說你最近身邊出現的人,好像只有季應一個……”

“等等,小舅舅,你不會真的和他豬突猛進了!?”

有那麽一瞬間,江平野確實很想讓他曝屍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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