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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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再次陷入沈默。

夏季的黑夜短暫,淩晨五點的初陽就已經金光刺目。蓮淬被陽光照射地明亮的臉龐一皺,突然想到,他們其實是被人類聚集於此的——從這個角度出發,他們早就是身不由己的狀態了。

晝夜交替,潮起潮落,千年的時光荏苒,他們還是迎來了這一天。

談判陷入了僵局。

由張將軍帶領的軍委意志堅定,目標明確,容許協商,但絕不退讓。而龍君這邊卻已經因為保守派和改革派的矛盾而協調不一。

張將軍並沒有步步緊逼,身為軍事家,他知道矛盾的開始就是革|命的開始,革|命的開始一定要小心謹慎,留夠時間讓量變引起質變。

可敖旭已經等不及了,他已經有五天沒有見過白許鳴,這讓他心亂如麻,而張將軍只肯透露白許鳴還活著這一點。

敖旭的腦子裏總是不斷浮現白許鳴被截肢的慘狀、或是他因為能量不足而被小龍吸收的淒景,這讓他的心臟空洞地跳動,仿佛失去了一部分生命。

不行,我一定要見到他。

敖旭私密召集了一批小妖精,讓他們去追查吳稚的下落。

那日他取得靈器後白許鳴也消失了,路集把賀之洲的話覆述給他聽,他很快就意識到了吳稚有問題。

果然,至今‘失蹤’的吳稚無論是人還是遺體都沒有找到。

兩天後,妖精們帶來消息,說在東城區發現了吳稚的蹤跡。

敖旭興奮不已,瞞著其他幾位龍君就瞬移走了。

“我脖子疼。”白許鳴說:“就是和肩膀交界的位置。”

吳稚給他削了個蘋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地裝在一次性紙盤子裏——這種可降解餐具比什麽塑料和玻璃盤子安全多了。

“你是不是躺得久了,頸椎不舒服?要不一會兒我推你在走廊裏轉兩圈?”吳稚說。

“你覺得我是個傻逼嗎?”白許鳴平靜的反問:“莫名其妙多了個小硬塊我難道摸不到嗎?這是異物反應。”

“哦。”吳稚幹巴巴地說:“特別不舒服嗎?”

“一般不舒服。”

“……那你忍一下,堅強一點。”

白許鳴把果肉咬地哢哢響,像是在吃吳稚的骨頭。

“你們給我裝的這玩意兒到時候會給我取出來嗎?”

“會的。”吳稚肯定地說:“小手術,連疤都不會留。”

白許鳴信了他的邪,這家夥以為我關心的是留疤嗎?

吃了一會兒蘋果,主治醫生李教授進來了,吳稚都驚了,連忙站起來,問:“又要檢查嗎?”這是這個上午李教授來的第三回了,他每次都說病情恢覆良好,但吳稚見他跑得這麽勤快並不是很相信他的話。

“同志你坐,沒什麽大礙,就是過來看一眼。”李教授魚尾紋翹起,問白許鳴:“感覺怎麽樣啊?”

頭兩次白許鳴把能講的都跟他講了,這會兒實在沒什麽新情報,只好說:“蘋果太甜了,弄的我手粘粘的。”

“哦,”李教授一副對癥下藥的表情:“這沒事,用水洗洗就好。”又問:“你脖子後面感覺怎麽樣了?”

“之前還好,現在越來越疼了。”

“是嗎?”李教授趕緊扶他起來,用手輕輕的按了按那塊方形的突起:“這樣疼嗎?”

“輕點。”白許鳴叫了一聲:“你不按都疼。”

那個上午才新出爐的傷疤此時還紅腫著,但是今早結的血痂已經變成褐色掉了不少,李教授一遍感嘆於這驚人的恢覆能力,一遍憂心忡忡這排斥反應的加大。

“傷口已經愈合了,先塗點消炎藥吧。”

白許鳴點了點頭。他能說不嗎?

李教授走了以後白許鳴急忙要求要出去轉轉,他的腿正打著石膏,但極強的恢覆力已經讓他可以坐著輪椅到處逛了——也不是到處,就是這一層被封鎖的樓,外面站著抱槍的特JING,白許鳴看了很心癢,想摸,他跟吳稚講了後,第二天對方給他帶了一把連包裝盒都沒拆的,那種文具店裏買的兒童□□,還把配的黃色塑料子彈沒收了。

那把槍現在放在衛生間裏,方便白許鳴撐著從馬桶上站起來。

“我什麽時候能出去?”白許鳴坐在輪椅上,吳稚應他要求把一輛輪椅車推出了賽車的速度,兩旁站著的武JING唰唰劃過,筆直的像高速公裏上的護欄。

吳稚既要保證速度,又要控制及時轉向,十分辛苦,他說:“等你再好一些吧。”

“可是我這麽久不工作會有商家向我索賠的。”白許鳴問:“誒對了,《中國超模新秀》還在播嗎?”

“還在播,節目組替你默哀後找了一個叫黃貝磊的明星接替你。”

“黃貝磊?”這名字怎麽有點熟啊,白許鳴問:“有人找我索賠嗎?”

“有啊,但你目前是失蹤人口,他們只能向天坤娛樂索賠。”

白許鳴搖搖頭,感嘆:“我真是個坑貨啊。”

“別這麽說,”吳稚不允許他妄自菲薄:“你現在在為國家安全做努力。”

“哼。”白許鳴哼唧:“少扣高帽子,我才不上當呢。”

自從那次他當著許榮鋼的面悲慘地哭了一通後,現在這些公務員決定對他采取懷柔政策。既不逼迫,也不威脅。就每天讓他看一個小時的愛國電影,什麽焦裕祿、劉胡蘭,什麽錢學森、袁隆平。看的他心潮澎湃,眼淚婆娑,恨不得下一秒就沖上前線。

白許鳴知道他們的心思,自己懷著的這只小龍是穩定東海的關鍵要素,而龍君們知道怎麽運用這個要素,一方有生產資料,一方有先進技術,所以有資料的這一方想充當資本家控制敖旭這個技術工。

但是白許鳴覺得這是理想狀態,畢竟誰知道敖旭能不能再多生幾個呢?何況他有那麽多兄弟姐妹,潛力無限啊。

倒是人類這邊一帶一路迫在眉睫。

白許鳴自己也很矛盾。

這感情很微妙,你看,國家給他義務教育還救了他的性命,於他算是有大恩大德;另一方面,敖旭幫他實現夢想,協助他站上世界舞臺——雖然這個人不愛自己還利用自己,但自己錢卻是也賺了,名確實也得了,這時候還不承認那就是女表子立牌坊了。

白許鳴並非心懷大義的偉人,他只是個普通的,有點熱血,講點義氣的男人,所以他很無奈,最好是兩邊都不幫,兩邊都不害。可這時候還想獨善其身就是天方夜譚了。所以他在等,等軍方按捺不住利用他,那時候他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一天來得很快。

排斥反應令白許鳴發了一場高燒,而這場高燒居然令白許鳴的恢覆能力變得更加迅速,那塊埋下追蹤器的傷口除了持續的隱隱作痛,也沒有繼續惡化。

幾天後等情況穩定後,白許鳴的腿基本已經痊愈了,石膏一拆,直接在地上蹦噠了兩下,嚇得吳稚伸長了手,時刻準備在他摔倒的時候接住他。

許榮鋼肯他這麽精神非常滿意:“小吳,現在情況好些了可以帶著小白到附近轉轉,老悶著也不好。”

“要帶人跟著嗎?”

“當然了,說什麽傻話,小白的生命安全排第一的——當然了,如果小白不願意出去,那就留在醫院,平時做點覆健運動也不錯。”

白許鳴能不知道他心思,連忙配合著說:“出去的出去的。”

“好吧,”許榮鋼假惺惺地關懷道:“千萬要註意安全啊。”

陪同出行的包括吳稚,一共有五個人,六個人全擠在一輛五座的小轎車上,白許鳴一八八的大個子,長手長腳恨不得要對折一下,橫在他們身上。

他們去了附近一個老年人公園,下午五點左右,一些大爺大姐已經開始劃拉自己的場地了。

白許鳴像個黑社會公子哥,戴著口罩和墨鏡,左右身後跟著五個背挺得筆直的保鏢。

東城區的大媽不如朝陽區的大媽有公民意識,基本就對他們這幾位一看就不平凡的家夥視而不見。

白許鳴還從沒有這麽悠閑地逛過北京,這會兒聞著帶有煙火味的霧霾,心裏不知怎麽的踏實了許多,像是回歸了正常的社會。走著走著突然腹部抽動了一下,不難受,很溫暖。這感覺再熟悉不過,白許鳴知道,敖旭在這附近。

如他所料,敖旭來找他了,無論是出於什麽目的敖旭都需要將他帶回去。

“我想上衛生間。”白許鳴突然說。

特情科的科員們相互對視,一瞬間氣氛就緊張起來了。

“你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回去。”最不茍言笑的小金說到。

“不行,我要尿褲子了。”白許鳴的手摸上了口罩:“你們要是不讓我去尿,我就在這裏把口罩摘了,我那麽有名,肯定會有阿姨認得我的。”

一個女科員小陳瞪了他一眼,罵道:“怎麽不早說。”

白許鳴沖她笑了笑,說:“男人那兒那是說的準的。”小陳臉紅起來也不知是因為他不要臉耍流氓,還是那一笑實在太帥了。

正好附近有個修得像故宮風格的公廁,幾人押著白許鳴來到公廁門口,兩個女科員站在外面,三個男科員準備送他進去,看著他尿。

就在他上臺階的一秒,白許鳴突然飛起一腳踢開了他左邊的科員,趁著另外兩人還沒反應的零點一秒沖進了女廁所。

這個點的女廁所都是換舞蹈服的老大姐,這時候白許鳴那張決定帥氣的臉就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他燦爛一笑,瞬間激起了滿廁所的母愛。

“姐姐們,幫幫我,有黑社會追我!”說著就沖進了最裏面靠透氣窗的哪扇門。

他剛鉆進去,吳稚就帶著其他兩個人沖了進來。

這時,老大姐們反應過來了。她們還只穿著胸罩呢,就這麽被這幾個黑社會的壞小夥看光了,真是找誰說理去。

健碩的大姐們組成了一度人肉城墻,一人一句京罵,噴的幾個男科員滿臉唾沫星子。

而此時白許鳴已經踩著馬桶,打開了哪扇透氣窗,從裏面鉆了出去。他個子高,身材精瘦,這點空間足足夠矣,兩米多高的墻也不是問題。

一出去正好見一大爺騎著車從他面前經過,白許鳴連聲道謝,搶了車就跑。這時那兩個女科員正好跑著繞過來,躺地上的大爺往她們面前一橫,堅決要她們負責。

這麽一來回直接拉開了五分鐘車速的距離,這個點兒的北京城什麽車都不如自行車來的快。

白許鳴哼哧哼哧地騎車,騎著騎著就迷路了,但他不怕,他專往人多的地方去。

沒幾分鐘他就發現自己怎麽用力騎都只能停在原地,這時他明白,敖旭已經來了。

敖旭設置的結界把把白許鳴納入進來,這麽一來外面的人看不到他們,白許鳴也跑不掉了。

“少裝神弄鬼了,出來吧。”白許鳴擦了把汗,從自行車上下來了,他後頸的定位裝置還在隱隱作痛,提醒他要速戰速決。

敖旭由粉末凝成實體站到了他面前。

☆、完結章

“白許鳴……”他一出聲就破音了,要是換個地方換個時間白許鳴肯定得笑出來,但此時此刻面對這個人他只是百感交集,心中幾乎熄滅的怒火又一次燃起了燎原之勢。

“……對不起。”敖旭憋了半天卻只說了這一句。

“我來這不是聽你道歉的。”白許鳴咬著牙說,他有預感接下來自己的眼眶會紅,於是心中越發地怨恨:“你快滾吧,再也不要來找我了,孩子你再找人給你生一個。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白許鳴……”敖旭瞪大眼睛,眼眶已經濕潤了,他顫抖著手想要抱住白許鳴,後者皺著眉厭惡地躲開了:“別過來!我惡心你。快滾吧。”

敖旭眼睛、鼻尖通紅,一張瓷器般蒼白的臉像受了凍,多了幾分人氣兒。

“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還不滾開,”白許鳴罵道:“老子趕路呢。”

“你要去哪兒,我送你去。”

“你腦子被門夾了吧,我就是要逃到天涯海角也不想再見你一面。”白許鳴怒目圓睜,聲音裏微弱的顫抖已經快要失控了:“你聽好了,要是再不滾我就自、殺,帶著你兒子,”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兇神惡煞:“一、起、死!”

說著,敖旭見他掏出一把黑色的□□抵在太陽穴的位置,眼神狠戾,聲音決絕:“滾!聽到沒!我叫你滾!”

敖旭嚇壞了。

大腦一片空白,除了為白許鳴的抗拒感到悲傷,更多是擔心他的沖動之下會傷及自己的性命。

“你別沖動——”

“一、”

“求求你冷靜一點!”

“二、”

敖旭連退數步,神色張皇失措:“你別生氣,我馬上走,現在就走!”說著,就化成了齏粉消失在了空氣中。

他一消失,結界也消失了。

白許鳴感到自己的後頸發燙,又疼又燙,他放下手,肌肉一松,那把吳稚買來討他開心的玩具□□也掉在了地上。

他一擡頭,發現周圍蹲了一大群解放|軍,架著重機|槍,帶著防爆眼鏡,穿著防彈衣,地上立著防護罩,組成一個圈,將他包圍。

白許鳴嘆了一口氣,眨了眨眼,把淚水擠掉,然後雙手舉起。

敖旭沒有走遠,他原本是想跟在白許鳴身後一路保護他,沒想到結界一消失,竟然有一群武|裝力量圍在外面。

敖旭想耍小手段帶走白許鳴,將軍則想利用他的心思,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白許鳴在經歷了一切之後毅然決然地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耳邊響起白許鳴的威脅,敖旭突然懂了。

他是在保護我,他知道我要來找他。

敖旭難以描述此時此刻自己的心情,仿佛心臟酸軟成了一團,四肢麻痹無力,難受,喘不上氣,想流淚。

那些書籍上記載的戀愛身不由己的痛苦,正是他此時的痛苦;那些人們口中傳說的愛人分離的絕望,正是他此時的絕望。

感動,並為這份感動心碎。

他何德何能,命中註定,竟遇上了白許鳴。

敖旭第一次向上天屈服,他虔誠地祈求道:老天爺,我願用我的性命去換白許鳴一生平安,求你保佑他。

白許鳴被押上了軍車。

吳稚用手銬銬住了他的手,沈聲道:“你知道你犯了叛國罪嗎?”

白許鳴點了點頭。

吳稚提高聲音質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白許鳴輕聲說:“之前是我欠他的。現在還清了。”

“你這是個人主義!自私自利的表現!”

白許鳴輕輕地說:“我知道。我認罪。”

這一次,白許鳴被徹底□□了起來。他的行為激怒了所有為國奮鬥、犧牲的將士的心。連吳稚也鮮少來看他了。

他的每一日就是在檢查和幽閉的環境中度過。

房間裏安靜極了,白許鳴蹲在廁所裏不停地按沖水,說一句話,按一下,仿佛馬桶能跟他聊天。

軍區醫院集結了最好的專家和教授來診斷白許鳴腹部孕育的那個怪物,但除了機器的異常反應告訴他們這裏確實有古怪,但其餘什麽都看不到。

專家們猜測,白許鳴的腹部可能有一個創造出來的空間,他們中有的人躍躍欲試,很想剖腹一探究竟,有的人則認為這是珍貴的實驗對象,不能任意妄為。

白許鳴在兩派的矛盾中茍全了性命。

也不知是這段時日折騰的太多了還是怎麽,他的腹部越來越難受,每次持續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直到這天早上,白許鳴掀開被子發現自己的肚子鼓了起來。

他險些尖叫出聲。

腹部,原先分布著漂亮腹肌的地方,現在微微隆起,連肌肉都繃的只剩薄薄一層。

白許鳴嚇壞了,他抖著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塊皮膚,不疼不癢,但就是叫他心慌不已。

再過不久就要到早晨檢查的時間了,那時候必定會曝光無疑。

白許鳴心裏一陣陣發寒,這些天他躺在各式各樣的機器上,聽不同的人像研究一只動物那樣評價他,在他身上隨意擺弄、註射。

更可怕的是,白許鳴發現他的肚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那膨脹實在不尋常,像充氣的輪胎,一點點、一點點、快速地變大、變鼓。

白許鳴甚至聽到了自己皮膚被撐開的撕裂聲,一道道明顯蒼白的妊辰紋像斑馬線那樣出現在他的蜜色的皮膚上,爆炸而死的慘狀就在眼前,白許鳴再也顧不得別的了,他慌忙按下電鈴,驚恐地尖叫:

“救命!救命!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啊……!”

白許鳴突然感到腹中一陣劇痛,身體一軟,直接滾下了床。腹中的怪物仿佛不滿受到這樣的摔打,懲罰般地踢踹了起來。

冰冷的地板絲毫沒有緩解白許鳴的痛苦,他的冷汗像雨水一樣流瀉。

很快就有人沖了進來,白許鳴被擡到床上,按住手腳,連掙紮的權利都喪失了。

好疼啊……誰都好,救救我吧……

白許鳴兩眼一白,疼昏了過去。

“科長!”吳稚低吼:“他這樣會死的!”

許榮鋼低垂著眼,內心掙紮:“我們必須執行楊部長的命令。”

吳稚推開他,堅定道:“我去找陳書記,書記絕不是這樣的人。”

許榮鋼強硬地攔下他,怒道:“你還有沒有規矩!你只是科員,怎麽能越級上報!”

“可楊部長這麽做絕對是錯的!”吳稚激動地說:“科長,這是一條人命啊。人命怎麽能拿去做實驗?”

許榮鋼嘆息:“可就算你報告陳書記又能怎樣?白許鳴已經快死了,不剖腹是等死,剖腹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吳稚瞠目欲裂,低聲道:“科長,您還要瞞我嗎?楊部長是什麽打算您心裏明鏡似的,真的不管嗎?”

“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許榮鋼怒道:“你哪兒也不許去。”

吳稚恨恨地瞪他一眼,奪門而出。

白許鳴被打了止疼劑和安定劑,現在他感覺舒服多了。

他的疼痛沒有完全緩解,反倒像是產婦產前的陣痛。

比疼痛更可怕的是他的生命正在流逝。他體內的怪物正在瘋狂蠶食著能量,白許鳴的手腳已經細的只剩皮包骨頭,現在全身無力,連翻身都要別人幫。

他像是一副長了腫瘤的骨頭架子,連最值得自豪的臉也蠟黃枯萎,再也找不到一絲當年的風采。

葡萄糖一點一滴的往下流,下半身插著的導尿管也一點一滴地往下流。

白許鳴心想,死了算了。

要是能死,多好。

吳稚透過監控看到他那副活死人的樣子,心中酸澀不已。他親眼見過白許鳴最意氣風發的樣子,那時候他像一顆鉆石,無論誰的光彩都能被他吸收、折射,誰也比不過他。那麽好強的一個人,現在卻癱瘓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才二十六歲啊。

吳稚知道接下來他可能會犯下大錯,但他不會為自己這種行為找任何借口,因為人道主義是他的底線。

敖旭這些天一直沒有理由地心慌,直到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不顯示號碼,對方的聲音還是經過處理的。

「白許鳴在陸軍總醫院住院部17樓,他的肚子大了,快死了,請快去救他。」

敖旭如遭雷劈,驚問:「他現在怎麽樣了?」

對方卻已經把電話掛了。

窗外的天空愁雲慘淡,天色昏灰,幾朵深色的烏雲攏作一堆預示著接下來即將變天。第一道北風卷攜著西伯利亞的冷酷呼嘯而至,渤海灣的黑水震蕩、沸騰,濃霧漸起,為瘋狂的劇目現行拉上幕布。

雲層中雷電閃爍、雷鳴低嘯,一切不詳之景都映照著敖旭滔天震怒。

白許鳴、白許鳴、白許鳴。

敖旭大腦裏只剩下這三個字。

第一滴雨水落在地上的聲音喚起了他的意識——白許鳴,要死了。

敖旭的眼白瞬間化為漆黑,一雙黑瞳化為璀璨的金色,他的氣場暴動,所到之處無一物幸免,皆化為齏粉落為塵土。

耳邊響起人類恐懼的尖叫和慌亂的逃竄聲,敖旭聽不見,他只想找到十七層,找到白許鳴。

醫院亂成一團,正在排隊的人互相推搡,所有人都像逃竄的蟲蟻一樣擠在樓梯口。

很快就有持槍的解放|軍出動,敖旭根本沒放在眼裏,子彈如雨,敖旭就沐浴在這槍|林彈|雨之中,他的身上數百處彈孔血流如註,但他一點都感覺不到疼,那些傷口極快地愈合,將子彈擠出來,落在地上。

敖旭踩著血一步步向前,軍|人們堅決不退後一步。他勃然大怒,手一揮,那些不知好歹的人類就被殺氣四射的氣場掀開,像可憐的小鳥一樣撞在墻壁上、天頂上。

白許鳴在十七層。

這裏就是十七層。

白許鳴在這裏。

他一定在這裏。

敖旭懷著沈重的希望向前走去,兩旁的玻璃被氣場粉碎,如同晶瑩剔透的水珠,肆意濺落。

要到頭了,敖旭看向最後一間病房,心想,白許鳴一定在那裏。

他忍不住奔跑起來,猩紅透明的血淚從他眼眶裏流了出來,將他的臉染成惡鬼,他不在乎,什麽都不在乎,他只想見到白許鳴。

玻璃被震碎,白許鳴驚恐地睜開眼睛——他已經要被吸幹了,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門外站著一個駭人的怪物,蒼白的臉上布滿了一道道血紅的痕跡,眼睛烏黑,眼瞳的位置閃爍著冷酷的金光。

“……敖旭……”白許鳴側著頭,沙啞地開口:“是你嗎?”

怪物渾身一震,兩道猩紅的淚水落下,他沖了進來。

“你……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敖旭不敢碰白許鳴,他的手顫抖著,隔著空氣描繪著白許鳴幾乎一碰就碎的軀幹。

白許鳴盡管奄奄一息,卻不知怎的,心裏竟生出一星半點的高興,他艱難地說:“你……怎麽、咳咳、怎麽變成……怪物了……”

敖旭看他這模樣,心臟都要碎了,他在手上凝成金色的光華,小心翼翼地抱起了白許鳴:“是我害了你,最後信我一次,我不會讓你死的。”

白許鳴感到一股溫暖的力量穿過皮膚,浸潤了五臟六腑,真舒服。他閉上了眼,窩在敖旭懷裏,無言地點了點頭。

敖旭帶著他去了東海。

龍神一族從未有外人踏入過的空間,第一次接待了一個人類。

天上的電閃雷鳴,傾盆大雨擊打著海面,海底風平浪靜,靜謐一片。

敖旭知道這股平靜不會持續太久,待那道通天真陽雷劈下之時,整片海底都會激起塵土,水與電相互作用,海底的生物會被迫接受這次大劫,血水腥濃,海水渾濁。

而白許鳴,以人類之軀根本不可能承受這樣的傷害。

敖旭心痛難忍。

白許鳴躺在他懷裏,恢覆了些許精神:“你真個表情真是……敖旭,我什麽都知道了,”白許鳴嘆了口氣:“我就要死了吧,我一死,你的兒子就會出生,對吧。”

敖旭抿著嘴,淚如雨下。

那鮮紅色的淚水滴在白許鳴臉上,看起來越發悲慘。

白許鳴說:“我就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認識你真是倒了大黴了,可能我本來命就不好……不過算了,該享受的我都享受過了,好東西吃過穿過,還有幾千萬的粉絲在世界各地愛著我,敖旭,就算你根本不愛我、利用我,這一切也值了。”

敖旭悲痛欲絕。

白許鳴哼笑一聲,那聲音實在太虛弱,以至於聽起來就像他痛苦地哼了一聲。

“敖旭,我還是恨你的,並且我也不欠你了。這次我為你死,就成了你欠我,我只有一個願望,”說到這裏他忍不住酸了鼻頭,連聲音也哽咽起來:“敖旭,我要我們永世不再相見,無論上天堂還是下地獄,無論輪回成畜生還是人類,我都不想再看到你了,這是你欠我的,答應我。”

外面驚濤拍浪,雷聲駭人,敖旭將白許鳴緊緊地護在懷裏,他知道那道天雷快要來了。

白許鳴,敖旭親了親懷中人枯燥的頭發,心想,我絕不會讓你死,我們還要繼續相見,永生永世地相見、相愛。

黑不見底的海底突然透出一股隱秘的金光,漁夫探頭向下望,那光芒竟然越來越耀眼、像太陽一樣璀璨、輝煌。漁夫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金色的光芒將整片大海照的通透、明亮,像一塊巨大的藍色果凍,連數千米之下的巨大水生物眼能看得一清二楚,它們激烈地游竄,成群結隊的小魚大片地穿過這片海域。

漁夫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他使勁揉揉眼睛,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在大海的深處,有一條鉑金色的龍——傳說中身長數十米‘搖霧覆山河,嘯絕震天地,奮髯雲乍起,矯首浪還沖’的神龍。

那條巨龍盤作一團,發出刺目的光芒,像一輪沈沒海底的太陽。

漸漸的,龍的身上浮出猩紅的血水,那些血水染紅的透明的海水,遮住了他身上燦若新陽的光芒,不久,大海恢覆了深沈的本色,濃霧再次降臨。

遠在千裏之外的采者突然站了起來,持qing的軍|人們刷地擡起了槍,幾位龍君神色肅穆,所有人心中都繃著一根弦,像是被拉扯平直的一根頭發絲,再加一丁點兒力就會崩斷。

“胥己,你聽到了嗎?”采者望向遠方,眼神迷離。

胥己側耳聆聽,忽地瞪大了眼:“大哥,侖靈他……!”

蓮淬眼珠震動,難以置信地說:“……他、他把自己的皮剝下來了。”

“……是龍羽衿!他在東海!”

賀之洲第一個反應過來:“敖旭在東海?”

“他怎麽沒有叫我們……”胥己急地掉出眼淚:“大哥!一旦通天真陽雷降世,他一個人頂不住的呀!”

采者看向張將軍,沈聲道:“敖旭他現在正在東海,具體情況你們都知道,他要借小龍降世時的一道天雷之力撼動定海神針,但是單憑他一人,既要引雷又要催動靈器絕無可能,我們必須過去幫他布陣。將軍,這道雷百年之內不會降下第二道,我們雖然道不同,但都是為了東海的太平。若是不管不顧,這道雷劈下來,整個東海的生態會遭到嚴重打擊,還有滯留在海上的漁民、護衛艦都會遭受損失,請允許我們前去修覆東海。”

張將軍沈思了一陣,道:“敖先生,你說我們道不同,我卻覺得我們是一條大道上的人。”

窗外風聲呼嘯,冰雹大的雨珠霹靂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決定。

“去吧。”

采者舒了一口氣,雙眼飽含感激,他手一揮,一道藍光閃過就消失在了空氣中,其餘三位龍君也跟隨他去了。

王主任憂心忡忡:“將軍,就這樣讓他們走?”

張將軍卻道:“你看到了,他們想走就能走,卻要征求我們的意見,這是誠意。既是誠意我們就要尊重。馬上聯系總理,準備出動001A。”

“是!”

這註定是不太平的一夜。

001A航空母艦夜間突然駛出大連港,韓國海軍率先響起警報,航母艦隊在經過濟州島時,日本海上保衛廳立刻進入緊急狀態。

報社記者們連夜爬起,道指中概念股漲幅擴大,幾分鐘內,全世界都做出了反應。

外交部緊急召開記者會,安撫各方情緒,表明這是一場在中國領海內的合法合理的軍事演習。

海底的世界危機四伏,海上的世界四面楚歌。

所有人齊心協力,準備迎來光明出現的那一刻。

六點,東海。

龍蛋被放入蓄滿能量的玻璃罩中,它的表面是半透明的,上面變換著流光溢彩的顏色,另一邊,文妒的屍體被折成七米長四米寬的大小被擡進了無菌倉。

采者看向敖旭:“接下來的事,我們會去處理,你先帶白許鳴走吧。”

敖旭感激地看他一眼,抱緊懷中昏睡的人消失在空氣中。

白許鳴的身上裹著一層薄如蟬翼的淺金色皮膚,那是敖旭的龍皮——龍君一輩子只能褪一次皮,這層皮便是龍羽衿,披上龍羽衿的人從此以後會和龍君共享生命,一輩子都不能再分離。

敖旭擅自主張地把二人的性命連接在一起,自私又大膽,他無視了白許鳴赴死的決心和絕情的請求,硬生生把這人留了下來。

他想等白許鳴醒來再跟他好好地、認真地道歉。如果他不愛自己那也沒關系,從今往後他們的生命就糾纏在一起了,他有數不盡的時間可以追求白許鳴。

“快醒過來吧,寶貝,我好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比較長,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割成兩章,明天會有一個差不多長的番外,這篇小說就結束了。後天我會開一個新坑《花樣去世》,講述的是渣男受和病嬌攻的愛恨情仇,感謝讀到這裏的你,有緣再會!

☆、番外(一發完)

關於重新追求的事情

一開始白許鳴是不願意跟他講話的。

白許鳴的傷因為分享生命的緣故好得飛快,但他堅持自己頭昏腦脹,渾身酸疼,被推出去照了好幾次X光,什麽都沒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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