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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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以前。

敖旭、路集、賀之洲三人一同瞬移來到山谷邊界,集三人之氣力結成一個全面覆蓋的結界,這樣一來他們的任何行動都不會被人看到。

他們的本意是來救白許鳴和吳稚。

可事實上,在地震結束後等待救援的時間裏,敖旭已經隱隱約約感到了氣場的波動,雖然很微小,但那一股特殊的氣息絕不容忽視。

他能感受到,那路集和賀之洲也能感受到。

不過那時危難當頭,三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按兵不動。

如果再往前回溯,得知大哥敖代被人秘密監視是在蒙蒙踩踏事件發生之前,那時他和白許鳴剛從法國回來,姐姐敖皆告訴了他這件事,懷疑是仙妖之中除了叛徒,並囑咐他不要聲張。那之後敖旭就開始調動部下展開調查,但很可惜沒有什麽具體的線索。

後來敖皆調路集到白許鳴身邊保護他的安全,敖旭和路集交流後,路集提出了一個可能性:如果叛徒在仙妖之中地位很高,就很可能就組成一個集團共同背叛龍君們的領導,以至於搜查線索屢屢碰壁,必定是有人刻意為之。

這個時候,敖代因為社科院院士的身份,被迫參加了一個前所未聞的國家級的保密歷史研究項目——相當於被變相囚禁。

雖然不至於危及性命,但也給敖旭敲了響鐘。

他立刻鎖定了幾個目標,都是德高望重的、成精千年以上的妖精。而賀之洲一開始,卻因為敖皆的絕對信任被排除在外。

“我姐姐那麽信任你,你卻暗通款曲,真是是令人失望。”

這樣一連數周卻依舊沒有進展,敖旭也難免焦躁,直到有一天他在公司裏偶遇了賀之洲。當時,賀之洲站在LED屏幕前,看到他後敖旭禮貌性地同他寒暄了兩句話,然後賀之洲就離開了。敖旭轉身前瞥了一眼屏幕,上面正放著賀之洲參演電影的宣傳片,這本來什麽問題都沒有,但敖旭瞬間就感到了有什麽不對。

以賀之洲的性格、以敖旭對賀之洲的了解,他絕不是那種會駐足欣賞自己的男人。

那他為什麽會站在這裏看呢?

這個疑問令敖旭留在了屏幕前,五秒後電影宣傳片播完,切進來的是白許鳴《中國超模新秀》的廣告片。

敖旭眼神一動,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那個時候我就盯上了你。”

賀之洲搖了搖頭,沒想到他會註意到這個細節。

這件事令敖旭不著聲色地關註起了賀之洲。他知道敖皆對賀之洲信任深厚,所以沒有把這個發現告訴任何人。

賀之洲也相當的小心謹慎,沒有露出一丁點馬腳。

但不知為何,敖旭卻認定了他的古怪。

果然,幾個月後賀之洲像白許鳴發來了參演《夢亂》的邀請。當時的白許鳴正處於輿論的壓迫之中,這個邀請如同雪中送碳。敖皆對這件事樂見其成,畢竟雙方都是天坤藝人,如果能整合起來帶來更大的效應那何樂不為?

可敖旭不這麽認為。

他始終相信賀之洲是個做事有條理的男人,不會因為好心而隨便做出改變,《夢亂》的籌備已有半年多,開拍前期突然邀請白許鳴必有其謀。

“你和我姐姐關系親密,從以前開始,她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不是找大哥就是找你商量,所以我猜測,跟著白許鳴能夠找到靈器的事你也知道了。”

猜測合情合理,但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是沒能收集到任何證據,這次《夢亂》的拍攝既是賀之洲的機會也是敖旭的機會。

他要在這段時間裏抓出賀之洲露出的馬腳。

賀之洲也真不愧在炎穢仙人身下沐浴了千年的九重臻火,忍耐力遠勝旁人,他堅持按兵不動,若是一般人必定會失去信心,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正確。

雙方持續較勁。

敖旭等啊等、等啊等,沒想到等來的竟一場天崩地裂的地震。

災難來臨之際讓所有人都慌了神,沒有人可以淩駕於自然之上。

但一等到情況可控,敖旭、路集和賀之洲的心思又活泛起來。危難當前若能從中找到機會,便能化險為夷,一舉成功。

白許鳴確信賀之洲感受到了靈器的存在,與其防著他,不如三人一起去到現場,到時候賀之洲一有苗頭便將他制服,讓他徹底認罪。

接下來發生的事,和他的推測完全吻合。

但這種吻合是一種巧合。

賀之洲活了幾千年,見過人生百態、滄海桑田。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幾位同他一樣活的這麽長的妖和仙要麽把自己封印在山裏、湖裏,要麽徹底出世,不聞人間七情六欲。

可賀之洲不一樣,他對生命、對這人世間懷有巨大的熱情,這份熱情像太陽一般燃燒了千年也依然明亮。山繁水茂令他愉快,國泰民安更令他高興。他似乎天生就有這份責任感,希望天下太平、生靈幸福。

然而世界這幾百年的巨變令他產生了深深的疑惑。

封建帝制的堙滅、社會達爾文主義的不攻自破讓他不禁思考什麽才是真正好的制度,什麽才是真正正確的社會。

數千年來一直秉承的龍君治世在他眼裏不再是一個事實而是一個問題。

他不停地懷疑,這樣的領導體系究竟是明智又高效的,還是說我們是被壓迫而不自知的?

對現有事實的懷疑是革命的前兆,賀之洲用了兩百年時間去體會不同制度的優劣,最後他發現,沒有什麽東西是通用的,所有的制度都必須要結合特殊情況來調整——而所有的調整都要落到實踐。

龍君統治的社會已經在逐漸沒落了。

人類社會的高科技早就在短暫的一百年間追趕上了他們,如果說原來妖、仙的一些法術還具有威脅的力量,那如今一枚□□就能叫他們灰飛煙滅。

抱著讓妖、仙徹底融入人類社會,接受民主制度的信念,他接觸了國家安全部的陳書記。

為了取得信任,他與國安部建立了合作關系,長期穩定地提供情報。東海事件之後,他也在第一時間匯報了情況,為了在海域安全上獲得更大的主動權,高層要求他取得一件所謂的靈器用以研究。

從頭到尾,從古至今,賀之洲的信念只有一個——讓所有人活得更好。

為了這個信念,他不在乎被叫做叛徒,因為歷史遲早會還他一個公道;為了這個信念,他選擇相信敖旭和路集,因為在他眼中,比起一件死的靈器,兩條活生生的人命更加珍貴。

他是真心實意來救人的,卻不料中了敖旭的圈套。

賀之洲和吳稚一直保持著聯絡,結界布好之時,他已經大概知道了吳稚和白許鳴的方位,然而敖旭卻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這一刻,爭奪靈器被迫成為了雙方絕不能讓對方得逞的事,通力合作變成了內部鬥爭,賀之洲心急如焚——地底空氣有限,每浪費一秒,那兩人都會有性命之虞。

這樣的狀態下以一對二,自然雙拳難敵四掌,很快他就被完全制服綁在了地上。

“路集,你看好他,靈器應該就在這附近了。”敖旭說。

路集點點頭,眼神一刻不離。

眼看敖旭要走,賀之洲氣憤地大叫:“敖旭!你一點都不擔心白許鳴的安危嗎?你就不怕他在地底窒息而死嗎?”

“小龍的氣場很穩,他最多就是受點傷,沒有性命之憂。”

“他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就算沒有性命之憂,也只怕要重度殘廢,他是模特,可能從此以後就站也站不起來了。”

敖旭嘆了口氣,他根本不敢想那樣的白許鳴,連對上他雙眼的勇氣都沒有。

光是想到白許鳴不再意氣風發,就足以讓他的心臟酸澀難忍。但他害怕這樣不受控制的情緒繼續蔓延,害怕不再無所畏懼的自己。

敖旭心虛的說:“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如果小龍真的順利生產,那現世之時的通天真陽雷——最後一件靈器,也會把他劈的半身不遂,筋骨全斷,就算我用百年修為替他潤養筋骨恐怕也再難覆原,做模特肯定無望了。”

“白許鳴若是知道自己會落得這個下場,怎麽會和你在一起。”

“命中註定。”敖旭妄圖說服自己:“他是我的命定之人,可偏偏是個人類,我只能給他榮華富貴,但這世界上沒什麽是不要代價的。與其一開始告訴他,不如讓他全無負擔,好好享受幾年。就算他之後真的癱瘓了,我也會不吝金錢,讓他安度餘生。”

“敖旭,你根本不愛他。”賀之洲緩緩道。

這時,靈器的氣場已經像滔天的海嘯般將整個山谷淹沒,天空烏雲閉月,萬物陷入灰暗。針尖細的雨水斜斜地從天上降落,增加了J放軍的救援難度。

情況不容樂觀,他必須盡快找出靈器,再盡快救出白許鳴。

賀之洲的糾纏令敖旭厭煩,更可怕的是他的話或許是對的。敖旭做出的事怎麽會是一個心存愛意的人能做出來的?

敖旭聲音發抖,用大聲掩飾自己的焦慮:“我愛他,但他只是個人類。”說完就像逃一般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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