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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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校園裏已經沒什麽學生了,只有對面國際部的教學樓還燈火通明,他們公然違反教育部制定的小學生作息時間,正在上晚自習。

濕熱的暖風一陣一陣掃到白許鳴的臉上,他的眼裏倒映著對面那棟現代化、設計感十足的教學樓,心裏忍不住幻想,如果蒙蒙一直在國際部讀書會不會更好,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幅窮鬼樣子想也白想,但還是忍不住猜測,如果給她更好的教育環境她是不是能成長的更好、更健康、更幸福?

如果,如果我能更有錢……

他不僅自嘲的搖了搖頭,手機屏幕亮起,是老陳發微信問他們怎麽還沒回來。

這讓他突然想起自己走得太急竟然忘了知會老陳。

他猶豫起來,不知是該跟老陳說還是該像往常一樣滿著。老陳作為陳奕蒙的父親寓情於理應該知道一切,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二話不說就全盤托出,但是現在……自從蒙蒙的母親——陶嵐過世以後老陳就一直沒有振作起來,白許鳴知道他的心理壓力很大,無論是對蒙蒙還是對逝去的陶嵐或是對自己。

他擔心今天的事會給老陳本就沈重的心裏再壓上一塊巨石。

出了這種事,如果是有能力、有錢有權的家長肯定會不留餘力的維護孩子的權益,但是蒙蒙很不幸,她有的只是兩個loser親人。

“鳴鳴哥哥!”蒙蒙背著書包小跑著向他沖來,如果不看她紅腫的眼睛還以為她又度過了愉快的一天。

白許鳴趕緊回覆老陳:今天帶蒙蒙在外面吃。

兩人牽著手往校園大門口走。

雖然一大一小兩只手緊緊牽著,但是沒有人開口說話。

他們走到了校門口處的名人欄,有幾個工人正在替換第一個窗口的人物照片,他們把玻璃裝好後開始測試照片上放的燈管是不是能正常亮起。

就在那盞LED白燈亮起的瞬間,白許鳴胡亂飄閃的眼神同侖靈那張一貫疏離淺笑著的臉撞在了一起。

臥槽,這是那個龍君吧?是同一個人吧?

“啊!是他!”蒙蒙急促地叫了一聲。

“你認識他?”白許鳴眉頭一皺,心裏緊張起來。

蒙蒙頓了一下,發現自己差點失信,結結巴巴的隱瞞了重要過程:“呃,就是,今天在學校裏看到過他……他、他那麽帥就記住了。”

“你們有接觸嗎?”

蒙蒙趕緊搖頭。

“真的沒有?”

“假不了。”蒙蒙心虛,不敢正面回答。

兩人一起走到那塊窗口處,工人們架著梯子正好離開。

在侖靈那張年輕的臉下面寫著與他樣貌嚴重不符的簡介。

什麽優秀校友,天坤娛樂公司的董事,義不容辭為母校建設出資出力……看得白許鳴一再疑惑,反覆確認照片。

蒙蒙驚訝的感嘆:“哇,他好這麽年輕就這麽厲害了呀。”

“誒,鳴鳴哥哥,這個字怎麽念?”

她的小手指在了照片人的姓名處,眼睛閃著光看向身邊可靠的大人。

白許鳴瞇起眼,輕聲念道:“敖旭……念敖……”

“敖旭、敖旭……”蒙蒙一遍遍的重覆著這個名字,腦中不由自主的會一起了中午那個人安靜聽她說話的模樣,還有那句——

“你很了不起。”

這個下午她聽到了很多‘對不起’,很多‘你真棒’和很多‘要堅強’,但她最喜歡這句‘你很了不起’——這句話沒有忽視她的辛苦,沒有強迫她要繼續努力,沒有輕而易舉的憐憫,而是客觀的、真誠的肯定了她。

白許鳴註意到了蒙蒙明亮清澈的眼睛正在一動不動的看著照片上的人。他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在想什麽,但是他猜,這世界上所有的孩子應該都希望自己有一個超人一樣的家長,可以為她擋風遮雨,可以為她化險為夷,可以成為她的驕傲。

他的心臟酸澀的搏動,一下一下,震得他手腳發麻,他第一次為自己兩年前的行為而感到後悔。

侖靈再一次出現是在第二天白許鳴送完蒙蒙上學回來,侖靈反常的等在門口,再定睛一看,原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油頭粉面的西裝男。

“這是?”他頗有戒備的問。

“你好你好,”西裝男主動跟他握手,自我介紹:“鄙姓姜,姜渺斯。姜子牙的姜,三水渺,斯文的斯。”

白許鳴一楞,他原先還以為龍君又帶了什麽妖魔鬼怪來家裏,頓時又想起昨天那個校友的事,他看了看龍君又看了看姜渺斯決定先按耐疑惑。

“你好,白許鳴。”

對比姜渺斯的熱情,他的態度就顯得冷漠許多。

“你們有什麽事嗎?”

姜渺斯客氣的說:“事務比較繁雜,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進屋裏說,畢竟不好打擾左鄰右舍。”

這話一下子戳中了白許鳴心裏顧及的地方。

他就怕這兩人當眾胡搞什麽靈異的東西嚇到鄰居。

幾人進了屋,老陳好在呼呼大睡,昨晚上他因為白許鳴和蒙蒙在外面吃飯的事心裏不舒服了很久,以為白許鳴在跟他慪氣,於是深夜裏在床上輾轉反側,生出了許多他這個年紀的大老爺們兒不該有的愁緒,耽誤了睡眠,這會兒正在補覺。

坐定後,白許鳴囑咐幾人輕聲說話,三個男人就以講悄悄話的音量開始了對話。這場景頗像是幾個賊闖進熟睡業主的家裏商量怎麽行竊。

姜渺斯從他低調悶騷的鹿皮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小聲的說:“剛才沒能介紹清楚,我是天坤娛樂的經紀人,這次來是想跟你聊聊簽約的事兒。”

他一提到天坤兩個字,白許鳴犀利的眼神就像激光一樣射向了侖靈。

“你果然是那個什麽敖旭。”他齜牙,用飽含憤怒的低音罵道:“裝神弄鬼,還騙人。”

面對這個詰問侖靈一點不慌張,他昨晚上就給自己模擬了一下白許鳴可能有的反應,不得不說他有猜題的天賦,第一問就在射程範圍內。

“我沒騙你,真的,”他說:“那只是我的一個身份。”

旁邊的姜渺斯聽的雲裏霧裏,霧裏看花一般的腦補出一場霸道總裁翹男模的男男愛情大劇。

不怪他人到中年旖旎的心思還這麽豐富,主要是昨晚上敖旭在天坤同董事長的一番拉鋸戰是在引人遐想。

天坤娛樂是一家綜合性的娛樂公司,旗下藝人門類俱全,各有千秋。模特業務有,但不是公司的重點板塊,主要是培養模特向明星轉型,比如參與電影拍攝、綜藝拍攝等。

昨晚敖旭風塵仆仆的趕到公司直奔董事長辦公室,要求公司簽下一個叫白許鳴的模特,董事長敖皆以模特業務不齊全為由嘗試拒絕,沒想到對方想牛皮糖一樣死纏爛打,其實這點說來也奇怪,憑借敖皆對敖旭的寵愛,這點要求根本不算什麽。

但昨晚,董事長千推萬阻表明決心——雖然最後還是屈服了,但著實反常。

姜渺斯能有出場的機會完全是得益於敖皆的一句氣話。

“你給我找個閑著的經紀人出來帶他?你找得出來嗎?”

敖旭真的找的出來,他指明了處在‘反省期’的姜渺斯,實現了一記有力的回懟。

對面的白許鳴面色不善,看樣子不是很接受敖旭的解釋。姜渺斯默默端詳他的臉,也不禁感嘆哪怕他年紀不小、哪怕他之前得罪過圈裏不少人,他還是算得上百分之百的一顆遺珠。

“白先生,這是合同,請你過目。”

白許鳴接到手裏卻沒看,反而拿起手機。

“你是哪個si來著?”

“斯文的斯。”

白許鳴正在搜姜渺斯,他第一遍聽到這個名字就隱約感到熟悉,搜索結果一出來果然不出所料。

“性騷擾女星洪蔓,虐待歌手施冬怡……敖旭你幾個意思?”他臉上掛著拆穿陰謀的譏諷,心裏沒有高興也沒有失落,只有對天上不掉餡餅這句話深深的認可。

敖旭猜到他會問這句,但沒想到他這麽早就問。在他的模擬中這個問題排在較後的位置,設想中靠前的問題會形成鋪墊,讓這個問題的解釋變得容易。現在看來……

他看了眼姜渺斯,示意他自己圓場。

姜渺斯也很頭疼,這種新聞一出基本就是跳進黃河裏也洗不清了。無論你怎麽解釋,別人看你時總會不自覺帶入性變態、禽獸的形象,此後無論你再如何解釋別人都不會真正相信了。

“這是個誤會,”他鎮定的笑了笑:“其實當時我只為了保護蔓蔓和冬怡,沒想到被狗仔拍下來拿去做了文章。”

通常,當當事人說出一個與案情完全翻轉的故事時最能激發觀眾的認同感,因為每個人都會下意識的去相信自己看到了多數人察覺不到的真相。

感謝今日說法,姜渺斯繼續解釋:“其實這種八卦要解釋也不難,只是那樣會讓兩位女士的形象受損——她們都是公司重要的產品,所以,”他無辜的攤了攤手:“我被犧牲了。”

姜渺斯期待著白許鳴同情的眼神,他靠賣慘多次化險為夷,沒理由這次行不通。

可惜白許鳴是個經歷世間涼薄的冷酷男人,他對姜渺斯深情並茂的解釋完全免疫,只是換了個坐姿。

“隨便你怎麽說,反正我也不知道事實。”

頓時氣氛尷尬了起來。

三方沈默了一小會兒。

白許鳴逼視著敖旭,敖旭示意姜渺斯,姜渺斯盯著墻,臉上掛著客服般的微笑。

這時房間裏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是老陳醒了。

“誒臥槽!”他驚罵了一句,捂住襠部又噠噠噠的跑回了房間,一邊走還隔著墻大叫:“白許鳴你他媽來人了不吱一聲!”

姜渺斯呼吸一止,滿眼都是老陳白花花的大腿肥肉。他松了松領結,覺得有點惡心。

很快,老陳麻利地套上褲子走了出來。

“這位是?”他緊盯著敖旭,心裏有跟白許鳴方才一樣的擔憂,不會是又把什麽妖魔鬼怪帶家裏來了吧?

白許鳴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叫姜渺斯,是天坤娛樂的經紀人,他們來是想簽我。”

“誒,那是好事兒啊,”老陳一驚,天坤娛樂可是大公司啊:“你咋還一臉不高興呢?”

白許鳴沖他犯了個白眼,不好意思說自己不想期望太高。

在遭遇打壓後的這兩年裏,也不是沒有工作室和小型經紀公司想要簽他,但最終都因為各種各樣的願意有始無終。

他多次從期待掉落,現在已經不敢再想太多了。

老陳雖然不解他的反常,但也秉承著認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精神,做到了他們中間。

“哎你好你好,我叫陳莫斌,是小白的經紀人,叫我老陳就行。”他同姜渺斯握了握手。

“這是合同,你看一下吧。”姜渺斯把文件遞給了老陳,心想,叫你老陳難不成要叫我小姜嗎,平白無故就讓我低一輩你可真敢說。

老陳沒他心思細膩,自然也不會顧忌話中這些無傷大雅的小漏洞。他一心一意查看合同,模樣是少見的認真。

別看老陳這樣,他還是個碩士,本科修的法律,研究生期間修的市場營銷,名牌大學畢業,雖然現在是LOSER,但是往前推兩年他可是左右逢源、手握資源的名牌經紀人。他最擅長的就是合同,從來不讓手裏的藝人在這幾張紙上吃半點虧。

“沒問題,很幹凈。”他很快看完了這幾頁紙,擡頭對白許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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