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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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

童聖延因為自己的這個想法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酸脹感,那個場景應該很荒謬,他想想就想笑,一邊笑一邊又覺得反胃,怎麽前一天喝的酒到現在還在難受。他對韋頌鑫說他要睡了,回到房間把玩偶扔了一床,就睡在它們中間,半夜上洗手間回來覺得那場景不怎麽吉利,又把它們扔進櫃子裏,只留一個在枕邊。

韋頌鑫和朱老師先後回國,他不要回,他表面上說要和Haruna談業務,事實上是聯絡漁船公司租游船。確定下來後他把時間發給徐翼宣,當天開著那輛寶馬五系去接他——打死他他也不會買這麽沒品的車。

徐翼宣說不定也有同感,他上車的時候明顯笑了一下,也可能是在笑放在車上的那一排迪士尼玩偶。童聖延從裏面拿一只拋給他,就是之前他放在枕邊的那只。“給你的。”

“什麽意思?”

“你選的。粉色。”

“……吉祥物?”徐翼宣把它放在腿上。

什麽吉祥物,童聖延心裏想。要是釣魚的吉祥物他應該去買海底總動員。“不是吉祥物,這有什麽可吉祥。”他說。

“你去迪士尼了?”

“嗯。”

“什麽時候?”

他不回答,雙手握著方向盤,他沒去迪士尼,但他懶得解釋,什麽我有一個朋友去了迪士尼,那個人也不是我的朋友,他問我要不要玩偶,那個人其實你也見過,麻煩得要死,他不想說。同時他也不想提那一次追尾事故,何況徐翼宣也沒有問。徐翼宣一邊問他問題一邊翻出劇本看,好像也不是多麽認真地在和他講話。童聖延瞥了一眼,從格式上看又是什麽舞臺劇。他也不怎麽想問舞臺劇的事。

於是他說起釣魚,他之前臨時抱佛腳補課,在油管上看了一堆漁人釣三文魚的視頻,那裏面說,如果想釣三文魚又沒帶合適的魚餌,就可以先釣一些鳳尾魚當餌,活餌保存起來很麻煩,所以很多人都去現場釣餌。釣鳳尾魚的餌要用生的豬肉,就只能提前準備。還有我們去的是太平洋,太平洋的海每五分鐘就變一次顏色。

他覺得自己像是在背百度百科,一邊心虛一邊硬著頭皮背下去。徐翼宣一直沒有說話,他知道他也沒在看手裏的劇本。一般他說很多話的時候徐翼宣通常就會保持沈默,把他當成自動播放的漁業頻道或者海洋科普電臺。

他們到目的地,漁船公司的工作人員早就在等他,說不定是早就想看到底哪裏的神經病一個人租下一艘帶專業廚師的深海漁船,當地的富二代租這種漁船,要麽談生意要麽是要泡妹。那童聖延就在想他這可能算是雙管齊下,既要談生意又要泡妹,他的生意不好談,妹就更難泡,他泡了十年還一塌糊塗,所以必須要一艘了不起的漁船來幫這個忙。

他有段時間沒往海邊來了,好難得又重新看到蔗糖色的海灘。登船後船長和一行人一同伺候他們兩個,說從這裏到深海要三個小時,他們可以先進船艙休息,又問他們之前有沒有在海上釣魚的經驗,徐翼宣看童聖延,童聖延錯開視線:“稍微……稍微有一點。”

他看到徐翼宣又在笑,那種笑法讓他感覺他是不是才是那條被釣的魚。船上非常幹凈,比海鷗的肚子還白,船艙更是比他們那一晚隨便住下的酒店更奢侈。他們坐到沙發上,馬上有人來問是要喝紅酒、啤酒還是果汁。童聖延不敢再喝酒,要蘋果汁。徐翼宣說他要紅酒。

“其他人呢?”徐翼宣問他。

“沒人。”他說,“只有我們。”

“Haruna也說她今天要海釣,我還以為是和她一起。”

Haruna。他想到他還沒給她回郵件,她好像是邀請他去看電影的首映,還是邀請他去參加一個劇場的開幕式,他想不起來。她今天也要海釣,現在陸地上的玩意已經不夠這些藝術精英折騰,一個個把目光投向大海,在海面上釣魚,在海底潛水,潛艇爆炸都擋不住他們。

“她煩死了。”他說。

“你怎麽認識的她?”徐翼宣問他,

他說是在那場頒獎典禮,Haruna主動過來和他搭話,說是欣賞他們的舞臺劇,其實是想挖他們的編劇老師。那個老師早都不寫了,他費了好大的勁才讓他重出江湖,你看Haruna多過分,她就想撿現成。

和徐翼宣說這樣的話題的感覺很奇怪,就像他在車上寧願背百科也不想問他這兩年裏都在做什麽一樣,莫名其妙,又不是多年不見的同學聚會,為什麽要問這些。徐翼宣很不擅長描述他自己,在這方面他也沒有好到哪裏去。而且他還覺得,現在開著這輛搶來的車的自己不完全是他自己,這就還又回到那個哲學命題,identity。真要命,這個詞聽了就忘不掉,他是不是要說,這個場景的這一番對話很不符合他的identity。

徐翼宣放下酒杯說想去甲板,就起身往船艙外走,他跟出去,他想說海上現在沒什麽可看的,近海沒有新奇的魚,只有鴨子和海鷗。外面船長在整理釣具和之後會用到的魚餌,他架著一副熒光色邊框的太陽鏡,見他們出來,自然地招呼他們一起來看。他說就是在他們這艘船上,去年有人釣上過一百公斤的巨大金槍魚。徐翼宣湊到他旁邊看照片,適當地發出讚嘆。

太陽從頭頂澆下來,童聖延又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他明明很想見到徐翼宣,哪怕是現在他覺得焦慮的時候,他也認為他還是想見他的。但他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又覺得很累,這種感覺曾經在兩年前也有過一模一樣的——他不知道要怎麽和他相處,怎麽和他正常地相處。

他自認自己並不是個難相處的人,徐翼宣也不是。那便只能是他們面對對方的那部分,偏偏是一些無法用語言溝通的部分。徐翼宣無法閱讀,無法分析——或者說他無法分析他。對他來說徐翼宣直到今天都還接近於一種直覺和感受,只能用感覺,用隔著一層水的觸摸和呼吸,用對不可知之物的謹慎和褻瀆之心來讀。但他明白徐翼宣必然不應該是這樣的,可能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不該是這樣的。他不願再重蹈覆轍,這是毀了他們之間的愛的關鍵。

船長註意到他在楞神,叫他童先生,問他要不要來看一看釣金槍魚的釣竿。徐翼宣讓開一點位置讓他過來,金屬材質的釣竿在太陽下曬得發熱。船長在和他們閑聊,問他們為什麽想要來釣金槍魚。好難回答,他心想他根本也沒想要來釣金槍魚。他只能說他從前沒有成功,所以這一次要來碰碰運氣。船長問他,那今天出門前有沒有求簽?

求什麽簽?他沒聽懂。船長拍他肩膀,讓他等等,自己回駕駛艙裏拿簽筒,說這是在沖浪俱樂部的幾個日本人給他的,準得可怕。但凡抽到兇簽,出海必然會遇上暴風雨,而抽到吉簽,便會釣到大魚,但暴風雨總是和魚一起出現。

童聖延被他繞暈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不等於沒說,不管抽到什麽簽都是暴風雨和大魚。船長看出來他後知後覺,惡作劇得逞地大笑。解釋說這的確是一群日本游客給他的,但只是神社的紀念品,他從來不信簽運。

“那今天也會有暴風雨?”徐翼宣問。

“如果有大型金槍魚的話。”

作者有話說:

第二次重圓是舊的愛不再成立,新的愛還沒建立起來的故事。兩個人都會有一種不安定感。

以及不是針對寶馬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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