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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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6

徐翼宣聽到了董瑋仁開門的聲音,他切斷電話假裝在睡,反正董瑋仁把他從公司帶回家後,他便沒有離開過這間臥室。

他在挑戰董瑋仁寬容的極限,剛才童聖延在電話裏問他,那天早上他是什麽時候走的,控訴得委屈無比。可是真要說到這件事,他才是委屈的那個。他還沒睡著就被叫醒,董瑋仁讓他馬上從酒店滾出來。這一刻還是要來,是他自己自作自受。他蛻殼一樣從童聖延的懷裏蛻出來,站在床邊看他看滿三十秒鐘。童話故事已經結束了,他沈睡的王子殿下。

帶徐翼宣上車的人不是董瑋仁,是他的秘書,助理,總之是類似這種位置的一個人。那個人叫他徐先生,他沒忍住笑出來,覺得他們好像在拍那種地下電視劇。

“我帶您回您的酒店。”他說。

徐翼宣坐在後排,他著意去聞車子裏嶄新的皮革味,這又是一輛新車。“你們跟蹤我。”他說。

“只是知道您的位置。”對面平靜地回答。

“董瑋仁花多少錢雇你?”徐翼宣前傾身子,饒有興味地和他搭話。“我們商量一下,我給你雙倍的錢,你放了我。”

“您在開玩笑。”

“怎麽會,我是認真和你在商量呢。”他低頭看脖子上的項鏈,董瑋仁給他的定位器——這裏面總不能還有竊聽器吧?但就算有竊聽器也不要緊,這些話他都不怕當著董瑋仁的面說。我要離開你,而且還要撬走你的親信,你害不害怕?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是調情,事實上多少也有這方面的意味。董瑋仁如果願意愛他,那現在的事都不會發生。“不可以嗎?”他笑著問。

對面不再回答,車駛上大橋,他離海越來越遠。這就代表不可以,所以他不再說話了。其實就算這個人真的放過他,他也不知道可以去哪裏。他要回童聖延在的酒店裏嗎?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那樣鉆進他的懷裏,告訴他以後我都沒有地方去了,所以你要保護我。

他想一想都覺得好荒謬,這不是他能夠做得出的決策。事實上他從來都沒有做出過任何決策,除了他在不斷地拒絕童聖延,如果這個算是決策的話那就只有這個。之後所有的事都是他在隨波逐流,他回到國內,他媽媽讓他幫忙拿一樣東西,他被警察帶走,關若姍帶他回公司,最後董瑋仁來接他回家。

他躺在地板上,床上好熱,地板上冷得很舒服。他又在發燒,但這一次和之前的不同,他是在生病。前一個晚上董瑋仁徹底把身上那層紳士外衣剝掉,古代大老爺懲罰出逃的娼妓差不多也就是這麽一回事了。董瑋仁是不是徹底放棄了再讓他登臺,把他扔在床上後對他的臉下手。一下,兩下,三下。他嘴角裂開,眼球被打出積血,血塊壓迫了神經,他吐光胃裏的東西,最後把膽汁都吐出來。董瑋仁這才肯叫醫生到家裏來給他打點滴,他一步都別想再離開這個房子。

董瑋仁拿走了他的手機,他的通訊錄幹凈得要死,他的社會關系可能都不比一只螞蟻更廣。董瑋仁對他過去都在和誰聯系沒有多大興趣,他只是要他從今天之後不能再和任何人聯系。但他不知道這個小孩還藏了另一只手機,四年前公司遞給他一個裝著新的SIM卡的手機,讓他徹底和過去切割,可惜他們忘了要回收他之前的。

所以這個已經無人知曉的,不屬於這一世界的號碼在他床墊下響起來,可能同樣也不屬於這裏的童聖延在裏面對他說瘋話。他覺得這是他和周圍藕斷絲連的最後一點真正的連接了,是一種讓徐翼宣仍舊還是徐翼宣的連接,雖然他也並不知道保有這個名字有什麽意義。

童聖延在電話那邊哭了好久,他的眼淚像是要把他們兩個人都包裹住。但是徐翼宣松口說一句愛,他馬上又開心起來。在那個時候徐翼宣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說出口了,馬上就要告訴他他現在在公寓裏,請你回來帶我走。我不要想什麽來生轉世了,我要你現在帶我走。

只差一點他就要說出口了,董瑋仁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他把手機塞回床墊下,翻一個身還要假裝在睡。董瑋仁伸手摸他的額頭:“你還在發燒。”他不說話,要裝著自己睡著了還沒被叫醒。“為什麽睡在地上?地上這麽冷。”董瑋仁又問,他還是不回答。“醫生等一下就要來了,回去床上睡吧。”董瑋仁在他的沈默當中嘆氣:“你不要生我的氣,是因為你太不聽話了。”

這句話董瑋仁也是對著徐翼宣裏面的人說,他的巫術已經應驗了,二十二年之前的事正在這裏重新上演一次。當年也是這樣,一模一樣,他愛的人不愛他而愛上其他人,拒絕他去選擇其他人。這是他最不該想起來的部分,他為什麽非要想起來這部分?

他不能再輕舉妄動,但在他求得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之前,徐翼宣必須不能離開他的視線。他一度懷疑徐翼宣回國時搞出的這一出新聞就是為了逃開他。徐翼宣應該沒有這種本事,可是本事都是突然長出來的,他再清楚不過了。如果還有人教他的話,那本事更是成倍地長。問題就在那個人身上,他應該去解決那個人,就和之前一樣。

唯一一件幸運的事是他想要的那個胎兒終於順利地長在了女人的肚子裏,她那具身體他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和與她上床相比,對這個孩子的降臨表示驚訝和喜悅再簡單不過了。她只在拘留所裏待了兩天,就獲準回到家中養胎。家中的每一寸地方都被警察檢查過,房間裏一股冷冰冰的氣味。她坐到床上哭,她知道自己完了,她的社會形象徹底變成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而且人們一旦更相信她的兒子,一定就會更恨她。憑什麽,她是無辜的,她還沒有回到二十歲,她還沒有重新享受一次這個世界呢。這個世界比二十年前漂亮方便,憑什麽她要比她兒子少享受。

她哭的時候董瑋仁在旁邊看著她,沒有半點要來安慰的意思。她知道他肯親自來接他她就已經要感激涕零,不能再對他要求更多。可是她都有他的小孩了,他能不能看在這個孩子的份上,對她更好一點?

董瑋仁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知道,但不想理會。這個女人的一切都寫在臉上,徐翼宣要是能稍微遺傳到她的一點蠢,他也用不著這麽麻煩。他本來還在想等到必須流掉這個孩子的時候,要用什麽方法來哄騙她一下。現在他懶得想那麽多了,這個女的比他想象中玩得還大,一個時刻都在警察的視線之下的人,最好離她越遠越好。到時候給她一點酒,一點藥,他假裝是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慌張的父親跟著去醫院,沒了孩子之後她就滾回去坐牢吧,她的任務完成了。

董瑋仁把徐翼宣從地板上抱回床上,問他眼睛還痛不痛,還有沒有惡心想吐,要不要喝水吃東西。這個時候徐翼宣只能選擇醒過來:“你不再碰就不痛。”

“你怪我碰你?”董瑋仁笑著問他,“是你自己不乖。你想吃點什麽?叫一碗粥給你好不好。”

“我不想吃。”

“不想吃也要吃一點。”

“我想先睡。”

“你已經睡一天了。”董瑋仁貼近他,話直接吹進他耳朵裏。“還是你白天自己偷偷跑出去玩了?”

“是啊。你走之後我就跑去拉斯維加斯,剛剛才回來躺在這裏。”

“是嗎?真厲害,那你是坐什麽去的?告訴我吧。”

“我坐你的——”一句臟話要說出口,董瑋仁馬上甩他一個耳光。“閉上你的嘴。”徐翼宣看到他的視線陰沈下來,也可能是他眼前的世界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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