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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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12
那是晚餐之後，如果陳新安沒有要臨時開一個視頻會議，他應該也不會忍耐到晚餐時間。陳新安走下樓，徐翼宣不在客廳，在客臥。他過去敲門，剛才那場會議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一層光，或者說他自己通過那場會議給自己鍍上一層光，每一步都走出一種企圖心。他現在是個溫和有禮的藝術家，說他剛剛看到一本藝術對談，很好，要推薦給徐翼宣。
徐翼宣跟他下樓，他當真從書架上拿下一本紅色封皮的書拿在手裏，隨後他把手放在徐翼宣肩上，推他去沙發上坐。
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男孩，他和從前那些愚蠢的女人都不一樣，和包間裏的男孩更不一樣。那些包間裏的男孩將來能做什麽？他們最多去拍GV，在各種稀奇古怪的劇本裏出演主角。徐翼宣如果這麽下去，將來也是同樣的下場，比如說在後背用膠水粘上羽毛扮演天使，被人關在一個巨大的鐵籠裏強奸。他心底升起一種憐憫和責任，如果有他在，這個小孩可以不止於如此。
他想告訴徐翼宣，性愛可以不是奸汙與被奸汙的關系，它不是那種單純的出賣，它也可以是——怎麽說，可以是一種藝術。
書掉在了地上，地毯接住了它，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你要做什麽。”徐翼宣代替那本書發問。
陳新安嘆了口氣，這孩子一身的刺。他寬慰他：“沒關系，你不要這麽大的反應。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抗拒我。你知道我不是你爸爸，我也不希望你叫我爸爸。其實就算我是也沒關系……對不對？你不應該被那些東西規訓了，覺得很多事都不可以做，做了就是犯罪。但是犯罪與否，這裏的標準也是由人來規定的，是不是？”
陳新安在講歪理，他是想說服徐翼宣，但更多的是讓他自己滿意。只有平凡的人才循規蹈矩，他是有特權的那一個。
他一邊講，手一邊從徐翼宣的腿上移動去他的腰，急不可待地探入褲子裏面，他像是化成一灘軟體動物要包圍他，前戲太長，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不會得意忘形。因為他的太太提前回來，正目睹她的丈夫把她的兒子壓在地毯上。
這件事終歸是被打斷了，徐翼宣對於這間客廳最後的記憶是他媽媽在哭著尖叫，大概的意思是你不能一邊打我，一邊和我的兒子搞在一起。陳新安嘖了一聲，他以為她是在維護她的兒子，其實不是，徐翼宣想，她事實上想說的是，你怎麽能不再愛我，而去愛我的兒子。他在這一刻又變身成為她的情敵了。
她讓陳新安滾，卻忘了這裏是陳新安的房子，如果要滾也是她滾出去。好在這一次陳新安還沈浸在他是個大藝術家的幻象中，不做那些劣等人才做的舉止。他聽著身後的哭叫聲，一言不發地整理衣服。他本來也沒準備在家裏度過這個晚上，如果不是徐翼宣，他才不會留到現在。算了，他想，是上天不給他這個機會。
結果他這一次離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他去西班牙參加一個電影節，順便去觀看奔牛比賽。在他進入人群中心半個小時後，便被一頭發瘋的公牛的角捅穿了肚子，又被壓在地上踩踏了將近半分鐘時間，在送到醫院之前便停止了呼吸。
他的死訊傳回國內的時候，童鐘月正在會議室和這群練習生的幾個代表開會。徐翼宣理所應當地在其中，同時還有光明正大地進來湊數的童聖延。
童聖延是整個會議室裏最驚訝的人，他當場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去看徐翼宣。徐翼宣沒有看他，甚至沒有擡頭，而是專註地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他低頭看了一眼，是童鐘月剛剛在講的，未來作為一個偶像要付出和承擔的東西。童聖延嗤之以鼻，覺得他哥在冠冕堂皇地講大道理，徐翼宣居然還聽得這麽認真。
第二天徐翼宣沒有來公司，童聖延不敢給他發消息，轉而去給他哥打電話，問他徐翼宣的家在哪裏。“我想去看看他。”
這時候童鐘月已經在心中規劃好徐翼宣的方向和道路，這種不拿自己當人的小孩，對公司來說是最好的商品，可是誰和他親近誰就會吃虧。童聖延現在已經夠麻煩了，他可懶得再為他多處理一個交友不慎的麻煩。
“我不知道他家住哪裏。”他說。
“你胡說八道，你肯定知道。”
“你和他關系很好嗎？”
“……當然了。”童聖延有點心虛，“你看過我和誰關系不好？”
“也對。”
“你倒是告訴我啊，他家在哪裏？”
“現在那邊很亂，你最好別再去添亂了吧。”
“我怎麽是去添亂……”
“你當朋友的人，他們把你當朋友嗎？”童鐘月問。
“什麽意思？”
“徐翼宣把你當朋友嗎？”
什麽東西莫名其妙。童聖延完全不知道他哥在問什麽，他只是想知道徐翼宣住在哪裏，他哥卻問他徐翼宣有沒有把他當朋友。廢話，他當然是徐翼宣的朋友，他半點都沒有懷疑過。他哥根本就不懂，他不想對他解釋，也不想再問他徐翼宣家的地址了。“算了我不求你，”他說，“我自己找。”
而等他真的打聽到陳新安的別墅地址的時候，他又突然冷靜了下來。他想到自己可能是在空操心，陳新安又不是徐翼宣真正的爸爸，傷心的人可能只會是他那個漂亮的媽媽而不是他。只是徐翼宣這段時間可能會很忙，大概要應付不少人，那他還是想去陪他。
童鐘月會去參加幾天後的葬禮，葬禮和婚禮一樣，也一樣會辦成一場圈內聯誼。童聖延想跟著一起去，又不敢開口，他哥肯定不會帶他。他只能看媒體發來的現場直播，反覆刷新照片。現場照片沒有太多張，多的還是陳新安活著的時候留下的工作照，旁邊關聯出他寫的一整版的論電影的文章，開頭便是他表達自己在影視業近二十年的經驗如何如何。
這二十年的經驗現在要被瓜分掉了，在他的葬禮上吃喉糖避免在儀式上咳嗽出聲的人們也將要像公牛拆掉他的內臟一樣拆掉他的心血，他已經完全倒塌，他再不想放手也只能放手。但十六歲的童聖延不會想到葬禮上徐翼宣的位置，不是身穿黑衣悲泣不已的家屬，而是被放在大廳裏供人取食的餅幹。
# 談話與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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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晚餐之後，如果陳新安沒有要臨時開一個視頻會議，他應該也不會忍耐到晚餐時間。陳新安走下樓，徐翼宣不在客廳，在客臥。他過去敲門，剛才那場會議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一層光，或者說他自己通過那場會議給自己鍍上一層光，每一步都走出一種企圖心。他現在是個溫和有禮的藝術家，說他剛剛看到一本藝術對談，很好，要推薦給徐翼宣。
徐翼宣跟他下樓，他當真從書架上拿下一本紅色封皮的書拿在手裏，隨後他把手放在徐翼宣肩上，推他去沙發上坐。
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男孩，他和從前那些愚蠢的女人都不一樣，和包間裏的男孩更不一樣。那些包間裏的男孩將來能做什麽？他們最多去拍GV，在各種稀奇古怪的劇本裏出演主角。徐翼宣如果這麽下去，將來也是同樣的下場，比如說在後背用膠水粘上羽毛扮演天使，被人關在一個巨大的鐵籠裏強奸。他心底升起一種憐憫和責任，如果有他在，這個小孩可以不止於如此。
他想告訴徐翼宣，性愛可以不是奸汙與被奸汙的關系，它不是那種單純的出賣，它也可以是——怎麽說，可以是一種藝術。
書掉在了地上，地毯接住了它，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你要做什麽。”徐翼宣代替那本書發問。
陳新安嘆了口氣，這孩子一身的刺。他寬慰他：“沒關系，你不要這麽大的反應。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抗拒我。你知道我不是你爸爸，我也不希望你叫我爸爸。其實就算我是也沒關系……對不對？你不應該被那些東西規訓了，覺得很多事都不可以做，做了就是犯罪。但是犯罪與否，這裏的標準也是由人來規定的，是不是？”
陳新安在講歪理，他是想說服徐翼宣，但更多的是讓他自己滿意。只有平凡的人才循規蹈矩，他是有特權的那一個。
他一邊講，手一邊從徐翼宣的腿上移動去他的腰，急不可待地探入褲子裏面，他像是化成一灘軟體動物要包圍他，前戲太長，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不會得意忘形。因為他的太太提前回來，正目睹她的丈夫把她的兒子壓在地毯上。
這件事終歸是被打斷了，徐翼宣對於這間客廳最後的記憶是他媽媽在哭著尖叫，大概的意思是你不能一邊打我，一邊和我的兒子搞在一起。陳新安嘖了一聲，他以為她是在維護她的兒子，其實不是，徐翼宣想，她事實上想說的是，你怎麽能不再愛我，而去愛我的兒子。他在這一刻又變身成為她的情敵了。
她讓陳新安滾，卻忘了這裏是陳新安的房子，如果要滾也是她滾出去。好在這一次陳新安還沈浸在他是個大藝術家的幻象中，不做那些劣等人才做的舉止。他聽著身後的哭叫聲，一言不發地整理衣服。他本來也沒準備在家裏度過這個晚上，如果不是徐翼宣，他才不會留到現在。算了，他想，是上天不給他這個機會。
結果他這一次離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他去西班牙參加一個電影節，順便去觀看奔牛比賽。在他進入人群中心半個小時後，便被一頭發瘋的公牛的角捅穿了肚子，又被壓在地上踩踏了將近半分鐘時間，在送到醫院之前便停止了呼吸。
他的死訊傳回國內的時候，童鐘月正在會議室和這群練習生的幾個代表開會。徐翼宣理所應當地在其中，同時還有光明正大地進來湊數的童聖延。
童聖延是整個會議室裏最驚訝的人，他當場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去看徐翼宣。徐翼宣沒有看他，甚至沒有擡頭，而是專註地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他低頭看了一眼，是童鐘月剛剛在講的，未來作為一個偶像要付出和承擔的東西。童聖延嗤之以鼻，覺得他哥在冠冕堂皇地講大道理，徐翼宣居然還聽得這麽認真。
第二天徐翼宣沒有來公司，童聖延不敢給他發消息，轉而去給他哥打電話，問他徐翼宣的家在哪裏。“我想去看看他。”
這時候童鐘月已經在心中規劃好徐翼宣的方向和道路，這種不拿自己當人的小孩，對公司來說是最好的商品，可是誰和他親近誰就會吃虧。童聖延現在已經夠麻煩了，他可懶得再為他多處理一個交友不慎的麻煩。
“我不知道他家住哪裏。”他說。
“你胡說八道，你肯定知道。”
“你和他關系很好嗎？”
“……當然了。”童聖延有點心虛，“你看過我和誰關系不好？”
“也對。”
“你倒是告訴我啊，他家在哪裏？”
“現在那邊很亂，你最好別再去添亂了吧。”
“我怎麽是去添亂……”
“你當朋友的人，他們把你當朋友嗎？”童鐘月問。
“什麽意思？”
“徐翼宣把你當朋友嗎？”
什麽東西莫名其妙。童聖延完全不知道他哥在問什麽，他只是想知道徐翼宣住在哪裏，他哥卻問他徐翼宣有沒有把他當朋友。廢話，他當然是徐翼宣的朋友，他半點都沒有懷疑過。他哥根本就不懂，他不想對他解釋，也不想再問他徐翼宣家的地址了。“算了我不求你，”他說，“我自己找。”
而等他真的打聽到陳新安的別墅地址的時候，他又突然冷靜了下來。他想到自己可能是在空操心，陳新安又不是徐翼宣真正的爸爸，傷心的人可能只會是他那個漂亮的媽媽而不是他。只是徐翼宣這段時間可能會很忙，大概要應付不少人，那他還是想去陪他。
童鐘月會去參加幾天後的葬禮，葬禮和婚禮一樣，也一樣會辦成一場圈內聯誼。童聖延想跟著一起去，又不敢開口，他哥肯定不會帶他。他只能看媒體發來的現場直播，反覆刷新照片。現場照片沒有太多張，多的還是陳新安活著的時候留下的工作照，旁邊關聯出他寫的一整版的論電影的文章，開頭便是他表達自己在影視業近二十年的經驗如何如何。
這二十年的經驗現在要被瓜分掉了，在他的葬禮上吃喉糖避免在儀式上咳嗽出聲的人們也將要像公牛拆掉他的內臟一樣拆掉他的心血，他已經完全倒塌，他再不想放手也只能放手。但十六歲的童聖延不會想到葬禮上徐翼宣的位置，不是身穿黑衣悲泣不已的家屬，而是被放在大廳裏供人取食的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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