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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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3

徐翼宣其實不怎麽喜歡吃冰淇淋。

喜歡冰淇淋的是他媽媽,她喜歡一切甜的,柔軟的,可愛的東西。他小的時候和媽媽去迪士尼,說是媽媽帶他去玩,更像是他帶著媽媽去玩。媽媽先給自己選好公主裙和發箍,在鏡子前照了好久,才想起來要給他買他想要的史迪奇。他給媽媽從頭拍照拍到尾,吃飯的時候媽媽給朋友打電話,故作苦惱地說哎呀怎麽辦,我感覺都是我兒子在照顧我。我真是太沒用了。

她說是在自責,其實是自滿。徐翼宣就必須要扮演這個懂事的小孩,如果他不把兩支冰淇淋中更漂亮的那只給他媽媽的話,那她馬上就不高興,慪氣一整天,和她說什麽都沒有好臉色。在這樣的經驗裏,徐翼宣早早學會體察他人的情緒,比地震前的動物更加敏感。所以他看著被兩盒冰淇淋輕易哄好的童聖延,心裏只覺得這個人是個傻子。

他們回到練習室裏,盤著腿坐在地上吃冰淇淋。這位小少爺早晚要把不準在練習室裏吃東西的規則廢掉,以後三明治小籠包薯片都能帶進來,目的是把他哥氣死。

冰淇淋放在地上,童聖延左右齊開弓,舌頭都冰得有點發麻。他看徐翼宣真的不碰,想硬塞給他一口,又害怕他是真的在控制卡路裏,自己就變成一個開玩笑開得很過分的人。他小心翼翼地碰碰他的肩膀,問:“你不吃啊?”

“……不吃。”

“真不吃?”

“不吃。”

“當練習生也太辛苦了點,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那你能不能吃餅幹?你看這個餅幹長得多好看。”童聖延拿起插在冰淇淋上面裝飾的麥芽餅幹,一個小房子形狀,房頂上澆一層白巧克力,假裝是雪。徐翼宣猶豫了片刻,伸手去接,但童聖延搖頭,要他張嘴餵給他。

童聖延認為這是個很正常的動作,至少他當時沒有懷揣什麽齷齪的心思。他的齷齪是被突然激發出來的,被徐翼宣蘋果糖一樣的嘴唇,咬住餅幹的虎牙激發出來。徐翼宣才十四歲,說不定乳牙都還沒有完全變成恒牙。童聖延想到自己換牙的時候的事,奶奶說下面的牙齒要扔到高處,上面的牙齒要埋在土地的深處。他幾乎有沖動想知道徐翼宣的乳牙埋在了什麽地方,他篤信它會很漂亮,像貝殼,像珍珠,他想要。

他的耳朵開始燒燙,喉嚨越冰,耳朵就燒得越厲害,心臟也跟著鼓動起來。他長大後都沒學會什麽叫忍耐,十六歲的他更加不懂。他叫徐翼宣的名字,順利地得到一個疑惑的回頭。童聖延在吻上去的同時心裏熱鬧地泛出同情和得逞後的嘲弄:多天真,他居然毫不設防。

他想解釋說他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嘗一口,就像嘗一口新口味的冰淇淋一樣,是出於純粹的好奇,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但他馬上就覺得這個借口太蠢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是一個吻,而且還是他的初吻。

只是怎麽說,這個吻和他想象中的感覺不大一樣。可能因為他的嘴唇冰得發木,讓觸感變得有些奇怪。他沒有經驗,不知道怎麽像電影中的主演那樣自然地吮吸,舌頭更是被凍在兩排牙齒之前探不出來。一個失敗的初吻,他的興致勃勃被他自己按滅了,變成垂頭喪氣的樣子。

過了多久,可能過了兩分鐘或者二十分鐘,他聽到徐翼宣叫他的名字,也可能不是叫他的名字,是叫了“餵”或者其他什麽。他擡起頭,嘴唇猝不及防被塗上一層冰涼,接著又覆上一層溫熱。

徐翼宣在吻他。他睜大眼睛忘記要做什麽反應,半晌才明白是徐翼宣在用舌頭舔走他嘴唇上的冰淇淋。

原來冰是會讓人的嘴唇變得更紅的。他怔怔地盯著徐翼宣亮晶晶的嘴唇,看他探出舌尖,平靜地舔掉嘴角殘留的最後一點冰淇淋奶漿。

“你不是不吃……”

“嗯?”

“冰淇淋。”他說,“你不是不吃嗎?你……”

“我還給你。”徐翼宣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你還給我。”他堅定地點頭,一只手撐在地上,毫無猶豫地去咬對面的嘴唇。接吻是這樣的嗎?像在咬一顆櫻桃。

童聖延記得就是那一年,童鐘月在公司附近租下一整幢公寓樓給練習生們當宿舍。練習生的數量不多,每人一間房都住不滿。童聖延不敢和哥哥說他也想去住,因為哥哥肯定不會同意,不僅不會同意,還要聯合父母一起笑他。

所以他就不說,但他也不回家。他在網上訂購一套被子枕頭送去公寓樓,選一間沒人住的房子,光明正大地叫開鎖師傅來溜門撬鎖。結果他撬了鎖後才發現他哥摳門得沒給這些空房裝空調,他起初垂頭喪氣,後來醒轉過來——這正好給了他一個堂皇的理由去到處蹭空調。

他這時候已經在公司裏交到幾個新朋友,暑假開始,又進來幾個新的練習生,他總算在時間順序上不是最菜鳥的那一個。和他關系最好的那個人叫代照辰,比他大兩歲,從十四歲開始就被星探追在身後問要不要來做練習生,到十八歲高中畢業順利考上大學,家長才允許他來追夢。他喜歡漫威電影,喜歡visvim和寶格麗,和童聖延一樣。

童聖延一半是喜歡和他在一起玩,一半是拿他當擋箭牌,讓他不至於看起來像是一天到晚都在找徐翼宣。

事實上他現在也不怎麽能找到徐翼宣了。徐翼宣的朋友看起來比他更多,每天去吃個飯身後都跟著一群人。他混不到中間的那個位置,幹脆就不去,換個其他的時間去吃別的餐廳。一天他想吃火鍋,還沒下課就在喊有沒有人和我一起去,我讓你們一個人點一個菜,如此帶走練習室裏的一半人,剩下那一半人還是和徐翼宣一起去吃炒粉。好像就是因為這一次火鍋,練習生們分成兩個陣營,童聖延和徐翼宣各自是兩邊的中心。

童聖延和一群人一起變著法地想怎麽把炸雞薯條偷帶進練習室的時候就不怎麽能顧得上徐翼宣了,徐翼宣不會陪他幹這種事,他求個幾次,覺得沒意思也就算了。一個小孩兒,條條框框那麽多,還一本正經地裝嚴肅,他打賭他除了跳舞什麽都不會。

他把這句話說出口,一群人跟著起哄,要周末一起出去打籃球,一定要把徐翼宣也約出來。童聖延說他不去叫,之前叫他去他死活都不去,男人不能被同一個男人拒絕兩次,太沒面子。代照辰說行吧,那我去約他。“行吧……你們倆很熟?”童聖延警惕地問。“還好吧,不算太熟。”代照辰說。

結果代照辰根本沒費力就約到徐翼宣,八個人在體育館裏分成兩隊,四對四。還有兩個腿傷的和一個手傷的在旁邊圍觀。代照辰和徐翼宣分到了一隊,兩個人聯合進攻,連續破了童聖延隊的三次防守。童聖延要命地發現好像徐翼宣這人真的會打籃球,他媽的他一分鐘內連進三個三分球——雖然也是他們這邊防守比較弱雞但是……他怎麽不去打少年隊!

童聖延大比分輸得很慘,他要氣死,下半場下了死手打進攻,讓隊友把所有的球都傳給他,能用扣籃進球的就絕對不用射籃。他發現果然徐翼宣那邊一樣不知道怎麽防守,他喜出望外,誓要在這倒黴孩子頭頂扣籃,讓他知道一下什麽叫人外有人。結果一個回身沒站穩,毫無緩沖地摔在地上,他發誓他都聽到了自己腳踝發出的響聲。

他躺在地板上看到其他人圍過來,他在想體育館的燈光可真亮,舞臺是不是要更亮一些?他不會到那裏去的,他想象不到自己站在上面的樣子。但徐翼宣早晚會去吧,代照辰也會去吧。他不可能比得上徐翼宣了,但他和代照辰差兩歲,如果他努力兩年,那他能趕得上代照辰嗎?但留在這裏又要做什麽呢。

“沒事吧?”代照辰問他,“能起來嗎?”

“……好像不是特別有事但是——”他掙紮了一下,馬上呲牙咧嘴。“不對我好像還是有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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