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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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童聖延晚上接到童鐘月的電話,問他去不去周末的一個酒會,不太正式,只是如果他願意的話,可以帶他認識一點朋友。“你要回國了?”童聖延問。他不願意去,但是他明白自己要去。

“對,明天晚上到。但我要先去廣州,沒空幫你選衣服。你不要穿得太隨意。”童鐘月想了想又補充,“但也不要太隆重,容易看起來像個保鏢。”

童鐘月有本事讓大部分人在他身邊顯得不起眼,不僅僅因為他相貌俊朗,更因為他骨子裏的從容不迫,讓所有事看起來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童聖延這樣的新手,如果緊繃著要和他哥比個高下,很容易就被比得更像個裝腔作勢的蠢貨。既然如此,那他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放棄抵抗,主動做個傻子。

他跟在他哥身邊,問他這個人是誰,那個人又是誰。童鐘月告訴他,這個人是某某制作公司的老板,那個人是當地電視臺的副臺長,站在窗邊的那個人看到沒有?他是我們重要的投資人。溫柔耐心得像在春節大型家宴上教小孩子認人的家長。

有人帶了幾個穿禮服的年輕女孩進來,有的女孩在等著其他人和她搭話,有的則先一步拿著酒杯去找人說話。童鐘月拍了拍童聖延,說自己先去和幾個人打個招呼,如果他想認識誰,就直接過去搭話。

童聖延想不到要和誰說話,但其他人早已對他虎視眈眈,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有名,他已經感受過了。兩個女孩向他走過來,一人一句地明知故問他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他想到高中時也有兩個女生像這樣對他搭訕,同時給他遞來可樂,他從兩瓶可樂中選了一瓶,後來那兩個女生便老死不相往來。

他在假裝紳士地和兩個女孩幹杯的時候意識到,他在這裏也是權力本身了。

童鐘月告訴過他,今天也會有不少小明星或者網紅一起過來,童聖延不知道會不會在這裏再遇到特特,最好不要,他受不了那樣的人,他也還不知道那天之後特特和徐翼宣的那個——男朋友還有沒有再聯系。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進而讓他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開始追溯,這又會變成一個新的混亂的開端。

但他知道問題最原始的起點,起點就是童鐘月,是他把還沒有完全成為商品的小男孩提前打包準備出售且對他隱瞞,在他不偏不倚選中一個的時候才告訴他不可以,那是我們要送給重要人物的禮物,獨一無二,不能替換。

他明白不能替換的意思,不是像小時候家裏那樣,他想留下一盒曲奇餅幹就可以讓媽媽把送人的禮物換成他不喜歡的糖果禮盒。童鐘月這裏沒有替代品,每一件都獨一無二,但沒有屬於他的那一件。

他不知道徐翼宣最後到底被送給了什麽人,禮物在這裏只是個比方,事實上是他們互相選擇,禮物和得到禮物的人自覺自願的互相選擇。讓童聖延更不爽的就是這一點,所以他決定在這件禮物被送出去之前把它破壞掉,這很幼稚,甚至低劣,他在練習室裏攔住徐翼宣,把他推在墻上脫他的褲子。當時應該是半夜,反正沒有人來,真安全,但真可惜,他恨不得所有人都來圍觀這場強奸,這是他讓他身敗名裂的機會。

他初次的性經驗竟然是一場單方面的施暴,徐翼宣制止不了他,他哭著叫他的名字,對他說不要,不行,不可以。去你媽的,什麽不可以,是怕痛所以不可以,還是包裝好的禮物要被毀掉所以不可以?童聖延咬著牙讓他閉嘴,如果實在不能閉嘴的話也可以張嘴。他把他翻一個面,逼他在他面前跪下來,抓著他的頭發把他的頭強行壓低。後面不行的話,那前面是不是可以?前面都可以,後面也沒有理由不可以。他這樣一個天生的禍水,存在著就是為了給人享用,那他要做那個嘗第一口的人。

然後呢。然後他扔下徐翼宣落荒而逃,從此再沒有回到這間練習室。他買了機票飛到紐約,在中央公園放飛一只氣球,和他荒謬絕倫的初戀告別。

從此之後他再見到徐翼宣就是在時代廣場的大屏幕上,新品口紅的店內海報上,荔枝果茶的包裝上,酒店大堂,公寓電梯,一步步越來越近。

這時他眼尖地看到門口一個人走進來,身邊還有一個女人和他寸步不離。童鐘月上前和他握手,看起來很熟絡地交談,不過童鐘月有本事和每個人看起來都關系熟絡,只有他像是來吃自助餐,險些幹掉一整盤火腿三明治。

他盯著童鐘月看,想他的話真的好多,和陌生人怎麽能說這麽久的話。他看到對面的男人笑起來,這個笑讓他腦子裏猛然劃過一道電流,他見過他,他怎麽能這麽快就忘了他見過他。他就住在他的隔壁,和徐翼宣在一起,上一次在電梯門口,他就是對徐翼宣這麽笑的。

童聖延硬吞掉三明治,拿了一杯新的酒上前。童鐘月在他開口之前就先為他介紹,這一位是董瑋仁,什麽什麽公司的副董,童聖延沒聽清具體是什麽公司。然後童鐘月介紹到他:這一位是我弟弟,童聖延。他剛從美國回來,今天是第一次和我一起來這裏。

那天童聖延沒有來得及看太仔細,現在他才看到董瑋仁長相很清俊,不是他簡單粗暴的印象中那些腦滿腸肥的中年企業家。他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應該比童鐘月再年長幾歲。穿一套阿瑪尼,是去年的款,品位很好。

董瑋仁對他說初次見面,他想著不是,他們才不是初次見面。接著他聽到董瑋仁疑惑的一個疑問的單音,他才反應過來他剛才直接把心理活動說出口,說他們不是初次見面。

“我看房子那天看到過你。”童聖延只能解釋,“在電梯那裏。”

董瑋仁做出在思考的表情,很快搖了搖頭,笑著說他不記得了。

“那也許是我朋友家。”他說,“我這些天都沒有回過家。”

童聖延這時敏銳地意識到他問錯了問題,或者說問對了問題。董瑋仁很明顯在掩飾,現在會讓他這樣掩飾的對象是誰?總不能是童鐘月,只能是他旁邊的女人。童聖延內心升起一種喜悅,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橫沖直撞的天真人設很好,失言也只是小孩子不懂事,頂多給童鐘月找點麻煩,讓他多去和人賠幾次笑臉。

他主動問董瑋仁,旁邊這位女士是誰,是女朋友嗎。接著他就順利看到三個人臉上的三種不同表情——董瑋仁被迫禮貌地微笑,童鐘月無奈地制止他,還有那女人臉上掩飾不掉的期待。董瑋仁笑著說是啊,她是我的女朋友。

童聖延差點想得寸進尺地問是不是唯一的女朋友,他及時制止了自己。這個答案讓他足夠滿意了,他清楚,他突然就占有董瑋仁的一個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的秘密,而且董瑋仁也知道他知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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