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祁淵拎著我一直走，我心不在焉地卷自己的袖子，左卷幾圈再松開往右卷幾圈，如此反覆，也不過是打發枯燥的安靜。

一時不查，我的額頭撞上了祁淵的後背。

我嚇得往後退，“怎麽了七師兄？”突然停下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不高興？”祁淵眉目清淡地看著我。

我搖頭，怎敢太過實誠。

聽到一聲嘆息，我擡頭，祁淵說，“若是無聊，便去凡間走走。”

我眨了眨眼睛，慢慢消化他這句話。

須臾，問，“師兄說的可是真的？”

祁淵點頭，又說，“不過阿柯若是不喜歡……”

“自然是喜歡的。”我忙打斷他，又不能表現得過於明顯，且稍稍控制住嘴巴，不能咧得太開，“師兄，那，我走了？”

“往哪走？”祁淵隨意地問。

我想著他是見我的靈力太過低微擔心我找不到下凡的路，殊不知下凡於我而言堪堪家常便飯，連下凡的捷徑都熟記於心，就算不用法術，也能摸出一條路來。

在玄靈山的時候，那幾個哥哥也常常被我這樣忽悠下凡。不過他們總不能叫我玩得盡興，才下凡沒多久他們就想回去了，他們想回去我不攔著，偏偏他們走的時候也把我拎了回去。那時候我就想著早些提升修為，這樣才不至於被哥哥們再拎脖子來回丟，太沒面子。

瞧著祁淵興趣頗濃，想必是沒嘗過私自下凡的樂趣。我暗暗盤算著，若他被我拉下凡，我若是闖了禍事，也能和他平分，昆宗和眾師兄看在他的面子上，固然不會怪我。

於是，我很是溫柔地說，“師兄，其實凡間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要不你隨我一起去，我帶你看看。”

祁淵瞟了我一眼，只思考了不到一會就點頭，“如此，也好。”

他這句答應，我總覺著哪裏不對勁。

一路琢磨了許久，終於有了些結果，便試著問他，“師兄，你是不是早就做好了陪我一起下凡的打算？”

祁淵回頭，平靜地問，“不可以嗎？”

我扯了扯嘴唇，“可以啊，當然可以。”忍住沒問他，明明自己想去的，非在我問的時候還擺出幾分勉強的意思來。

神界腳下有一座城，叫衍城，那裏很是熱鬧。

我帶祁淵去的便是這裏。

以前和師兄們偷偷下凡時候也沒這樣熱鬧過，如今再來，深覺不易。

“七師兄，你在這裏等我一會。”我說完，快速地跑到城門腳下最裏面的大樹後邊挖坑，裏面都是我藏著的銀兩。

這東西不能帶回神界，就這等凡俗味兒根本瞞不住昆宗，只能藏在外面。

就我藏起來的這些銀兩都是我和芩祤下凡之時替人算命賺來的，當初被什算看到，他還說我們搶了他的飯碗，差點拆了我們的臺。我們酣暢淋漓地打了一場之後，決定一起做算命先生。居於我是最小的，這賺來的錢都由我來保管，他們想用還得經過我的意思。

還好我聰慧，專門找了這個坑，坑裏挖了這麽多回也沒被他們發現。

取了錢帶，我去買了一串冰糖葫蘆。

我最喜歡的，便是在路上嚼著一口糖葫蘆一邊走，遇上著點更香的食物，也得先收入囊中再說。

“這些銀兩，你是怎麽找來的？”祁淵跟在我後頭，不知嫌棄地看了我多少遍，這會總算和我說話了。

我從腰際間摸出一個錢袋，又在手裏掂量掂量，“你說這個？”

他想知道，我還偏不告訴他。

祁淵擡手要拿，我忙收回去，“你也想要糖葫蘆？”

“不想。”祁淵很是嫌棄的樣子。

我輕笑，“你不要我還不想給你呢。”

“你說什麽？”祁淵開始不滿。

我才忘了此次是因為他的赦免方能在凡間瞎晃悠的，忙賠笑說幾句沒什麽，又很是大方地買了一根糖葫蘆給他，但他沈著臉不要，我也便勉為其難地都吃了。

吃完糖葫蘆，還買了幾個熱騰騰的包子。

“七師兄，我們多買一些帶回去吃吧？”不等他回答，我已經抱了滿滿的一懷，這裏面除了包子，還有一些點心和酒水。

難得下凡一次，該吃喝的還是得多帶一些的。

雖然神仙可以不吃飯，但不可以不解饞。更何況吃飯還能修身養性。

昆宗便是這樣說的，不然也不會留著洗衣做飯的活都讓我親力親為，就養著我那些師兄們刁蠻的嘴。不過我自然是不會乖乖動手燒柴，這些活幾乎都是芩祤偷偷幫我做的。

這幾百年我閑著不是下凡溜達，就是去山裏撿些木柴。芩祤每日修習過後都會過來幫我，久而久之也便養成了習慣，他在旁邊幹活，我在旁邊和他說話，說最多的還是凡間的趣事。他每次都借此教育我不能過於留戀凡間，不好。但我也就聽聽，事後不當回事芩祤也拿我沒辦法，且還得聽我說凡間的事，聽得久了，還會和我搭訕討論，被我帶偏之後許久才反應過來，然後又板著臉教育我。

祁淵就不同，我們下凡這麽久，他一句教育的話都沒有，就是和凡間不太合群，顯然是覺得自己個神仙比凡界尊貴多了。

這是神仙一貫的通病。

“你還要買？”祁淵突然扯住我的胳膊，語氣顯然還是驚訝的。

我點頭，“難得下來一次。你若是不想吃，我可以自己吃的。師兄不必擔心它們會被浪費。”

祁淵無語地看著我，“拿來。”

果然還是嫌棄了。

我把懷裏的東西抱緊了些，“那我不買了，就把這些拿回去，總行吧？”

祁淵皺眉，“拿來。”

我咬著下巴，從懷裏挑了幾件小的過去，“可，可以了吧？”

誰知祁淵還是不滿意，且直接把我懷裏的都拿走，就這麽揮揮袖子就沒影了。

“你，你把它們怎麽了？”我表示不滿，他都已經控制了我的自由，現在連我的嘴都想管，太欺負人。

“走不走？不走就回去。”祁淵淡淡地說。

我咬著下唇跟在後面，裝委屈。

下凡的好心情都被他收回去了，再逛下去還有什麽意思。

正懊惱著，額前突然被一個冰涼的東西撐著。

我擡頭，祁淵正用指腹推著我的額頭，“怎麽，還想撞上來？”

我忙停下腳步，後退，“是你自己突然停下來的。怎麽又怪我。”

“那你便是怪我了？”又是威脅。

我輕哼，“我都還沒說你用後背撞我的頭呢。祁淵，你怎麽這麽不講理！”

祁淵蹙著眉把手扯走，板著臉，“生氣了？”

這話問得不對。

我生氣了，他板著臉做什麽？

“我不生氣也不是不可以，你讓我回去再買些吃的。”我很是討好地說，“師兄，霜華洞除了你就只有一只靈鳥陪著我，靈鳥不能說話，你也不說話，我平時又叨叨得習慣了。可是沒人陪我聊天，我只能靠著吃東西來堵住自己的嘴。再不然，你給我留一兩壺酒也好啊，你平時裏若是渴了，也能喝上幾杯，修身養性。”

祁淵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剛剛那些還不夠？”

這是何意……莫不是，“師兄，你沒把它們丟掉？”

祁淵反問我，“難道你想這麽抱著回去？”

“這倒不是。”我慢慢往下看著他的袖子，心嘆自己何時才能從下下仙修煉成下仙，如此藏東西的時候還能利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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