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3.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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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那群天兵二話不說就想把我帶走,絮絮拼命攔在前面,卻被時朽拉開了。

我便想,先前的種種猜測,大抵是快要應驗了。

有天兵上來把我押住,但被時朽施法阻攔,“她是太子妃,你們的舉止最好還是註意些。”

那些天兵天將對時朽還算恭敬,所以我在他們的‘簇擁’下能兩袖清風安然無恙地走出幽華宮。

離開前,我把那瓶酒交給絮絮保管,本還想囑咐她重新埋回去,且等我回來之時再開。但話到嘴邊卻是苦笑,我能不能再回來還不一定呢。但若不說點什麽,又怕以後沒機會了。索性囑咐她一定要讓祁淵嘗嘗,還得告訴他這是我收藏過的唯一一瓶好酒。

本以為我會被押去大殿,但已經過了那個地方,他們還未停下。

接下來的這段路,我便熟悉了。

當年我被押至凈魔池之時就走過這條路。如斯,他們便是把我帶去凈魔池了。

白星曾說,在凈魔池裏泡上數日我的魔氣便能解除了,且此番與我在千年雪封下面承受的痛楚要重上許多,我想再疼也不過生不如死。

我倒不怕疼,早就不怕了。

可我擔心祁淵。

祁淵會不會還是之前一樣,能感覺到我的痛呢?

我有些懊惱,先前就應該纏著時朽把這件事弄明白,如斯我也不用帶著這麽大的牽掛。

但轉念又覺著些許可笑,祁淵何時已經成我唯一牽掛了?

“太子。”

聽到這聲太子,我下意識擡頭,果真是祁淵。

祁淵前面,堪堪不就是凈魔池?

他來這裏做什麽?

“阿柯,怕嗎?”祁淵走來,那些天兵自動讓開了位置。

我笑著搖頭,“不怕。”頓了須臾,我說,“有你在。我不怕。”

這話果真能叫他開心了一點。

“怕也沒關系,有為夫陪著。”祁淵輕聲安慰我,還牽起了我的手。

我嚇得掙脫,“祁淵,你,你什麽意思?”難不成他要和我一起泡凈魔池?

可祁淵還真的拉著我一起往前走了。

我抵抗,用力抵抗。

“祁淵,你沒必要對我這樣好。”我嘗試甩開他,但次次失敗。

他的力氣太大了。

“阿柯,你是我認定的妻子,夫妻之間,本該同生共死福難同當。”祁淵說得那樣堅定和深情,以至我晃了晃神,險些就被他忽悠了。

我在凈魔池前久久站定,勸他不住,只能瞪後邊的幾個木頭,“你們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把你們太子拉回去!”

但他們巋然不動。

我想著若是天君和天後知曉了,自然不會不管不顧。

可我剛想說話,就看到一眾仙人站在不遠處望著這邊,又數天君和天後最為靠前。

他們竟都眼睜睜地看著祁淵這樣胡鬧!

“阿柯,走吧。”祁淵把我拉近了些,“不用怕,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就抓我的手,別委屈了自己。”

我蹙眉,也覺得些許無力。

“那你呢,你若是難受,怎麽辦?”我有太多太多問題想問他,但話到嘴邊總是問不出口。

我想知曉答案,又害怕答案揭曉。

祁淵的手掌很大,握著我的手格外溫暖。

大概,這就是他想給我的答案。

“祁淵,你……是愛我,還是在可憐我?”我顫著聲音問他。

他把我的手緩緩放在他的胸口,“這樣,你還不明白嗎?”

“那你……”為什麽七百年前要拋下我?

我始終想不明白。

我低著頭,沒有再問下去。祁淵輕輕扯了我一下,另只手撫摸著我的後腦勺,讓我的臉貼進他的胸口,“阿柯,我的心,至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以前是,現在也一樣。”

他的胸口溫熱,我能聽見他的心跳聲,真實而又虛幻。

我從未這樣留戀過一種感覺,那就是被祁淵這樣哄著,安慰著。

“祁淵。”我將手抽出來,慢慢撫摸他的下顎,“祁淵,我想,我應該愛上你了。如果……如果我體內的魔氣祛除幹凈,你,還要我這個太子妃麽?”

祁淵淺淺的笑著,眼睛裏卻開始濕潤起來,“阿柯,你說,真的?”

“嗯。”從未如此認真,“祁淵,你還沒有回答我。”

祁淵兀自笑了一會,之後卻緩緩蹙起眉來,“你可能,當不了太子妃了。”

“……”我咬著嘴唇,在想接下來應該說些什麽。

後面幾個天兵大概是想催促我早點下池,奈何不敢得罪祁淵,只能憋著。這會對上我的目光,且都殷勤地擠眉弄眼起來。

我淡淡地忽視掉,想把祁淵推開。

但祁淵很快又把我抓了過來,“阿柯,我們重新開始,可好?”

我郁悶。

他的太子妃都拱手讓別人去當了,還和我重新開始什麽!

“阿柯?”

我很是覆雜難耐,尤其還被祁淵這樣深情地註視和渴求。

“祁淵,我只喜歡只屬於我的你。你可明白?”我斟酌許久才想的說辭。

誰知祁淵竟笑我,“那阿柯是想要太子妃這個位置,還是想要為夫我?”

這不是廢話!

自然是兩個都想要。

“阿柯,若我,不再是太子了呢?”祁淵在我耳邊低語。

我著實楞了好半晌。

許久許久方才參悟過來,祁淵這廝竟被廢了太子之位。

我往天君那邊看了看,他們還在那邊,遠遠瞧著都是一臉冷峻,大概是在生氣。

這倒也是,祁淵之前是被眾神看好的太子,修為深厚頭腦聰慧,是個頂好的接班人。

可就是這麽好的一個人,因為我屢次與天界條規犯沖,我這心裏的罪孽便又要加重了。

“祁淵,你其實不必如此的。”我語重心長地跟他說,“我是神界的罪仙,一時被仇恨蒙蔽雙眼著了魔道,被天君懲處情有可原,更是理所應當。你幾次三番護著我,甚至救我性命……我已經感激不盡了,你現在大不必再為我頂撞天君。還有,我是因為體內有魔氣所以才來泡凈魔池,你來湊這熱鬧做什麽?除了平白增加了你的痛楚,你能撈到什麽好處?”

此番話說出來,委實是恨鐵不成鋼。

祁淵卻固執地拉著我的手,“我這一生,就是因為思慮太多,所以才會錯過你。這次,我不會再放手。阿柯,你問我能撈到什麽好處?”他笑了,繼道,“能與你福難同當患難與共,就是我的好處。”

“你,你這是胡鬧!”我急得瞪他,“你是天族的太子,是神界未來的主,你不可這般任性。天君廢了你的太子之位定是因為我,你且現在去和他認罪,他不會責怪於你的。”

祁淵無奈地嘆了口氣,“太子之位與你相比,我寧願只做你的夫君。”

以前我竟不知,祁淵這般深情,也這般能說會道。我伏柯忽悠別人忽悠了數萬年,頭一回被祁淵忽悠得徹徹底底,也頭一回被忽悠得心甘情願。

可……我到底沒讓祁淵同我一起赴凈魔池。

他曾經在凈魔池裏泡了這麽多回,裏面的苦楚必定吃了不少,我舍不得他陪我一起吃苦。

想威脅他,其實很簡單。

我只需答應他,我從凈魔池裏出來那日,便是他祁淵的妻子。我心甘情願認他做我的丈夫。

聽聞,凈魔池裏的水能滲進身體的四肢百骸,穿骨於無形之中,將魔氣從骨髓中抽離出來,必定要經歷抽筋剝皮之苦,確實比種下七十二顆鎖骨釘要難受得多。

原來祁淵被魔氣折磨的那些年,便是這樣過來的。

為了抑制魔氣,為了六界蒼生。

凈魔池的水淹沒到了我的肩膀,我還得繼續往前走。每走一步,都似在體內種下一根刺,密密麻麻的刺密不透風地紮進我的體內,從頭到腳,一寸比一寸深。

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步,我的身體緩緩地被凈魔池的水架空起來,水在加速晃動,我只感覺全身都被撕裂一樣,支離破碎,卻又完好無缺。

我不知曉要被這樣折磨多久,只當神識越來越弱,最後陷入無限昏暗之中。

腦子有一瞬的炸裂般的疼痛,我恍如聽到了阿爹阿母喊我的聲音,還有幾個哥哥們一起打鬧的嬉笑聲……昆宗喊我小八,幾個師兄也這麽喊著我。

一陣唏噓,我竟然醒了。

不,那不是我。

那是,兩萬多年前,歷劫之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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