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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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鹿青蘇寫的那三本書裏,有一本記錄的是她對靈力的研究。說是探知“靈力”,但她的根本目的還是在於借此了解化形的機理。她在裏頭提到過,不同種族所能馭使的靈力稍有不同,無論是多麽惟妙惟俏的化形,實際上只要用靈力一探,那皮囊下裹著的該是什麽種族還是什麽種族。

不過一般來說也沒有人會用靈力去探別人的虛實——這很不禮貌。

鹿青蘇也不過是把這沒多大用的發現記下來罷了,她估計也猜不到會有用上的一天。

“真的是鹿青蘇的羽毛。”林暮松開了手,把顧雪的那根羽毛還給她,順帶解釋了一句,“鹿青蘇的靈力和常人不同,也和鳥類的不一樣。”

“啊……這樣。”顧雪有些楞楞的,她虛握著羽毛,任由柏子煙和戲雨歸圍上來看。

而讓出了位置的林暮則轉頭去問遙青冥:“你怎麽知道是鹿青蘇的?”

“猜的。看你反應那麽大,又是羽毛,那應該就是鹿青蘇的了。”遙青冥笑了笑,反問道,“說起來,鹿青蘇有往許願池裏扔過東西嗎?”

林暮深吸了一口氣:“有的,就是羽毛。而且當時她‘換’出來的東西就是一片鱗片,不過比顧雪扔進去的那個要舊的多。”

“哦?”遙青冥挑眉,“所以你才這麽激動?”

“是。看來這玩意兒……還真能叫傳送陣。”林暮聳聳肩。

對她而言,這根羽毛帶來的是訝異和懷念,但是對那兩個圍在顧雪身側的家夥來說就不止如此了。

柏子煙嘖嘖稱奇:“居然還真成功了一部分啊。”

“這也能叫成功嗎?別說這也只是孤例,還不知道是不是都這樣呢;你看這傳送是傳送了,但是時間完全不可控吧。不管怎麽說,都沒法用啊。”戲雨歸則比她要“嚴格”的多,對著這陣法評頭論足了一頓。

柏子煙嘖了一聲,和他理論了起來。

林暮等這兩人又吵了幾句,在他們偃旗息鼓之後才問道:“你們打算繼續研究怎麽弄‘傳送陣’嗎?”

“應該不會了。當年搗鼓了那麽久才弄出這麽個玩意兒,想要整出真正意義上的‘傳送陣’還不知道要多久。”柏子煙對這個其實沒那麽大興趣,她用手肘捅了捅戲雨歸,“你呢?”

“這幾句倒挺有道理——專心弄這個不太現實,閑著沒事幹的時候研究研究吧。”戲雨歸聳聳肩。

顧雪忙不疊問道:“那到時候能讓我打打下手嗎?”

“當然沒問題。”戲雨歸一口應下,他可太知道神祇有多好使了,“不過要是正巧碰上你講學的時候,那也就沒辦法了。”

說到這個,顧雪的臉就整個垮了下來,不抱希望地又問了一次:“真的一定要講嗎?”

“那當然,你要是實在想不出來可以去和程墨玉求求情,她會給你寬限一段時間,但是遲早都要講的。”遙青冥笑了笑,拍拍顧雪的肩膀,“加油,好好想。”

顧雪的回應是一聲哀嚎。

雖說有講學這樣的硬性要求,但是憑心而論,與顧雪見過的那些世家、甚至與整個東川原上盛行的那種“隱形的規則”相比,長安府院確實是一個“沒什麽規矩的地方”——在這一點上,柏子煙也有貢獻。

而且據林暮說,貢獻還不小。

柏子煙和林暮被葉裁煙帶到府院來的時間沒隔多久,而且“新學生”本身就是長安府院裏頭比較引人註意的存在,被議論的也多。所以雖說是被動知道的,但林暮對柏子煙在長安府院裏那段時間幹了什麽也算得上了解。

柏子煙沒花多少時間就融入了府院,這不僅僅是和林暮相比,而是幾乎大部分人都認為她適應的特別快。

——這一點不僅僅是指在生活上。

她學在論道臺上吵架學得更快。

長安府院原先的規矩可比現在要多得多,在歸鴻亭上掛了一個大牌子,裏頭密匝匝寫的都是。不過這“規矩”的制定方法就是大家把覺得重要的都拋給程墨玉,而後程墨玉把其中被反覆提及的給謄寫上去。

在柏子煙看來,這樣的方法實在是太低效了。

而且寫了那麽多、掛得那麽高,也不方便大家記背。

柏子煙就這件事情和程墨玉理論了很久,最終成功說服了後者,她們一起把原本龐雜繁多的規矩整理成簡單好記的幾條之後,把它們分進了“府規”和“院規”兩個大類。

而後柏子煙又從各色書簡中淘出了“法”的概念,把這給“架”在了規矩之上,雖說她只想出了一條最簡單的,但是也還是先把這個給寫了上去,並且和程霜玉反覆強調了“法”要比其他規矩要更重要。

也不知道程霜玉到底是聽懂柏子煙念叨的那些“先後主次”,還是這個沈默寡言的器靈也被她給弄煩了,不過最後的結果是確定的——在柏子煙的推動之下,程墨玉在歸鴻亭外立了個石碑,上面刻了三行字:

法:各類規章制度不得超過十條;

府規:不得攻擊同窗;不可逃避講學;

院規:珍惜糧食;任務及時完成,完不成要把牌子掛回來;試驗前需在歸鴻亭登記方位,並樹立警示牌;有危險的試驗要在荒地開展;

並非所有人都讚同她的做法。戲雨歸和鹿青蘇都曾經對上面寫的東西提出過異議。

戲雨歸認為寫得太覆雜了,而且沒有韻律,不利於記背;而鹿青蘇則覺得寫得太過簡略,讓人摸不著頭腦。

然後呢,他們三就不出意外的又吵了起來。

那個時候他們已經與林暮熟起來了,具體表現是要求她來評判哪一個版本更好。

林暮當時雖說是將通識課的內容記下來了,但並沒怎麽理解——她原本已經習慣了這樣不假思索的接受旁人拋來的要求——楞是在這三個人來回拉扯、相互駁斥的過程中漸漸明白了這些東西的意義。

林暮不知道這是否也是他們所希望的,畢竟這三個家夥,或者說長安府院裏頭的同窗們,偶爾還挺照顧她的;雖然更多的時候更喜歡逗她玩。

林暮和顧雪講這些的時候,後者只覺得聽得有趣,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在府院中也是這麽個角色。

新來的學生總是同窗們重點“關照”的對象。

顧雪好不容易才狼狽地從講學時同窗們熱情的提問、路上行走時四周投來的目光甚至直接湊過來攀談的自來熟中脫開身來,到林暮的住處來躲清靜,一邊和她訴苦一邊抱怨道:“你怎麽也不和我說下會這樣啊?”

林暮咳了一聲,右手虛握成拳擋住了嘴角的笑容,倒也認真思索了一會,而後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你也不知道?怎麽,連你也要框我?你總不能是‘忘了’自己剛到長安府院的時候,碰到的是什麽情況吧?”顧雪狐疑地盯著林暮,從眼神到語氣無一不透露出她的不信任。

這段時間的經歷很好的鍛煉了顧雪,不過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她已經從自然而然的相信所有人進化到會擔心朋友在奇怪的地方給自己挖坑了。

“真不是,你也不想想,我哪裏能騙人?我當時可沒有這樣。”林暮哭笑不得,只能把之前那段經歷扒拉出來為自己作證,“我剛到府院的時候還……什麽事都不懂,表現出來就是脾氣怪的很,葉裁煙以為我天生如此,也就沒管;一般學生見我這般古怪,不會湊上來自找沒趣——而且當時柏子煙也剛來沒多久,和她吵架總比對著我這個……‘木頭樁子’有意思得多。”

顧雪撓了撓頭:“這樣啊……那你不是挺孤單的?”

林暮反問她:“你會孤單嗎?”

雖說林暮是在問顧雪,但實際上她自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神祇不會孤單,神祇不能孤單。

“會啊。”顧雪大大方方地點頭,她有些奇怪林暮為什麽會這麽問,“要不然我為什麽會到處跑呢?而且肯定不止我會孤獨,畢竟要不然我的信徒們為什麽會希望我這樣呢?”

林暮被她噎了一下,但看著顧雪困惑的樣子忽然又露出了笑容。

顧雪有些奇怪:“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這樣也挺好。”林暮擺了擺手,略過這個話題不談,“‘我們’是不會孤單的——他們相信我們不會孤單,相信我們永遠冷靜、強大,沒有任何缺點。

“可能‘喜怒哀樂’也算缺點的一種吧。”

顧雪抿了下嘴,有點想說些什麽,但是林暮已經又開口了:“對了,明天是三月三,我和戲雨歸,哦,現在還要加上柏子煙,我們三應該會去看一看鹿青蘇,你要一起嗎?”

“要的要的。”顧雪忙不疊點頭,於是林暮起身,向著歸鴻亭的方向走去。

琥珀色的黃昏披在她的肩頭。顧雪被那光芒晃得瞇了一下眼睛,而後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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