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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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在東川原,城市的夜晚與白日裏一樣熱鬧。

街道兩側的店家掛起了燈籠,燭光透過繡著“酒”字的紗布,於是店長臉上的皺紋、熱湯上蒸騰出的霧氣和客人的袖袍,都被暈染成與黃昏相近的色調。

林暮轉回身,在軟墊上坐好。

這裏是國師為他們找的臨時住所,如果林暮沒猜錯,應該就是一家“旅店”。

東川原要比其他地方繁華得多,雖然在此之前林暮沒有真正來過,但是也看了不少相關的風物志,其中就提到了東川原各類店鋪繁多,以銅易物。

“旅店”就是其中一種店鋪,主要出借房間,有的還會捎帶做吃食生意。

這家店就是如此。

店家兩手高舉著一個巨大的餐盤,身形在坐墊的縫隙間來回穿梭,國師在他經過的時候伸手拉住了他,囑咐了兩句什麽,又交給他一串圓形的銅板,而店家應下之後就轉身進了後廚。

再出來時,他將餐盤上三個棕色海碗分別放在了他們面前。

“多謝。”林暮接過碗筷,對店家和國師分別道謝。

店家沖著她笑了笑,說了句慢用後就離開了,而國師則顯得誠惶誠恐,他連連擺手,頭也搖個不停:“不敢,不敢。鄙地寒陋,有失招待之處,還望海涵。”

……他就非得這樣講話?

樂靜元忍不住腹誹。

東川原和中央大陸那些“家族”是這樣的。林暮咳了一聲來掩蓋自己的笑容。

不過他要是真的這麽註重這些禮節的話,此前就應該告辭離開了,現在留在這,還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樣子,八成是有事相求。

林暮咳了一聲來掩飾自己的笑意。

先吃吧。

好。

圓形的、白色的小球在濃汁中起起伏伏,樂靜元好奇地註視著這他從未見過的異域美食,試探著用手指碰了一下碗沿,被燙得一激靈。他甩了甩手指,轉頭看向林暮。

林暮斜了他一眼,拿湯匙舀起了一個面果,輕輕吹了兩口氣,在確定不會太燙之後,才送入口中。

樂靜元有學有樣。

這是白稞,用面果做的。

林暮看出了樂靜元的困惑——或者說只要是有註意到他的,都能從他的神色中讀出他的不解。

在中央大陸和東川原生活的人族在這兩片土地上大量的種植面果樹,並以果樹的果實為食。先人研究出來了這種果實的各種做法,做成白稞就是其中一種。

哦哦,“面果”做的?吃起來感覺有些奇怪……

樂靜元沒吃過面果,更別說別的面果制品,只能將這種吃食和矮面果做比:

“白稞”,是這麽說吧?咬起來要比矮面果要更……粘?矮面果是脆脆的、沙沙的,“白稞”的話,呃,就軟軟的,還有點粘牙。

樂靜元感受著這種新奇的口感。

這是東川原的特色美食?

可以這麽說。不過白稞也不算“特色”吧。至少我在長安府院的時候就吃過。

林暮一邊嚼著白棵,一邊和這“沒面見過世面”的北方群島人分享自己過去的經歷。

在長安府院的後山上,種的大都是面果,那些未修到凝液境的同窗們,基本一日三餐吃的都是這個——也有人不愛吃,就自己再種別的吃。

府院並不在這方面設什麽限制,不管你是真的餓了,還是只不過是嘴饞,都可以去摘面果。但有兩個必須遵守的規定,都是碧新秋提的:一是不準浪費,二是要把種子種下去。

雖然他沒有規定要種在哪,但大多數情況下——有的是圖方便,有的是想著將這些“贈予後來人”——這些種子都會被種在後山上。

於是後山上的面果樹越來越多。

府院四季如春,面果差不多兩季一熟,因著這些面果樹被種下去的時間不同,結果的時間也不同。於是,幾乎時時刻刻後山上都飄蕩著面果的香氣,甚至在後山前的論道臺上都聞得著。

鹿青蘇和柏子煙他們吵累了之後,常常打發林暮去摘面果。

在這之中,鹿青蘇大概是真的餓得慌,其他幾個家夥嘛,就只是饞。

至於為什麽是林暮去:因為她跑得最快,在論辯中又往往是最快落敗的那一個。

而他們幾個嘴皮子利索的,在這段時間裏也不會閑著,在林暮摘面果、剝果實和種種子的過程中,他們往往已經回院子裏——在論道臺附近煮東西可不是什麽好主意,會被碧新秋罵不說,還有可能被葉裁煙吊起來——準備烹飪用具、分工、擺好架勢,只等面果了。

等林暮一到,他們就一擁而上,剁的剁、揉的揉,弄好了之後就由林暮來醒發面團。

畢竟她操控靈力的本事在府院裏也算是數一數二,還能用信仰“作弊”。

是,她在府院的時候每天都在應付這樣的願望:

今天讓她揉面,明天要她摘果子,後天希望她展示一下信仰之力到底是什麽樣的。

極光的笑聲在林暮和樂靜元耳畔響起,他語帶調笑:“這樣的願望”啊……我記得當時你也很喜歡響應這樣的願望。

樂靜元挑眉,擡頭去看林暮。

林暮正轉頭觀察店家在做什麽。

店裏面坐滿了顧客,男女老少的交談聲和碗筷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店家放下餐盤,用衣袖抹了兩把額頭,帶著笑容應了一聲,把銅板揣進胸前的衣兜後把餐盤夾在腋下,小跑著進了後廚,沒一會兒又拖著熱氣騰騰的湯碗重新鉆了出來。

後廚只是用布簾簡單的隔開,在店家進進出出的過程裏,極光能看到大鍋中翻滾的沸水和不斷放下、撈起白稞的大漏勺。

白稞是把面果拿去煮做成的嗎?

呃……差不多?要先弄成粉再和成團。

不用多煮會?

樂靜元吃過的要煮的東西只有肉類,不同於煮肉需要長時間的燉煮,白稞幾乎只是被放進熱水燙了一下就拿上來了。

不用,面果熟得很快。

在府院的那段日子裏,如果是煮白稞,那麽等那個誇林暮好孩子的把她的頭發揉亂,東西差不多也煮好了。

和在這邊店裏不大一樣的是,他們會在院子裏圍坐成一圈,將煮白稞的鍋放在中間,每個人拿一個小碗,自己想吃多少就舀多少。

說到這兒,林暮也好久沒有吃白稞了。

葉裁煙把她帶回去的時候,她就已經能夠控制靈氣凝成液體了,她自己對吃東西沒什麽特別的興趣,往往是和朋友一塊的時候才吃上幾個。

但在鹿青蘇離世之後,大家就不怎麽吃面果了。

畢竟實際上需要吃東西的也只有她,少了她這個真正需要吃的,剩下的幾個也不怎麽犯饞了。

……扯遠了。

不過和東川原這邊不一樣的是,府院那邊沒有食肆,如果想要□□細些,如果自己不會做,就只能去歸鴻亭掛牌子請人幫忙——對了,你知道食肆和旅店是什麽嗎?

不知道。

樂靜元最大的優點就是誠實。

……我就知道。

林暮說完長嘆了一口氣。

她嘆完氣之後又忍不住笑了笑,接著就安靜了下去,專註於自己面前的那一碗白稞。樂靜元等了又等,沒等到下文,忍不住問道:所以是什麽?

嘖,這些我也不是很了解,也不太好解釋。在這裏住一段時間應該就會了解了,實在不行,等去府院了你自己找書簡看。

林暮顯然沒什麽科普的興致,樂靜元有些驚訝,忍不住問道:你沒看過相關的書簡嗎?

有是有,不多。我怕有失偏頗:畢竟每個人寫文章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帶上自己的看法。

林暮揉了眉心,雖然樂靜元沒說出來,但她也明白自己在朋友們心裏是個什麽形象。她有些無奈的為自己辯解了兩句。

我雖然是喜歡和別人介紹自己的學說,那也僅限於“我的學說”吧——我對強行分析自己不了解的東西沒什麽興趣,要是講錯了,那不更是罪過。

哦。樂靜元理解地點點頭,但顯然還是有些失望,他問說:那你能不能轉達一下那些書簡的內容?

林暮:……

林暮:你要是好奇的話,回頭我把那幾根書簡默給你。先說好啊,我不能保證內容全是對的,你自己判斷。

樂靜元打蛇隨棍上:好,那關於其他地方的書簡也有嗎?

……這家夥。林暮嘆了口氣。有,一並寫給你行吧。

多謝。

樂靜元高高興興地應了下來,低著頭又舀起了兩顆白稞嚼了起來,他吃了一會之後恍然想起來在場還有一個人,有些困惑地擡眼看了看國師。

國師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那份白稞,好似沒有察覺到身周信仰之力的湧動一樣,甚至比顧雪都還要安分。

你確定他有事相求?

樂靜元的語氣裏是全然的不信任——畢竟他已經發現了,林暮這家夥揣摩旁人心思的本事比他還要不如。

大概是因為他們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吧?風物志和葉裁煙都是這麽說的。

林暮嘴上是這麽說的,但是語氣裏已經帶上了狐疑。

畢竟正如她所說,她對這個地方的了解不多。

可如果不是的話,他留下來做什麽呢?

……也是。

吃吧吃吧,吃完看他會不會說什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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