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關燈
第 47 章

“我想她們誰也沒料到,‘我們’會給北方群島帶來這麽大的變化。

“通過信仰之力帶來的羈絆,以極光為紐帶,我也知曉其他神靈同樣給自己所在地那片土地帶來了變化。

“但是不論怎麽說,他們對自己信徒造成的影響遠沒有我們大。

“……我也不知道這事是好是壞。”

末嘆了口氣,祂的手在祂構築的那“石盤”地圖上撫過。

祂的手指在象征著人族北方之城所在的那座島嶼上停了下來,祂閉上眼睛,似乎是在回憶些什麽。

不消片刻,信仰之力自末的指尖傾瀉而出,隨著細碎的聲響,那“島嶼”上不斷有建築拔地而起。

末的聲音裏帶著感慨:“一百多年,我們庇護著這片土地,這片土地也因我們而改變。

“同樣的,有關於人族的部分我是自我的姊妹那兒得知的——信仰之力是神靈之間的紐帶,雖然遠隔兩地,但我們仍能交流溝通。

“在我姊妹降生之後,於祂的庇護之下,人族的城市越建越大,彩漆鋪滿了那座島嶼。

“但他們的生活不如那些建築來的多彩。

“在最開始的那段時間,一切尚且能夠忍受。

“那時他們遇到的問題實際上和妖族這邊相似:

“居民越來越多,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在‘她’——我指那個人族——生活的時代,在小城中的每個人都能準確的叫出所有人的名字,孩子們在一起嬉戲打鬧,人們一同前去狩獵。

“但在城市越來越大之後,記住所有人就變得不太現實了。

“與此同時,他們意識到了一同狩獵並不會變得更安全,甚至會帶來更多的危險:

“一方面,當獲取的食物不夠多時,獵人之間的沖突常常上升到流血受傷的地步,甚至偶爾會帶來無意義的死亡。哦,這也讓那些人族居民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

“另一方面,如果他們撞到了成群結隊亦或者實力分外強大的妖族,如果有人因此而犧牲,親友的自責、孩子的眼淚總是少不了的。

“既然人類自身的力量已經足以與妖族媲美,在這兩重原因之下,他們很快選擇了各自為戰。

“這樣一來,他們不再需要為誰的生命負責,在遇上無法應付的情況時,也更容易抽身。

“……當然,要我來看,這也有妖族那邊的原因。

“這我等會再說,我先把人族北方之城的故事說完——她應該沒和你們說過這些吧?

“哈,雖然從根本來說,我們姊妹倆算是‘同源’的存在,但就像程若萱和程若芷一樣,我們的性格相差很大。

“她不怎麽喜歡我這樣評價她的子民,即便這些並非虛言。

“扯得有點遠了。

“讓人族北方之城變成現在這樣的根本原因,應該還是他們那詭異的‘獻祭’習俗。

“在當時的城市中,孤兒已經越來越少了。

“因為他們活不下去:人們不再那麽親密,不再那麽願意幫助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所以說,那個叫有希的孤兒居然能順利長大,實在是出人意料。

“雖說我的姊妹堅定地認為這說明了她的子民仍和他們的先輩一樣懷抱慈悲之心,但在我看來,應該是那個孩子長得與我們實在相似的原因吧。

“不過會懂得感恩也不錯。

“我對有希的選擇不做評價:畢竟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會帶來那麽大的影響。

“但是我不理解他們為什麽會把這種自願的、讓我的姊妹有些悲傷的行為變作強制的、定期的一種……‘獻祭’。

“我的姊妹愛著人族,不僅僅是人類這個整體,祂愛著每一個具體的人,包括祭臺下的,也包括祭臺上的。

“但這是人族共同的決定,祂除了悲傷什麽都做不了——甚至連不讚同都做不到。

“祂不行,我可以。

“我不關心人族怎麽樣,我只關心我的姊妹,我只會因她的痛苦而對那整座城市的人都感到不滿。

“但是我沒法影響到祂的決定。

“而祂沒有辦法改變市民們所做出的決斷。

“痛苦揮之不去,即便是自我放逐、自我懲罰一般的沈入大海,也無法驅散縈繞在祂身周的那種罪惡感和悲哀。

“‘獻祭’成為了他們的習俗之後,沈悶恐懼的陰雲在這座城市裏徘徊不去。

“我的姊妹同樣變得憂郁。

“……所以,解脫其實是一件好事,不論是對她而言,還是對我而言。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和鬼還挺像的。”

末矗立在祂的房間中,垂著眼睛,臉上仍舊掛著笑意——不過是苦笑。

在末重新開始祂的講述之後,林暮就將那兩個靈力塑像散去了。她之前為了讓大家都能看清細節,特地讓這兩個塑像能夠發出微光。

在散去之後,這裏的亮度就完全來源於末的信仰之力。

神靈心情不佳,於是似乎連這座房間都暗淡了下來。

末註視著自己與地面相連的“雙腿”,仿佛註視著自己與這座城市百來年來不變的聯系。

時至今日,她也快變成這座城市裏徘徊不散的幽影了。

順著祂的心意,那人族北方之城的模型已經變得與這座城市現在真正的模樣沒什麽區別了。

祂嘆了一口氣,擡手放在“妖族北方之城所在的島嶼”上,嘴上也轉而數落起了在自己庇護下的妖族們:

“我說人族居民之間的關系隨著城市的變化更差了,妖族又何嘗不是呢?

“甚至在妖族這裏,這問題還要更嚴重一些。

“我剛剛說過,在最開始的時候妖族並沒有城市,頂多是群居的妖族會建立一些零散的聚落。

“但是人族的威脅越來越強——畢竟他們的人數越來越多,孩子也越來越多。自然對食物的需求也越來越大、越來越積極地進行狩獵。

“於是群居的妖族開始抱團。

“對於本就習慣在族群社會中生活的動物而言,適應不同種族聚居的生活也沒有特別艱難。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們有了最原始的法律:

“很簡單,就是要求居民之間不能互相傷害,否則就要被逐出這座城市。

“有這個規定的原因也很簡單,有不少居民在另一些居民的食譜上。

“不做這個限制的話,那呆在城中的危險程度也和野外沒什麽區別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群居生物加入了城市,剩下來於野外自立門戶的,大多是習慣於獨行的動物。

“我想這個也促使了人族狩獵方式的改變。

“不過這對於那些滯留在野外的妖族來說也是好事:和一個人類搏殺總比被一群人圍獵來得好些。

“但隨著生靈數量的增多,城市中不同種族之間的矛盾也越來越突出——大家習性不同,擠在一起本就是形式所迫。

“為了解決這些矛盾,城市中的法律條文越來越多、規矩越來越嚴,進入這座城市也漸漸有了門檻。

“除此之外,他們邀請我進入城市,幫助警戒人族,並做一切違法者是否應被驅逐的最終裁定者。

“也許是這個原因吧,我對於這城中的妖族而言,比起高高在上的‘神靈’更類似於一個值得信賴的長者。

“他們並不將我單純當做一個‘生靈願望的集合體’,而是認為我和他們一樣,是有思想、能做決斷的——而且能做得比絕大部分妖都好。

“因此,我很可能是除了極光之外,最早開始‘覺醒’的神靈;如果不選擇離開的話,我應該也是瘋的最快的那個。

“畢竟我的信徒們向我許下的願望在那個時候就開始自相矛盾了。

“在那個時候,城市的樣子更像是一叢叢散亂分布的尖刺,而非聚攏的山峰。

“建築的變化是從這座城市越來越大、與城外的妖族產生矛盾開始的。

“這座島嶼並不是只有城市中的市民居住,被從城中趕出的妖、想要入城卻不被接受的妖中,有不少仍然不甘心、不願意放棄的妖始終在城外徘徊。

“他們哀求城內的居民,向我許願進入城中;而城中居民警惕著‘沒禮貌的外來人’不同意,也向我許願,希望我不要接受他們。

“城裏人數多,所以我按照後者的意願行事——‘神靈’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的生物啊。

“或者說,我們的判斷準則無關善惡是非,只看人數多寡。

“但也不是所有‘來自城外的願望’都會被我無視。

“我仍然在他們向我呼救時提供幫助;我仍然在他們是‘多數’的時候響應他們的願望。

“比如他們對城市的不斷擴張提出抗議的時候,我響應了他們的期待。

“大家都認為這樣不太合適。

“於是在城市快要住不下的時候,我選擇了幫助居民‘擡升’房屋,將那些‘洞穴’變作二層的小樓。

“自此之後,這座城市越來越高、不同房屋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了現在這座高聳入雲的城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