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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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在現在暫居在鐘萊家中的四個生靈中,林暮從小就被和極光比較、被通過那一個個願望不斷向祂靠攏。不管她自己願不願意,比較的習慣都已經刻到了她的骨髓裏;

樂靜元經歷過沒有任何原因的惡與善,再奇怪的事他也已經能漠然處之;

顧雪雖說是神靈,但實際上並不受任何約束,對於凡人的心緒和願望也完全不在乎:

那麽鐘萊呢?

“……行吧。”鐘萊無所謂地聳聳肩,他這次也不打算改變他朋友的看法——就像他尊重未的選擇一樣。

他從情緒的漩渦中誕生,即便不能理解,也嘗試著去尊重別人的決定。

但是他也不希望林暮繼續在屋頂上待著:他真的太撐了,完全睡不著。林暮不睡他還想睡呢。

鐘萊把自己那頭黑發揉得亂七八糟的,半是好心半是被迫的重新捋了捋思路,而後和林暮說了說自己的想法:“在我看來,呃,先說好,這只是我個人的揣測:祭司這麽做的原因就和他說的差不多,頂多再加上他對權利的貪戀。”

在林暮不解的目光下,這個比之林暮更為“涉世未深”的存在居然一本正經的分析了起來:“他對我又嫉妒又害怕,所以才會這麽做——如果只是嫉妒的話,他大可以把我趕走了事。

“他大概是相信了那種說法,認為我能夠感受到他的情緒。但是這怎麽可能呢?他連靈力都沒有啊。

“再加上我回來之後,第一個就和他說,人們再也無需向未獻祭了。

“……在他看來,這也是對他權利的削減吧。”

這個實際上剛誕生沒有多久的孩子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的語氣裏含著感嘆和些許的感傷:“他太害怕了,害怕死亡、害怕被看透、害怕失去權利。”

林暮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她有些驚訝,用一種帶著感嘆和好奇的語氣說道:“你好像也懂得很多……是‘怪’這個種族的人都這樣嗎?”

“畢竟我們是‘從情緒中誕生’的存在嘛。”鐘萊聳聳肩,有些好奇地問道,“你還認識別的怪?”

林暮點了點頭:“嗯,府院裏有一個,她叫——呃,我是不是該先解釋下府院是哪裏,府院是——”

她卡殼了一下,發現自己又繞回到要和鐘萊講故事的起點了:而且她意識到這件事解釋起來比解釋“李淵湛是誰”還要困難。

於是林暮試探性的問道:“呃,你困嗎?困的話要不要先去睡?”

出於在長安府院裏養成的習慣,她只是禮節性的問一下:大家幾乎都是求知欲旺盛的類型,不搞清楚是不會罷休的。

但就在林暮整理回憶、研究要從哪裏說起的時候,她看到鐘萊如蒙大赦一般用力點點頭,語氣很誠懇:“嗯,我很困。你也快去睡吧。”

“……好吧。”林暮只得也點點頭,一轉眼就看到鐘萊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原路返回到屋檐處,隨後向下躍去。

林暮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向鐘萊跳下去的方向邁出了兩步。

她走得很急,布鞋踩在房頂上的動靜雖然很輕,但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裏還是很容易聽到的。鐘萊從窗臺上探出頭來,向著林暮投去困惑的目光。

他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沒事,沒事。”林暮悻悻然地沖他擺了擺手,“晚安。”

鐘萊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禮貌地回了一句:“晚安。”

林暮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向一旁走了兩步,從窗臺上翻回了自己的屋內,簡單整理今天的收獲之後,也睡下了。

——這說起來還要感謝顧雪,北方群島人的隱私意識遠不如中央大陸和東川原的人來得強烈,他們的臥室是不修隔間的,要不是顧雪來了之後把這棟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那麽林暮現在也得住在大通鋪裏。

解決了煩惱源泉的鐘萊一夜好眠,林暮也放棄了在“祭司到底為什麽這麽做”的問題上打轉。

畢竟她也明白,就算自己再去問祭司,對方也沒有辦法好好回答——他自己可能都弄不明白這個問題呢——而且鐘萊說的也確實有道理。

因此,她同樣安然如夢。

長夜在安然中走到盡頭。

林暮在人族北方之城度過的這段時間就如同這天晚上一樣,在剛開始時稍有波折,而後在安然閑適之中走向終點。

他們在這座城市裏都沒什麽熟人:

林暮不必多說、樂靜元沒機會有、顧雪不想有——她對這座城市裏的人那麽對待她的朋友們耿耿於懷——而鐘萊曾經有。

因此他們大多數時候都待在自己的房子裏、閑談打趣,偶爾出門去和未聊天、亦或者漫無目的的在石灘上漫步。

林暮挺適應這樣的生活的:

在林家她幾乎只和林朝有正常的溝通,而到了長安府院之後,這個自由散漫的地方也不會強制要求你和人溝通——除了要定期授課和聽課。

樂靜元更為誇張,自從那孩子去世之後、直到張楓被他殺死之前的那段時間裏,他幾乎沒怎麽和別人正常的交談。

林暮曾答應過要“同神明一般的淡泊、凜然不可親近”,作為“偽神”,她的許諾和神靈一樣不可違背。

而樂靜元在生死離別的劇痛之下,自己生硬的改變了社交這種近乎本能一般的習慣。即便在白村和李淵湛相處了一段時間後改善了很多,但也習慣這種狀態。

和這兩個生理上的人類相比,鐘萊、甚至顧雪都要更具有“社會性”一些。

可鐘萊同樣在這座北方之城、這座房子裏有過一段形單影只的時光。

對於他們三者而言,這種有二三知己可以閑聊、大把時間專註於自己想要做的事——比如繼續對神靈的研究、比如加強對靈力的控制、又比如說服自己接受朋友的離去——的日子也還不錯。

可顧雪不一樣。

她生來自由,長久如雲漂泊,本就不怎麽耐煩長期待在一個地方,要不然也不會在放風時撞見林暮和樂靜元。

在知曉了未和末的選擇,並在發現沒有辦法改變祂們的決定、甚至漸漸理解了祂們的選擇之後,顧雪其實就想要帶著鐘萊離開。

燦爛盛開的花朵會枯萎,精彩艷絕的靈魂會老去,這世間的風景總有頹敗的一日,這生命的旅途總是伴隨著離別。

顧雪的選擇是在綻放前到來,在雕謝前離開。

將這種離別掌握在自己手裏會讓她好過一些,就仿佛這樣那些美麗的景色、有趣的生靈永遠像她記憶裏一樣鮮活似得。

但鐘萊現在只想待在人族北方之城,想要待在他的房子裏好好地休息,好好地整理自己的思緒。

他面對離別的方式是用足夠的時間去消化。

鐘萊倒是沒有說什麽希望顧雪留下來的話。但是他當時的狀態,即便是顧雪也能感受到不對。

雖然她不太情願長久停留在一個地方——好玩的東西都被逛完了,沒意思了。她自己是這麽說的——但是她實在擔心鐘萊,畢竟鐘萊對她而言,也是十分重要的朋友。

不過她也確實很無聊,特別是當她發現其他人都有事幹之後。

窮極無聊則生變,顧雪在聽完林暮的講述後,本就對鹿青蘇這顆彗星有些感興趣,幹脆向林暮要了鹿青蘇的書簡來看。

林暮倒沒有外出歷練還帶她朋友的書簡,不如說正好相反,她出門時兩袖空空,就帶了自己;但是得益於她奇佳的記性和與鹿青蘇良好的關系,即便是那些生澀難懂的內容,她也硬生生記下來了。

她憑著記憶,在靈力凝成的書簡上覆現了鹿青蘇所寫的內容,並送給了顧雪——林暮很高興能有人願意進一步了解她的朋友。

顧雪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收下了林暮送來的那三根青白色的書簡。

自她拿到書簡之後,就很少和鐘萊他們一同出去了。

她仿佛被這三根不過手指長度的書簡攝住了心魄,著迷的反覆閱讀,還拉著林暮,向她詢問其中的奧妙。

這可就苦了林暮了:

靈力的特性她在研究信仰之力是也有涉獵,回答顧雪的問題倒也沒有困難;關於化形的部分和實際聯系較深,而且當時她也幫著鹿青蘇做了不少的試驗,尚且能解決顧雪的大部分困惑;但是生物結構她真的完全不了解啊!

即便是顧雪再期待、再渴盼,也不可能讓林暮理解這她本就不感興趣、只是勉強死記硬背住的這些內容,更不要說解釋給她聽了。

顧雪在幾次試圖讓林暮解釋書簡中的內容失敗之後,只能遺憾的放棄了這種恐怖的行為,轉而獨自琢磨起其中的內容。

雖然不該這樣,但林暮確實松了口氣——每次顧雪湊上來,她恍惚間就有種回到和鹿青蘇待在一塊,被迫聽她講述自己的學說的感覺。

雖然她自己被鹿青蘇帶著也染上了這個習慣,偶爾也會這麽做,但她說的至少大部分人能聽懂;而鹿青蘇研究的東西,她當年能聽懂的部分真的不多,現在也仍舊有不明白的。

林暮有些感慨地想:要是顧雪曾到府院去過、要是她認識鹿青蘇就好了。

這對她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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