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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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正文完結)
葉離和程淮景當天中午就趕回了越城，進病房時，母親正渾身插滿管子閉著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又暈過去了。
靜待母親醒過來，已是當天傍晚，葉離給她擦了擦臉，又按摩了腳，想讓她躺得舒服些。
住院五天了，章月華的身體每況愈下，什麽東西都吃不下，全然在靠著儀器和輸液維持最後幾天的生命。
病情和疼痛所致，她渾身消瘦，偶爾還會變得神志不清，目光渙散，精神萎靡。
她時睡時醒，葉離在她稍微清醒一些的時候，湊近她耳邊，告訴她：“媽，我們從京市回來了，你放心，那邊一切都很順利，他們很喜歡小宇。”
章月華將這話聽了進去，臉上盡是歲月和操勞留下的紋路，她眼皮掀了兩下，從喉嚨處發出“空空”的聲音，道：“那就好。”
葉離用棉簽蘸水給她潤了潤幹裂的嘴唇，又說：“還有啊，程叔叔認識一個很有名的大夫，能給哥哥治病，還說蘇醒幾率很大，明天就要來越城了，你一定堅持住，可以見到哥哥的。”
這個消息對如今的章月華而言，無疑是讓她堅持下去最大的動力。
葉離的終身大事已定，唯有自己的大兒子，還在沈睡，不知何時能醒。
老人一看就很激動，眼皮打顫，枯瘦的右手不斷擡起又放下，還笑了笑：“太好了，多謝謝人家。”
葉離重重點頭：“嗯，到時候，我和哥哥一起來看你。”
“好，好，我……等著……你們。”
簡短幾句回應，已經消耗掉母親全部力氣，沒過多久，她又閉眼睡了過去。
-
另一邊，程父程母安排好手裏的工作，於次日一大早驅車從京市前往越城。
岳主任的飛機也是那一時間段抵達越城機場，程淮景提前等在航站樓接機，並同趕到的父母一起直接去了葉煜所在康覆中心。
幾人到的時候，葉離已經等在那裏。
她點頭道謝，將主任和程家二老帶進房間。
病床上，哥哥依舊安靜睡著，手背輸著營養液，床頭有心率檢測設備顯示他的心臟功能正常。
葉離將哥哥全部的病例資料給岳主任看，緊張等待他下結論。
主任推了推眼鏡，隨著一張張往後瀏覽，微鎖的眉心漸漸舒展開來。
他又走到病床前，掀起葉煜眼皮觀察了下，捏了捏他手掌心，樂觀道：“情況算比較良好的，患者眼球可以隨物體轉動，手受到刺激會有小幅度抓的動作，初步評估他處於微小意識狀態，最近一次的核磁共振顯示腦深部核團比較完整，符合腦深部電刺激手術指征，可以手術，沒問題的。”
葉離聽聞，內心激動萬分，甚至有種想哭的沖動，那是她親哥，她沒有一天不盼著他醒來。
除了感謝，她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麽。
“謝謝，謝謝您，岳主任。”
同時，程淮景和程父程母，也都面露欣然之色。
老醫生精神矍鑠，笑道：“老程都把我叫來了，怎麽著，都不能辜負你們的希望啊！”
二位舊識談笑幾句，岳主任聯系了自己的醫療團隊，讓他們做好手術相關準備，並跟葉離說：“馬上帶你哥去滬市手術，不出一個星期，就能醒來。”
葉離急切點頭：“好。”
程淮景驅車送岳主任和葉煜回滬市接受治療，葉離這邊還要照顧母親走不開，把哥哥的事全權交由程淮景處理。
程父程母，則暫時留在越城，跟隨葉離去探望親家章月華。
腫瘤醫院，單人病房。
上次相見還是七年半之前，如今第二次再見，早沒有了先前的芥蒂和心結。
葉離過去輕輕晃了晃母親肩膀，說：“媽，叔叔阿姨來了。”
章月華緩緩睜眼，待目光聚焦，視線裏，出現了兩個略顯熟悉的面孔，她手指動了動，想坐起身，葉離急忙將床頭搖起。
程母拍拍章月華胳膊：“大姐，你快躺下，快躺下。”
幾位長輩簡單寒暄幾句，程父告訴她，葉煜已經被帶去滬市手術，讓她一定堅持住，章月華眼角濕潤，連連道謝。
程項平實在受不住，明明那事故跟他家撇不開關系，卻反過來被葉煜母親，一個重病之人感激，而聯系岳主任，也不過舉手之勞。
他自然想將車禍真相說出來，可兒子提醒過他別告訴葉離母親，免得刺激到她，他們心中有愧，也只得埋於心底。
章月華人老了，過去的事車軲轆話來回說，又念叨起葉離無意犯下的錯，可那些在程父程母看來，根本算不上什麽。
“章大姐您就別怪孩子了，那是意外，她又不是故意的，我們半點不會計較。”程項平面帶笑意說，“女兒被救，我們感謝都還來不及，會記葉隊長一輩子好，還會好好對葉離和小宇，等葉煜好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他要是不嫌棄，我們認他當幹兒子。”
這番話可把章月華高興得不行，虛弱的身體和疼痛的胃部也沒蓋住她的好心情，一個勁兒說：“哎呀，真好，真好！”
在醫院最後這幾天，章月華開始有些意識不清了，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但她記得要見兒子，總口齒不清地叫著葉煜的名字。
葉煜被帶到滬市治療的第五天，章月華被下了一次病危通知，葉離心急如焚，給程淮景打電話問哥哥的情況，岳主任告訴她最多再等三天。
母親被搶救過來之後，葉離再次覆到她耳邊，讓她再堅持堅持，很快就能見到哥哥了。
章月華的神智又清醒了些，吊著最後一口氣，堅持到了第三天。
這天上午，陽光出奇的好，滬市醫院，素凈整潔的病房內，年青消瘦的男人手指微動，程淮景急忙上前查看，確定沒有看錯，叫來岳主任。
主任調了下儀器和點滴流速，片刻之後，床上的男人眼睫微顫，緩緩睜開眼睛。
程淮景難掩激動，叫了聲：“煜哥，你終於醒了。”
眉目清秀的男人眼神還有些迷離，眼珠來回轉了幾轉之後，將目光定格在程淮景臉上，嗓子由於長時間未發聲，沙啞得厲害：“你是，程……程……”
“程淮景。”程淮景補充說，“葉離男朋友，不過，家長都見了，很快就能升級了。”
說罷，他撥通葉離電話，將葉煜蘇醒的消息告訴她。
葉離激動萬分，在電話那頭直接就哭了，說話斷斷續續的：“哥，我，我好想你啊，哥。”
葉煜剛醒，身體還比較虛弱，輕聲道：“讓你受累了，小離。”
“說什麽呢！”葉離獨自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望了眼母親的病房門，嘆了聲氣，“哥，對不起，我沒照顧好咱媽。”
“她三個月前查出胃癌晚期，已經下過兩次病危了。”葉離低聲哽咽，“大，大夫說，可能活不過今晚。”
“她這幾天一直在堅持，堅持等你醒來，見你最後一面。”
“哥，回來吧，我們都在等你。”
葉煜剛剛蘇醒，一般來說，是不被允許離開病房的，還需要藥物維持身體機能運轉，想完全恢覆到常人的身體狀況，需要時間。
但他越城那邊有病重的母親在等，情況特殊，岳主任特批他暫時離開，點滴需一直打著，吊在輪椅上方架子上，需要換的藥液備上，到越城可以讓那裏的護士給換。
為節省時間，程淮景沒開車，直接訂了最近一班飛機，帶著葉煜乘坐頭等艙飛回越城。
一路上，程淮景直接改口叫哥，他像個話癆一樣，說了很多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葉煜則安靜聽著。
程淮景說到二人重修舊好，他笑得一臉欣慰，說到虐童事件，又對妹妹心疼不已。
抵達越城腫瘤醫院時，距離葉煜蘇醒，也不過才三個多小時。
當天下午，章月華的病房內，陽光照得暖融融的。
葉離正給母親擦臉，聽聞背後傳來“吱呀”的開門聲，她堪堪扭頭，就見哥哥坐在輪椅裏，被程淮景推著走進來。
哥哥模樣未變，只是瘦弱很多，還跟一年前一樣，青俊儒雅。
“哥！”葉離疾步跑過去，半曲腿蹲下，雙手覆在葉煜膝蓋上，眼眶酸澀，“你可算來了。”
葉煜撫了撫妹妹頭頂，“乖，別哭。”
“嗯，你快去看看咱媽吧。”葉離點頭站起，跟著程淮景一起將哥哥推向母親床邊。
床上的章月華臉頰凹陷，臉上毫無血色，蒼白如紙，聽聞葉煜進來早已睜開迷蒙雙眼，甚至用盡全部力氣將右手顫抖著擡了起來，嘴裏不斷叫著兒子的小名：“小煜，小煜。”
葉煜握住母親的手，苦澀道：“媽，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時的章月華明顯已經說不出連貫的話了，能見到醒來的葉煜，是她最後的期盼，如今也能放心的去了。
右手牽著兒子，老人緩緩扭頭，迷蒙的視線裏，去尋找女兒，枯瘦的左手擡起，又叫：“小離，小離。”
葉離早已淚流滿面，她快步走上前去，握住母親的手，喊道：“媽。”
章月華看著她，眼眶濕潤，雙唇顫抖著：“媽……對不住……你。”
她對葉離的感情其實很覆雜的，生命即將到盡頭才發現，最放不下的，其實是葉離，這一年來，無論兒子還是孫子，都是女兒在照顧，沒有她，這個家撐不到現在。
再往前二十多年，她被家庭某些老思想束縛，嫌棄葉離，對她很冷漠，實在是罪過。
很多道理她也不是不懂，只不過，總會把怨氣撒在女兒身上，各種打擊她阻撓她。
這不，報應來了，她被重病纏身，是時候，該走了。
葉離一個勁兒搖頭，心裏像打翻了調料瓶子，五味雜陳，她緊咬著下唇，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母親心底，還是有一片柔軟留給她的。
程淮景來到葉離身旁，緊握她另一只手，對章月華鄭重承諾：“章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葉離。”
章月華虛弱地笑了笑，“好，好，放心。”
她眼角溢出清淚，仍想多看看自己的一對兒女，可身體實在扛不住了。
老人突然開始呼吸困難，雙目大睜，眼神發直，兩手也軟踏踏，耷拉在葉煜和葉離手裏。
兄妹倆一個勁兒喊她，程淮景到門外把大夫叫了進來。
主治醫生和護士幾人迅速圍過去，對章月華做心肺覆蘇，心率檢測儀上的線波不斷變化。
屋內氣氛凝重，葉離緊張到兩手的指尖狠狠掐進手心，都沒感覺到疼。
程淮景攬上她肩膀，陪她度過最艱難的一刻。
這次的搶救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醫護人員爭分奪秒，可依然無法阻止病魔將章月華徹底帶離人間。
檢測儀發出長長的“嘀”聲，病人心臟停止跳動，屏幕上的直線，再也波動不起來。
那一刻，時間仿佛停止，空氣變得稀薄，葉離只覺呼吸都是難受的。
大夫直起身，長出了口氣，來到她面前：“我們盡力了，這幾天你母親完全是靠意志力扛過來的，等待對她而言，已經很艱難了，家屬節哀吧！”
幾位醫護人員走了出去，葉離望向病床，母親的臉上，被蓋上了白色單子。
她再也忍不住，低聲嗚咽起來。
葉煜大病初愈，身體沒完全恢覆，腦袋還是暈的，堅持到第二天下午，被岳主任一通電話催回滬市醫院，繼續身體機能康覆治療。
母親的後事辦得簡單，但該有的重要環節不能省，短短幾天，葉離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又用兩天時間調整心態，之後她硬生生將自己從哀痛中抽離出來，生活回歸正軌。
她的某音賬號正值上升期，斷了將近二十天再撿起來，粉絲都在問她這段時間去哪了。
葉離簡單給出回應，只說家裏有事需要處理，沒說出具體原因，她不想用母親去世博取同情，更不想消費這件事，工作和生活本身就是兩碼事。
好在消失半個多月對葉離事業上的影響並不大，她很快忙碌起來，直播間人氣依舊居高不下，甲方的合作不斷增加，收入節節攀高。
可工作於她而言，只是麻痹神經的一種方式。
母親去世對她的影響，不亞於當年父親犧牲，尤其是最後幾天，她向她敞開心扉，她得到了她一直以來渴望的母愛。
人大概都是這樣吧，當夢寐以求的東西突然讓她嘗到了一點兒甜，就會想要更多，可現在，已經完全成為奢望。
莫名的，她陷入到一種怪圈裏，工作之餘的其他時間，她沈默寡淡，郁郁寡歡，總懶洋洋的，呆在那裏就不想動，甚至連飯都不想吃，更別提其他興趣了，什麽都撿不起來。
而真正將她從悲痛中拯救出來的，是這段時間，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忙前忙後的程淮景。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快一個月，在家裏相處時，她會無意識忽略掉他，那人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帶她去看了心理醫生，情況漸漸好轉。
生活中，即便程淮景有某些方面的想法，也不會過來強求，只靜靜將她抱在懷裏，只字不提床上的事。
有好幾次清晨，她半睡半醒間，聽到衛生間響起淋浴的水聲，而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早起沖澡的習慣。
她意識到，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沒有人，哪怕是最親近的男朋友，也不該為她的抑郁傾向，一直買單。
生活少不了悲歡離合，人人或許都是過客。
人生，終歸，是要永不停歇地往前行進，事業如此，心情如此，感情，亦是如此。
她不能再，冷落她最愛的人了。
這天周末，已經忘記是第多少次，男人抹黑悄悄進入浴室，葉離沒有再默然不語，她起身下床，連鞋也沒穿，光腳走到浴室前，直接推開了門。
程淮景正雙手扶墻，腦袋微垂，任由涼水澆在腹部，順著人魚線流下。
男人聞聲朝門口看來，目光灼灼，葉離敏銳捕捉到他臉上一絲尷尬，鼓起勇氣，擡腳進入。
程淮景關掉花灑，問道：“打擾到你了？”
葉離搖頭：“沒。”
她身著絲質睡裙，顧不上腳底浸濕，幾步挪到男人跟前，緊緊環上男人後腰，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對程淮景的歉意和心疼。
“對不起，這段時間，忽視你了。”
程淮景緩緩將她臉頰捧起，吻吻她小巧鼻尖，輕笑一聲，意有所指地問：“都過去了？”
葉離深深望進男人深邃眼眸，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嗯”了聲：“都過去了。”
程淮景沒忍住開了句玩笑：“怎麽，這是來……臨幸我了？”
葉離輕啄他嘴角，冰冰涼涼的觸感讓人上癮，她又重重貼了一下，問：“想要嗎？”
男人的眼神有種讓人溺死在裏頭的性感，他輕舐她柔軟耳垂，耳語道：“美人投懷送抱，哪有拒絕的道理？”
說著，雙唇貼上，闊別多天的吻還是熟悉的味道，氣息滾燙，讓人欲罷不能。
小小的浴室裏，溫度不斷升高，氤氳繾綣。
這一刻，一切酸楚和煩惱，都不覆存在。
最後一次時，葉離呼吸急促心率加快，目光都無法聚焦，程淮景覆在她耳邊，徹底將她的心魔全部趕走。
“葉離，從現在起，重生吧！”
-
哥哥那邊又治療了一個月之後，辦理了出院。
他花了幾天時間重新回到學校裏的工作崗位，又在越城大學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將葉銘宇接到自己身邊親自帶。
葉離擔心他忙不過來，孩子又離特教學校比較遠，自己正好專業還能做家庭康覆治療，不讓他帶走。
可葉煜不想兒子再影響妹妹和程淮景的二人世界，堅持帶走，更為增加父子感情。
葉離沒辦法，只得同意，打算隔三差五過去看看哥哥和侄子，多幫幫獨自帶娃的單親爸爸。
家裏沒有了葉銘宇，兩個大人沒事閑在家裏，親昵行為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這天周末，葉離被邀請參加某音舉辦的最具影響力博主頒獎典禮，地點在京市。
視頻裏，葉離身著高貴禮服出席，身姿窈窕，眉目清秀如畫，美麗不可方物。
輪到她講話時，視線望向觀眾席，目光柔和似水，鏡頭轉向臺下，第一排中間的位置，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那人面容俊逸，五官完美，如同造物主雕刻出來的最佳傑作。
官方直播間裏，彈幕瞬間布滿屏幕，全都在刷：程總好帥！俊男靚女太搭了。
典禮結束，兩人的互動照片直接上了熱搜，霸榜第一，討論度極高。
程淮景有個同學剛好看了官方直播，打電話給他，說趁他來了京市，趕緊邀請他這位大忙人參加同學聚會，另外，一定帶上嫂子。
男人同葉離對視一眼，欣然同意。
程淮景帶著葉離來到餐廳，推開寬敞明亮的包間門，屋裏同學都已到齊，只等他倆。
方子越也在，帶頭起哄：“有請我們校花校草入座。”
葉離挨著程淮景坐下，早已沒有了曾經的拘謹。
她話還是不多，默默小口吃著東西，視線一個個掃過對面的同學，都還有些印象，但其中有一位女士，她肯定，那不是程淮景同學，應該是男同學帶來的女朋友或家屬。
這再正常不過，只是，葉離總覺得她有些面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她是誰。
男人們聚在一起，聊天內容離不開插科打諢，程淮景向來懶得參與其中，只牽著葉離的手，臉上保持淺淺笑意聽他們說。
酒足飯飽之後，時間還早，眾人繼續談天說地。
一個寸頭男人大概是喝多了，突然把話題扯到葉離身上：“葉大校花，你那直播，是真牛！”
葉離被點名，擡眼看向他，不知他為何突然提這個。
那人用下巴示意另一個叫何強的男人，和他旁邊葉離覺得眼熟的女人，又說：“我是真佩服咱景哥，為了哄校花開心，直接扔出去一百多萬，要不為啥人家有女友，我還他媽單著呢！”
眾人望向程淮景和葉離，有人突然問：“這話怎麽說？”
寸頭男嘖了聲，彈了彈煙灰，打算繼續說，話還沒出口，何強喊了他一聲，提醒道：“嘿，閉嘴吧你！”
可這人喝高了，根本沒意識到什麽，嘴巴沒個把門的，全抖落了出來。
程淮景捏著葉離的手緊了緊，也想出聲阻止，被葉離扭頭瞪了一眼，閉口不言了。
她看向寸頭男，只聽他說：“那是三個多月前吧，景哥聯系我，還有何強，還有幾個他們沒來，給我們一人三十萬，到某音直播間去給葉校花打賞，還不讓我們被發現，我們只能要麽刪除主頁露臉視頻，要麽註冊小號，強子更牛，直接用他女朋友的賬號打賞，兩個月時間，我們全打賞進去了。”
他吞雲吐霧，又道：“雖說這花的不是自己的錢吧，可這過程，是真他媽爽，我可舍不得給我喜歡的女主播打賞那麽多。”
那人可謂語不驚人死不休，他說完，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眾人視線全部聚集到對面的兩位話題主角身上。
葉離就說那女的怎麽那麽眼熟，原來她就是給她打賞的五個固定粉絲之一，主頁有露臉視頻那個。
她用指甲掐進程淮景掌心，不敢太用勁兒，又立馬收力，擔心他疼，又給他揉了揉，過後心裏不痛快，又把男人的大手甩開。
程淮景的心情隨著她的動作忽上忽下，就知道今晚準沒好果子吃了。
直到聚會散場，眾人各回各家，葉離都沒再給過他一個眼神，說過一個字。
程家別墅有父母在，這次來京市參加頒獎活動，兩人沒打算回去住，訂了酒店。
回去的路上，車內安靜如雞。
程淮景試圖哄葉離，被她刻意忽視，就這麽一直僵持到進了酒店房間，葉離才憋不住，一股腦發洩出來：“我說呢，怎麽每場直播都有幾個固定的新粉給我刷禮物，原來都是你同學，為了不讓我發現，還找了五個不同IP地址的賬號，想的可真周到。”
她氣得原地來回徘徊：“你幹嘛那麽做，搞得像我賺不來錢，全都得靠你打賞似的，你有錢，就隨隨便便扔一半給平臺啊！”
程淮景過去抱住她，將纖細的身體禁錮在懷裏，他自然知道葉離在別扭什麽，她在事業上的獨立和驕傲不允許收入出現虛假的東西，本以為那都是自己努力的結果，原來不過是自己人的錢換了一種方式，又到了她的口袋裏。
男人輕嘆口氣，給她算了一筆賬，安慰道：“你仔細算算，拋去我讓人打賞的錢，你的月收入相比之前，還是增加了兩三倍不止，那是你真正努力的結果，不是虛的。”
見葉離臉上的表情有所緩和，他又說：“對不起，我無意間看到了你的收入消費記錄本，尤其那個數字，大致猜到是什麽意思。”
“我太著急，我知道你急，可我比你更急，那筆錢你總會攢夠，我只不過加快了速度而已。”
葉離也不是那麽執拗，她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對她好，撇了撇嘴，早不似方才那般生氣。
說起這個，程淮景趁熱打鐵，將她拉至落地窗前，倒了兩杯紅酒，遞給她一杯道：“還有，我知道你創業心切，肯定早就想成立康覆機構了，可你目前的啟動資金還差不少，起碼千萬起步，所以，要不要我先墊一筆進去，就當投資入股？”
葉離想都沒想，一口拒絕：“不要。”
程淮景眉尾輕挑，手指扣著桌面，一副好商好量的態度。
“我拿分紅，你占不了我便宜，我也虧不了。”
葉離看著他，做思考狀。
“你絕對控股，我投多少你說了算。”
葉離眨眨眼睛：“我……考慮考慮吧！”
這回答太過含糊，既然話題已經轉到這上面來，程淮景是真著急，他輕笑一聲，從上衣兜裏翻出一個棕色硬質本子，直接放在葉離面前，目光誠摯，註視著她：“那這個，總可以了吧？”
葉離盯著桌上的戶口本，腦子都懵了，久久沒反應過來，她眨眨眼，擡眸時，嘴角隱隱含笑：“你怎麽還隨身帶著戶口本？”
程淮景眼神寵溺：“準備……隨時把你娶回家。”
葉離臉紅了一瞬，晃神之際，指尖觸到一抹冰涼，緊接著，一枚色澤透亮的鉑金鉆戒套進無名指，尺寸剛剛好。
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領個證，到時候，我是你的，我所擁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當然，你的，也都是我的。”
他傾身靠近，“夫妻共同財產，都不分你我了，咱倆之間，還在意這點兒錢？”
葉離咬唇憋笑，半點回嘴的餘地都沒有。
原來他一環套一環，到頭來在這兒等著呢。
男人今晚是鐵了心要得到個回應，點點戶口本，催促著逗她：“老婆，一起把你的夢想，做大做強，如何？”
葉離輕擡下巴，一把抄起那棕色本本：“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跟你合作咯！”
-
次日陽光出奇的好，是個適合領證的好日子。
二人一大早返回越城，迫切又激動的心情持續了一路，葉離回家拿上自己的戶口本和身份證，和程淮景的一起放進包裏，前往民政局。
人稍微有點多，排隊等了半個小時之後，才輪到他倆。
攝影師驚艷於二人的顏值，直誇太有夫妻相，是他從事這份工作以來，見過最般配的一對。
鋼印戳一蓋，即刻起，婚姻受法律保護，他們被完全綁縛在了一起。
幾分鐘後，民政局門口，程淮景牽著葉離走出來，女人手裏捧著兩個紅色本本，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愛不釋手，男人目光柔和，看著興奮得像個小女孩一樣的愛人。
回到家，葉離將兩張結婚證保管好，那感覺，跟七年前，程淮景讓她保管身份證時，一模一樣。
原來兜兜轉轉，他們仍舊只有彼此。
兩人都是事業咖，尤其葉離，把成立自閉癥兒童康覆機構，作為她此生待完成的使命，線上線下聯動，致力於特殊教育事業。
她手裏自己攢的錢要想開個小機構，勉強能夠，可若要自建一所規模大一些的，類似於私立幼兒園那樣能容納兩三百個孩子的大型康覆機構，還差得遠。
有了程淮景的註資，一切錢上的問題，迎刃而解。
這段時間，葉離線上錄視頻直播和線下創業兩不誤，每天都要忙到深夜。
程淮景那邊除了自己公司的事務，其他時間都在協助她忙前忙後。
不過半個月時間，男人便幫她在市中心選了一處剛拆的地皮，周邊教育資源豐富，住宅區不少，交通便利。
接下來全部是由程淮景一條龍搞定的，機構幾座建築完全自建，他馬不停蹄地聯系設計院、施工團隊和裝修公司，預計半年內竣工。
在這期間，葉離的博主事業蒸蒸日上，粉絲量和營收再翻幾番，又趕上去年拍的《自閉癥星星兒紀錄片》上映，讓她徹底大紅一把，加之她優越的顏值和專業特教水平，話題度不亞於頂流女星，知名度也完全打了出去。
這年八月，康覆機構招夠了老師，正式面向全市招生，不過短短幾天，就招來上百名有自閉傾向的孩子，不僅如此，還有外省市的不少家長慕名而來，九月初開學前幾天，三百名學生全部招滿，成績遠超預期。
九月初，機構正式開始上課，葉離的線下康覆事業步入正軌。
這天周末，葉離在辦公室結束了一場直播，她揉揉酸脹的脖頸，往後一靠，整個身體陷進轉椅裏，難得悠閑地曬會兒太陽。
迷糊之際，辦公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身型挺括的男人輕腳進入，將門關上。
女人睡相恬靜，長睫如鴉羽，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程淮景不舍打擾，靠坐在辦公桌邊緣，就那麽靜靜等她醒來。
太陽西斜，光線穿過窗角射向葉離眼睛，男人正打算拉窗簾，葉離眼皮動了動，緩緩掀開。
模糊的視線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老公，你來了，怎麽不叫我？”
“好不容易休息會兒，我怎麽能擾你清夢？”
葉離微微笑了笑，看了眼時間，想著接下來還有什麽工作沒完成。
然而，手剛放到鼠標上，卻被男人的大掌握住，說：“給自己放一下午假吧！”
沒等葉離反應過來，輕盈的身體已被拉起，男人說話的語氣難掩興奮：“走，老婆，去看看咱們的新家。”
葉離雙目瞪大，震驚道：“那天看過的那套房子，你買了？”
程淮景理所當然道：“你看上的，哪有不買的道理？”
他倆同時相中的房子就在康覆機構對面的高檔小區，上下班方便，綠化和物業服務都堪稱完美。
程淮景牽著葉離一邊下樓，一邊扔給她一把車鑰匙：“還有這個。”
葉離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了，“帕拉梅拉？”
程淮景沒回答，臉上的笑已經代表她猜對了。
“你太瘋了！”葉離調侃他，“爸說的沒錯，你這人，還真是喜歡先斬後奏！”
男人緊緊牽著她的手，扭頭給了她蜻蜓點水的一個吻：“我說過，只要是你想要的，都能如願。”
葉離唇上微涼，觸感未散，她眉眼彎彎，笑容漸漸大了起來：“老公，謝謝你！”
程淮景嘴角上揚，語氣輕佻：“說句我愛聽的。”
“老公，我愛你。”
“老婆，我也愛你。”
緣分讓你我緊緊纏繞，難舍難分。
長路漫漫，有幸遇見你，我此生無悔。
人生之巔峰，只想與你共赴。
凱旋歸來時，願你仍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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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離和程淮景當天中午就趕回了越城，進病房時，母親正渾身插滿管子閉著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又暈過去了。
靜待母親醒過來，已是當天傍晚，葉離給她擦了擦臉，又按摩了腳，想讓她躺得舒服些。
住院五天了，章月華的身體每況愈下，什麽東西都吃不下，全然在靠著儀器和輸液維持最後幾天的生命。
病情和疼痛所致，她渾身消瘦，偶爾還會變得神志不清，目光渙散，精神萎靡。
她時睡時醒，葉離在她稍微清醒一些的時候，湊近她耳邊，告訴她：“媽，我們從京市回來了，你放心，那邊一切都很順利，他們很喜歡小宇。”
章月華將這話聽了進去，臉上盡是歲月和操勞留下的紋路，她眼皮掀了兩下，從喉嚨處發出“空空”的聲音，道：“那就好。”
葉離用棉簽蘸水給她潤了潤幹裂的嘴唇，又說：“還有啊，程叔叔認識一個很有名的大夫，能給哥哥治病，還說蘇醒幾率很大，明天就要來越城了，你一定堅持住，可以見到哥哥的。”
這個消息對如今的章月華而言，無疑是讓她堅持下去最大的動力。
葉離的終身大事已定，唯有自己的大兒子，還在沈睡，不知何時能醒。
老人一看就很激動，眼皮打顫，枯瘦的右手不斷擡起又放下，還笑了笑：“太好了，多謝謝人家。”
葉離重重點頭：“嗯，到時候，我和哥哥一起來看你。”
“好，好，我……等著……你們。”
簡短幾句回應，已經消耗掉母親全部力氣，沒過多久，她又閉眼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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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程父程母安排好手裏的工作，於次日一大早驅車從京市前往越城。
岳主任的飛機也是那一時間段抵達越城機場，程淮景提前等在航站樓接機，並同趕到的父母一起直接去了葉煜所在康覆中心。
幾人到的時候，葉離已經等在那裏。
她點頭道謝，將主任和程家二老帶進房間。
病床上，哥哥依舊安靜睡著，手背輸著營養液，床頭有心率檢測設備顯示他的心臟功能正常。
葉離將哥哥全部的病例資料給岳主任看，緊張等待他下結論。
主任推了推眼鏡，隨著一張張往後瀏覽，微鎖的眉心漸漸舒展開來。
他又走到病床前，掀起葉煜眼皮觀察了下，捏了捏他手掌心，樂觀道：“情況算比較良好的，患者眼球可以隨物體轉動，手受到刺激會有小幅度抓的動作，初步評估他處於微小意識狀態，最近一次的核磁共振顯示腦深部核團比較完整，符合腦深部電刺激手術指征，可以手術，沒問題的。”
葉離聽聞，內心激動萬分，甚至有種想哭的沖動，那是她親哥，她沒有一天不盼著他醒來。
除了感謝，她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麽。
“謝謝，謝謝您，岳主任。”
同時，程淮景和程父程母，也都面露欣然之色。
老醫生精神矍鑠，笑道：“老程都把我叫來了，怎麽著，都不能辜負你們的希望啊！”
二位舊識談笑幾句，岳主任聯系了自己的醫療團隊，讓他們做好手術相關準備，並跟葉離說：“馬上帶你哥去滬市手術，不出一個星期，就能醒來。”
葉離急切點頭：“好。”
程淮景驅車送岳主任和葉煜回滬市接受治療，葉離這邊還要照顧母親走不開，把哥哥的事全權交由程淮景處理。
程父程母，則暫時留在越城，跟隨葉離去探望親家章月華。
腫瘤醫院，單人病房。
上次相見還是七年半之前，如今第二次再見，早沒有了先前的芥蒂和心結。
葉離過去輕輕晃了晃母親肩膀，說：“媽，叔叔阿姨來了。”
章月華緩緩睜眼，待目光聚焦，視線裏，出現了兩個略顯熟悉的面孔，她手指動了動，想坐起身，葉離急忙將床頭搖起。
程母拍拍章月華胳膊：“大姐，你快躺下，快躺下。”
幾位長輩簡單寒暄幾句，程父告訴她，葉煜已經被帶去滬市手術，讓她一定堅持住，章月華眼角濕潤，連連道謝。
程項平實在受不住，明明那事故跟他家撇不開關系，卻反過來被葉煜母親，一個重病之人感激，而聯系岳主任，也不過舉手之勞。
他自然想將車禍真相說出來，可兒子提醒過他別告訴葉離母親，免得刺激到她，他們心中有愧，也只得埋於心底。
章月華人老了，過去的事車軲轆話來回說，又念叨起葉離無意犯下的錯，可那些在程父程母看來，根本算不上什麽。
“章大姐您就別怪孩子了，那是意外，她又不是故意的，我們半點不會計較。”程項平面帶笑意說，“女兒被救，我們感謝都還來不及，會記葉隊長一輩子好，還會好好對葉離和小宇，等葉煜好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他要是不嫌棄，我們認他當幹兒子。”
這番話可把章月華高興得不行，虛弱的身體和疼痛的胃部也沒蓋住她的好心情，一個勁兒說：“哎呀，真好，真好！”
在醫院最後這幾天，章月華開始有些意識不清了，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但她記得要見兒子，總口齒不清地叫著葉煜的名字。
葉煜被帶到滬市治療的第五天，章月華被下了一次病危通知，葉離心急如焚，給程淮景打電話問哥哥的情況，岳主任告訴她最多再等三天。
母親被搶救過來之後，葉離再次覆到她耳邊，讓她再堅持堅持，很快就能見到哥哥了。
章月華的神智又清醒了些，吊著最後一口氣，堅持到了第三天。
這天上午，陽光出奇的好，滬市醫院，素凈整潔的病房內，年青消瘦的男人手指微動，程淮景急忙上前查看，確定沒有看錯，叫來岳主任。
主任調了下儀器和點滴流速，片刻之後，床上的男人眼睫微顫，緩緩睜開眼睛。
程淮景難掩激動，叫了聲：“煜哥，你終於醒了。”
眉目清秀的男人眼神還有些迷離，眼珠來回轉了幾轉之後，將目光定格在程淮景臉上，嗓子由於長時間未發聲，沙啞得厲害：“你是，程……程……”
“程淮景。”程淮景補充說，“葉離男朋友，不過，家長都見了，很快就能升級了。”
說罷，他撥通葉離電話，將葉煜蘇醒的消息告訴她。
葉離激動萬分，在電話那頭直接就哭了，說話斷斷續續的：“哥，我，我好想你啊，哥。”
葉煜剛醒，身體還比較虛弱，輕聲道：“讓你受累了，小離。”
“說什麽呢！”葉離獨自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望了眼母親的病房門，嘆了聲氣，“哥，對不起，我沒照顧好咱媽。”
“她三個月前查出胃癌晚期，已經下過兩次病危了。”葉離低聲哽咽，“大，大夫說，可能活不過今晚。”
“她這幾天一直在堅持，堅持等你醒來，見你最後一面。”
“哥，回來吧，我們都在等你。”
葉煜剛剛蘇醒，一般來說，是不被允許離開病房的，還需要藥物維持身體機能運轉，想完全恢覆到常人的身體狀況，需要時間。
但他越城那邊有病重的母親在等，情況特殊，岳主任特批他暫時離開，點滴需一直打著，吊在輪椅上方架子上，需要換的藥液備上，到越城可以讓那裏的護士給換。
為節省時間，程淮景沒開車，直接訂了最近一班飛機，帶著葉煜乘坐頭等艙飛回越城。
一路上，程淮景直接改口叫哥，他像個話癆一樣，說了很多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葉煜則安靜聽著。
程淮景說到二人重修舊好，他笑得一臉欣慰，說到虐童事件，又對妹妹心疼不已。
抵達越城腫瘤醫院時，距離葉煜蘇醒，也不過才三個多小時。
當天下午，章月華的病房內，陽光照得暖融融的。
葉離正給母親擦臉，聽聞背後傳來“吱呀”的開門聲，她堪堪扭頭，就見哥哥坐在輪椅裏，被程淮景推著走進來。
哥哥模樣未變，只是瘦弱很多，還跟一年前一樣，青俊儒雅。
“哥！”葉離疾步跑過去，半曲腿蹲下，雙手覆在葉煜膝蓋上，眼眶酸澀，“你可算來了。”
葉煜撫了撫妹妹頭頂，“乖，別哭。”
“嗯，你快去看看咱媽吧。”葉離點頭站起，跟著程淮景一起將哥哥推向母親床邊。
床上的章月華臉頰凹陷，臉上毫無血色，蒼白如紙，聽聞葉煜進來早已睜開迷蒙雙眼，甚至用盡全部力氣將右手顫抖著擡了起來，嘴裏不斷叫著兒子的小名：“小煜，小煜。”
葉煜握住母親的手，苦澀道：“媽，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時的章月華明顯已經說不出連貫的話了，能見到醒來的葉煜，是她最後的期盼，如今也能放心的去了。
右手牽著兒子，老人緩緩扭頭，迷蒙的視線裏，去尋找女兒，枯瘦的左手擡起，又叫：“小離，小離。”
葉離早已淚流滿面，她快步走上前去，握住母親的手，喊道：“媽。”
章月華看著她，眼眶濕潤，雙唇顫抖著：“媽……對不住……你。”
她對葉離的感情其實很覆雜的，生命即將到盡頭才發現，最放不下的，其實是葉離，這一年來，無論兒子還是孫子，都是女兒在照顧，沒有她，這個家撐不到現在。
再往前二十多年，她被家庭某些老思想束縛，嫌棄葉離，對她很冷漠，實在是罪過。
很多道理她也不是不懂，只不過，總會把怨氣撒在女兒身上，各種打擊她阻撓她。
這不，報應來了，她被重病纏身，是時候，該走了。
葉離一個勁兒搖頭，心裏像打翻了調料瓶子，五味雜陳，她緊咬著下唇，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母親心底，還是有一片柔軟留給她的。
程淮景來到葉離身旁，緊握她另一只手，對章月華鄭重承諾：“章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葉離。”
章月華虛弱地笑了笑，“好，好，放心。”
她眼角溢出清淚，仍想多看看自己的一對兒女，可身體實在扛不住了。
老人突然開始呼吸困難，雙目大睜，眼神發直，兩手也軟踏踏，耷拉在葉煜和葉離手裏。
兄妹倆一個勁兒喊她，程淮景到門外把大夫叫了進來。
主治醫生和護士幾人迅速圍過去，對章月華做心肺覆蘇，心率檢測儀上的線波不斷變化。
屋內氣氛凝重，葉離緊張到兩手的指尖狠狠掐進手心，都沒感覺到疼。
程淮景攬上她肩膀，陪她度過最艱難的一刻。
這次的搶救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醫護人員爭分奪秒，可依然無法阻止病魔將章月華徹底帶離人間。
檢測儀發出長長的“嘀”聲，病人心臟停止跳動，屏幕上的直線，再也波動不起來。
那一刻，時間仿佛停止，空氣變得稀薄，葉離只覺呼吸都是難受的。
大夫直起身，長出了口氣，來到她面前：“我們盡力了，這幾天你母親完全是靠意志力扛過來的，等待對她而言，已經很艱難了，家屬節哀吧！”
幾位醫護人員走了出去，葉離望向病床，母親的臉上，被蓋上了白色單子。
她再也忍不住，低聲嗚咽起來。
葉煜大病初愈，身體沒完全恢覆，腦袋還是暈的，堅持到第二天下午，被岳主任一通電話催回滬市醫院，繼續身體機能康覆治療。
母親的後事辦得簡單，但該有的重要環節不能省，短短幾天，葉離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又用兩天時間調整心態，之後她硬生生將自己從哀痛中抽離出來，生活回歸正軌。
她的某音賬號正值上升期，斷了將近二十天再撿起來，粉絲都在問她這段時間去哪了。
葉離簡單給出回應，只說家裏有事需要處理，沒說出具體原因，她不想用母親去世博取同情，更不想消費這件事，工作和生活本身就是兩碼事。
好在消失半個多月對葉離事業上的影響並不大，她很快忙碌起來，直播間人氣依舊居高不下，甲方的合作不斷增加，收入節節攀高。
可工作於她而言，只是麻痹神經的一種方式。
母親去世對她的影響，不亞於當年父親犧牲，尤其是最後幾天，她向她敞開心扉，她得到了她一直以來渴望的母愛。
人大概都是這樣吧，當夢寐以求的東西突然讓她嘗到了一點兒甜，就會想要更多，可現在，已經完全成為奢望。
莫名的，她陷入到一種怪圈裏，工作之餘的其他時間，她沈默寡淡，郁郁寡歡，總懶洋洋的，呆在那裏就不想動，甚至連飯都不想吃，更別提其他興趣了，什麽都撿不起來。
而真正將她從悲痛中拯救出來的，是這段時間，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忙前忙後的程淮景。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快一個月，在家裏相處時，她會無意識忽略掉他，那人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帶她去看了心理醫生，情況漸漸好轉。
生活中，即便程淮景有某些方面的想法，也不會過來強求，只靜靜將她抱在懷裏，只字不提床上的事。
有好幾次清晨，她半睡半醒間，聽到衛生間響起淋浴的水聲，而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早起沖澡的習慣。
她意識到，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沒有人，哪怕是最親近的男朋友，也不該為她的抑郁傾向，一直買單。
生活少不了悲歡離合，人人或許都是過客。
人生，終歸，是要永不停歇地往前行進，事業如此，心情如此，感情，亦是如此。
她不能再，冷落她最愛的人了。
這天周末，已經忘記是第多少次，男人抹黑悄悄進入浴室，葉離沒有再默然不語，她起身下床，連鞋也沒穿，光腳走到浴室前，直接推開了門。
程淮景正雙手扶墻，腦袋微垂，任由涼水澆在腹部，順著人魚線流下。
男人聞聲朝門口看來，目光灼灼，葉離敏銳捕捉到他臉上一絲尷尬，鼓起勇氣，擡腳進入。
程淮景關掉花灑，問道：“打擾到你了？”
葉離搖頭：“沒。”
她身著絲質睡裙，顧不上腳底浸濕，幾步挪到男人跟前，緊緊環上男人後腰，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對程淮景的歉意和心疼。
“對不起，這段時間，忽視你了。”
程淮景緩緩將她臉頰捧起，吻吻她小巧鼻尖，輕笑一聲，意有所指地問：“都過去了？”
葉離深深望進男人深邃眼眸，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嗯”了聲：“都過去了。”
程淮景沒忍住開了句玩笑：“怎麽，這是來……臨幸我了？”
葉離輕啄他嘴角，冰冰涼涼的觸感讓人上癮，她又重重貼了一下，問：“想要嗎？”
男人的眼神有種讓人溺死在裏頭的性感，他輕舐她柔軟耳垂，耳語道：“美人投懷送抱，哪有拒絕的道理？”
說著，雙唇貼上，闊別多天的吻還是熟悉的味道，氣息滾燙，讓人欲罷不能。
小小的浴室裏，溫度不斷升高，氤氳繾綣。
這一刻，一切酸楚和煩惱，都不覆存在。
最後一次時，葉離呼吸急促心率加快，目光都無法聚焦，程淮景覆在她耳邊，徹底將她的心魔全部趕走。
“葉離，從現在起，重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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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那邊又治療了一個月之後，辦理了出院。
他花了幾天時間重新回到學校裏的工作崗位，又在越城大學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將葉銘宇接到自己身邊親自帶。
葉離擔心他忙不過來，孩子又離特教學校比較遠，自己正好專業還能做家庭康覆治療，不讓他帶走。
可葉煜不想兒子再影響妹妹和程淮景的二人世界，堅持帶走，更為增加父子感情。
葉離沒辦法，只得同意，打算隔三差五過去看看哥哥和侄子，多幫幫獨自帶娃的單親爸爸。
家裏沒有了葉銘宇，兩個大人沒事閑在家裏，親昵行為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這天周末，葉離被邀請參加某音舉辦的最具影響力博主頒獎典禮，地點在京市。
視頻裏，葉離身著高貴禮服出席，身姿窈窕，眉目清秀如畫，美麗不可方物。
輪到她講話時，視線望向觀眾席，目光柔和似水，鏡頭轉向臺下，第一排中間的位置，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那人面容俊逸，五官完美，如同造物主雕刻出來的最佳傑作。
官方直播間裏，彈幕瞬間布滿屏幕，全都在刷：程總好帥！俊男靚女太搭了。
典禮結束，兩人的互動照片直接上了熱搜，霸榜第一，討論度極高。
程淮景有個同學剛好看了官方直播，打電話給他，說趁他來了京市，趕緊邀請他這位大忙人參加同學聚會，另外，一定帶上嫂子。
男人同葉離對視一眼，欣然同意。
程淮景帶著葉離來到餐廳，推開寬敞明亮的包間門，屋裏同學都已到齊，只等他倆。
方子越也在，帶頭起哄：“有請我們校花校草入座。”
葉離挨著程淮景坐下，早已沒有了曾經的拘謹。
她話還是不多，默默小口吃著東西，視線一個個掃過對面的同學，都還有些印象，但其中有一位女士，她肯定，那不是程淮景同學，應該是男同學帶來的女朋友或家屬。
這再正常不過，只是，葉離總覺得她有些面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她是誰。
男人們聚在一起，聊天內容離不開插科打諢，程淮景向來懶得參與其中，只牽著葉離的手，臉上保持淺淺笑意聽他們說。
酒足飯飽之後，時間還早，眾人繼續談天說地。
一個寸頭男人大概是喝多了，突然把話題扯到葉離身上：“葉大校花，你那直播，是真牛！”
葉離被點名，擡眼看向他，不知他為何突然提這個。
那人用下巴示意另一個叫何強的男人，和他旁邊葉離覺得眼熟的女人，又說：“我是真佩服咱景哥，為了哄校花開心，直接扔出去一百多萬，要不為啥人家有女友，我還他媽單著呢！”
眾人望向程淮景和葉離，有人突然問：“這話怎麽說？”
寸頭男嘖了聲，彈了彈煙灰，打算繼續說，話還沒出口，何強喊了他一聲，提醒道：“嘿，閉嘴吧你！”
可這人喝高了，根本沒意識到什麽，嘴巴沒個把門的，全抖落了出來。
程淮景捏著葉離的手緊了緊，也想出聲阻止，被葉離扭頭瞪了一眼，閉口不言了。
她看向寸頭男，只聽他說：“那是三個多月前吧，景哥聯系我，還有何強，還有幾個他們沒來，給我們一人三十萬，到某音直播間去給葉校花打賞，還不讓我們被發現，我們只能要麽刪除主頁露臉視頻，要麽註冊小號，強子更牛，直接用他女朋友的賬號打賞，兩個月時間，我們全打賞進去了。”
他吞雲吐霧，又道：“雖說這花的不是自己的錢吧，可這過程，是真他媽爽，我可舍不得給我喜歡的女主播打賞那麽多。”
那人可謂語不驚人死不休，他說完，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眾人視線全部聚集到對面的兩位話題主角身上。
葉離就說那女的怎麽那麽眼熟，原來她就是給她打賞的五個固定粉絲之一，主頁有露臉視頻那個。
她用指甲掐進程淮景掌心，不敢太用勁兒，又立馬收力，擔心他疼，又給他揉了揉，過後心裏不痛快，又把男人的大手甩開。
程淮景的心情隨著她的動作忽上忽下，就知道今晚準沒好果子吃了。
直到聚會散場，眾人各回各家，葉離都沒再給過他一個眼神，說過一個字。
程家別墅有父母在，這次來京市參加頒獎活動，兩人沒打算回去住，訂了酒店。
回去的路上，車內安靜如雞。
程淮景試圖哄葉離，被她刻意忽視，就這麽一直僵持到進了酒店房間，葉離才憋不住，一股腦發洩出來：“我說呢，怎麽每場直播都有幾個固定的新粉給我刷禮物，原來都是你同學，為了不讓我發現，還找了五個不同IP地址的賬號，想的可真周到。”
她氣得原地來回徘徊：“你幹嘛那麽做，搞得像我賺不來錢，全都得靠你打賞似的，你有錢，就隨隨便便扔一半給平臺啊！”
程淮景過去抱住她，將纖細的身體禁錮在懷裏，他自然知道葉離在別扭什麽，她在事業上的獨立和驕傲不允許收入出現虛假的東西，本以為那都是自己努力的結果，原來不過是自己人的錢換了一種方式，又到了她的口袋裏。
男人輕嘆口氣，給她算了一筆賬，安慰道：“你仔細算算，拋去我讓人打賞的錢，你的月收入相比之前，還是增加了兩三倍不止，那是你真正努力的結果，不是虛的。”
見葉離臉上的表情有所緩和，他又說：“對不起，我無意間看到了你的收入消費記錄本，尤其那個數字，大致猜到是什麽意思。”
“我太著急，我知道你急，可我比你更急，那筆錢你總會攢夠，我只不過加快了速度而已。”
葉離也不是那麽執拗，她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對她好，撇了撇嘴，早不似方才那般生氣。
說起這個，程淮景趁熱打鐵，將她拉至落地窗前，倒了兩杯紅酒，遞給她一杯道：“還有，我知道你創業心切，肯定早就想成立康覆機構了，可你目前的啟動資金還差不少，起碼千萬起步，所以，要不要我先墊一筆進去，就當投資入股？”
葉離想都沒想，一口拒絕：“不要。”
程淮景眉尾輕挑，手指扣著桌面，一副好商好量的態度。
“我拿分紅，你占不了我便宜，我也虧不了。”
葉離看著他，做思考狀。
“你絕對控股，我投多少你說了算。”
葉離眨眨眼睛：“我……考慮考慮吧！”
這回答太過含糊，既然話題已經轉到這上面來，程淮景是真著急，他輕笑一聲，從上衣兜裏翻出一個棕色硬質本子，直接放在葉離面前，目光誠摯，註視著她：“那這個，總可以了吧？”
葉離盯著桌上的戶口本，腦子都懵了，久久沒反應過來，她眨眨眼，擡眸時，嘴角隱隱含笑：“你怎麽還隨身帶著戶口本？”
程淮景眼神寵溺：“準備……隨時把你娶回家。”
葉離臉紅了一瞬，晃神之際，指尖觸到一抹冰涼，緊接著，一枚色澤透亮的鉑金鉆戒套進無名指，尺寸剛剛好。
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領個證，到時候，我是你的，我所擁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當然，你的，也都是我的。”
他傾身靠近，“夫妻共同財產，都不分你我了，咱倆之間，還在意這點兒錢？”
葉離咬唇憋笑，半點回嘴的餘地都沒有。
原來他一環套一環，到頭來在這兒等著呢。
男人今晚是鐵了心要得到個回應，點點戶口本，催促著逗她：“老婆，一起把你的夢想，做大做強，如何？”
葉離輕擡下巴，一把抄起那棕色本本：“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跟你合作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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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陽光出奇的好，是個適合領證的好日子。
二人一大早返回越城，迫切又激動的心情持續了一路，葉離回家拿上自己的戶口本和身份證，和程淮景的一起放進包裏，前往民政局。
人稍微有點多，排隊等了半個小時之後，才輪到他倆。
攝影師驚艷於二人的顏值，直誇太有夫妻相，是他從事這份工作以來，見過最般配的一對。
鋼印戳一蓋，即刻起，婚姻受法律保護，他們被完全綁縛在了一起。
幾分鐘後，民政局門口，程淮景牽著葉離走出來，女人手裏捧著兩個紅色本本，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愛不釋手，男人目光柔和，看著興奮得像個小女孩一樣的愛人。
回到家，葉離將兩張結婚證保管好，那感覺，跟七年前，程淮景讓她保管身份證時，一模一樣。
原來兜兜轉轉，他們仍舊只有彼此。
兩人都是事業咖，尤其葉離，把成立自閉癥兒童康覆機構，作為她此生待完成的使命，線上線下聯動，致力於特殊教育事業。
她手裏自己攢的錢要想開個小機構，勉強能夠，可若要自建一所規模大一些的，類似於私立幼兒園那樣能容納兩三百個孩子的大型康覆機構，還差得遠。
有了程淮景的註資，一切錢上的問題，迎刃而解。
這段時間，葉離線上錄視頻直播和線下創業兩不誤，每天都要忙到深夜。
程淮景那邊除了自己公司的事務，其他時間都在協助她忙前忙後。
不過半個月時間，男人便幫她在市中心選了一處剛拆的地皮，周邊教育資源豐富，住宅區不少，交通便利。
接下來全部是由程淮景一條龍搞定的，機構幾座建築完全自建，他馬不停蹄地聯系設計院、施工團隊和裝修公司，預計半年內竣工。
在這期間，葉離的博主事業蒸蒸日上，粉絲量和營收再翻幾番，又趕上去年拍的《自閉癥星星兒紀錄片》上映，讓她徹底大紅一把，加之她優越的顏值和專業特教水平，話題度不亞於頂流女星，知名度也完全打了出去。
這年八月，康覆機構招夠了老師，正式面向全市招生，不過短短幾天，就招來上百名有自閉傾向的孩子，不僅如此，還有外省市的不少家長慕名而來，九月初開學前幾天，三百名學生全部招滿，成績遠超預期。
九月初，機構正式開始上課，葉離的線下康覆事業步入正軌。
這天周末，葉離在辦公室結束了一場直播，她揉揉酸脹的脖頸，往後一靠，整個身體陷進轉椅裏，難得悠閑地曬會兒太陽。
迷糊之際，辦公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身型挺括的男人輕腳進入，將門關上。
女人睡相恬靜，長睫如鴉羽，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程淮景不舍打擾，靠坐在辦公桌邊緣，就那麽靜靜等她醒來。
太陽西斜，光線穿過窗角射向葉離眼睛，男人正打算拉窗簾，葉離眼皮動了動，緩緩掀開。
模糊的視線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老公，你來了，怎麽不叫我？”
“好不容易休息會兒，我怎麽能擾你清夢？”
葉離微微笑了笑，看了眼時間，想著接下來還有什麽工作沒完成。
然而，手剛放到鼠標上，卻被男人的大掌握住，說：“給自己放一下午假吧！”
沒等葉離反應過來，輕盈的身體已被拉起，男人說話的語氣難掩興奮：“走，老婆，去看看咱們的新家。”
葉離雙目瞪大，震驚道：“那天看過的那套房子，你買了？”
程淮景理所當然道：“你看上的，哪有不買的道理？”
他倆同時相中的房子就在康覆機構對面的高檔小區，上下班方便，綠化和物業服務都堪稱完美。
程淮景牽著葉離一邊下樓，一邊扔給她一把車鑰匙：“還有這個。”
葉離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了，“帕拉梅拉？”
程淮景沒回答，臉上的笑已經代表她猜對了。
“你太瘋了！”葉離調侃他，“爸說的沒錯，你這人，還真是喜歡先斬後奏！”
男人緊緊牽著她的手，扭頭給了她蜻蜓點水的一個吻：“我說過，只要是你想要的，都能如願。”
葉離唇上微涼，觸感未散，她眉眼彎彎，笑容漸漸大了起來：“老公，謝謝你！”
程淮景嘴角上揚，語氣輕佻：“說句我愛聽的。”
“老公，我愛你。”
“老婆，我也愛你。”
緣分讓你我緊緊纏繞，難舍難分。
長路漫漫，有幸遇見你，我此生無悔。
人生之巔峰，只想與你共赴。
凱旋歸來時，願你仍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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