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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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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她總算知道為什麽剛開始,在程淮景第一次見到徐睿哲的時候,他的表現是那種不以為然的樣子了。

之後幾天的一幕幕在腦海中不斷閃現,在那人眼裏,她不僅是個騙子,還是個十足的傻子。

葉離喉嚨處滾動了下,眼底有著隱隱的怒意:“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幹嘛現在才戳穿我?耍我很好玩是嗎?”

向來沈得住氣的男人,淡定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為這次卑劣的偽裝被騙,生出些許悔意。

程淮景一把拉過葉離的手腕,關住病房門,欲將她固定在懷裏:“葉離,怪我……”

“我不想聽……”葉離正在氣頭上,掙紮的動作劇烈,再加上有葉銘宇的幫忙拉拽,把她從男人懷裏解救出來:“姑姑,姑姑!”

不給他再次靠近自己的機會,葉離牽著葉銘宇扭頭就走,卻聽到男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是你撒謊在先,我順桿爬罷了,誰又比誰好到哪兒去?”

“倒是你,拒絕我的時候,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葉離腳步頓住,背對著男人,閉了閉眼,留下一句話後,頭也不回離開。

“程淮景,我說過,我們不可能了,就算我未婚未育,也沒有未來了。”

她打車回家,卻不知,男人早已先一步,像那一晚一樣,等在她家門口。

同樣的昏暗,同樣的安靜,程淮景卻不同於那晚的克制隱忍,像極了等待獵物落入陷阱的獵人。

上到五樓時,葉離手機開著手電筒,男人一襲黑衣,高挑的身影隱於陰影處。

心事重重的女人,剛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是沒有發現的。

一邊安撫圍著她轉來轉去,嘴裏還哼唧叫著“姑姑”的葉銘宇,一邊掏鑰匙開門。

“哢噠”一聲,門把擰開,沈重的防盜門朝外打開,葉離攬著孩子肩膀進入。

習慣使然,進門第一步,先開燈,漆黑的客廳倏然被光亮填滿。

她剛要關門,不料,門被一股力量往後拉,緊接著,熟悉的氣息靠近,一個高大的身影,伴隨微涼的夜風,擠了進來。

葉離被男人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得差點失語:“你,程……你怎麽……”

她趁門還沒關,上手往外推他,奈何男人身體穩如泰山,葉離的動作,於他而言,蚍蜉撼樹。

程淮景淡定把門拉上,還好心地從裏鎖上。

忽視掉葉離的驚詫和憤怒,擡眸環視房間一圈,自顧自在客廳簡潔素雅的布質沙發上坐下,一副今晚就賴在這兒不走了的樣子。

正在單人沙發上睡覺的小折耳貓察覺動靜,聞到男人的氣息,跳到他腿上,葉銘宇護貓心切,急忙跑過去把小貓抱在懷裏。

葉離眼瞅著這一幕,擰開門內鎖,將門打開,不客氣地趕人:“程淮景,這是我家,請你離開。”

男人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挑釁道:“有本事,你把我弄出去。”

葉離無語,她如果有那本事,還能給他闖入的機會?

“大晚上的,孩子要睡覺,明天還要早起,我沒工夫應付你,如果你不走,我就報警了!”

說著她掏出手機,準備撥打報警電話。

然而,程淮景依然坐著,紋絲不動。

葉離說到做到,電話果然撥了出去,接通後,她如實說:“您好,有人私闖民宅,賴著不走,麻煩民警來處理一下。”

“闖入的人是陌生人?”

葉離遲疑一下:“不是。”

“那是什麽關系”

葉離不介意當著程淮景的面,把話說得難聽了些:“前男友,分手好久了,已經沒感情了,他硬要糾纏,剛才趁我不註意闖進來了。”

安靜的客廳裏,民警的聲音十分清晰:“請提供一下具體家庭住址。”

程淮景眉峰微動,剛才他以為葉離只是假裝嚇唬他,誰知她竟然真就撥了出去。

事態超出預料,看來,葉離對不覆合的堅持,他還是低估了。

男人疾步來到她面前,將手機抽出去置於耳邊,嚴肅道:“餵,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女朋友鬧脾氣,不用麻煩了。”

葉離急切道:“我沒鬧脾氣,是他……”

民警那邊沈默一瞬,問:“餵,先生,聽您聲音,怎麽這麽熟悉,您是?”

程淮景回答:“我是程淮景。”

他不說還好,一說那邊又傳來另一名民警的說話聲,態度明顯緩和不少:“是程總啊,您那邊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男人瞥一眼葉離,淡笑出聲:“沒什麽,感情的事,想跟前女友覆合,不小心惹急了。”

民警笑著說:“行,那就小情侶自己解決吧。”

看著掛斷的手機屏幕,和男人欠揍的表情,葉離簡直難以置信。

這人到底做了什麽,怎麽連民警都得敬他三分。

而她不知道的是,程淮景不僅事業有成,在越城商圈極具知名度,還是越城為數不多熱衷於慈善的人。

當年從國外回來,公司起步到現在,短短兩三年時間,捐出去的錢款已達數千萬,自然在慈善圈擁有一席之地。

去年越城郊區發生山洪泥石流,消防大隊以及派出所民警趕到現場處理災情,程淮景也派車拉著物資前往分發救災,據報道,他還是捐款最多的人。

當時對他的采訪,上了越城新聞,自那以後,他程淮景的名字,幾乎被全越城的民警都知道了。

有次演講特地請他過去,他聲音獨特,極具辨識度,能被剛才的民警聽出來,也就不足為奇了。

程淮景把手機還給葉離,好整以暇地脫掉西裝外套掛在門旁衣鉤上,把門鎖了後,再次坐回沙發,就那麽註視著拿他沒辦法的女人。

“別白費力氣了,沒用的,你趕不走我。”

“行。”葉離認命般點了點頭,“那你打算呆到什麽時候?”

程淮景看了眼時間,還不到七點半,擡眸道:“不出意外的話,明天?”

“正好,可以送你和小宇去學校。”

“你!”葉離瞪著他,無奈又氣憤,她不打算再做無謂的抗爭,帶孩子去小臥室換居家服。

她下班後急著去醫院,程淮景一直看著葉銘宇,聽醫生說,她去的時候,剛輸完沒多大會兒。

三個人都沒吃晚飯,葉離不餓吃不吃都行,程淮景餓不餓她懶得管,但葉銘宇下午把中飯全吐了,晚飯不吃不行。

從小臥室出來,葉離準備去廚房給孩子熬點粥,卻發現沙發上沒有了男人的身影。

廚房傳來一陣鍋鏟盆碗的碰撞聲,她到門口一看,程淮景正站在廚臺跟前切著什麽,遠遠望去,男人的動作嫻熟,一副經常下廚的居家好男人模樣。

葉離腳步頓住,視線定格在那人系著圍裙的挺括背影上,思緒覆雜。

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原本深沈的目光不由就柔和下來。

這一幕,曾經多次出現在夢裏,一家三口,有她,有他,還有他們自己的孩子,那是她幻想過的美好願景。

而現在,她有了葉銘宇,視如己出的親侄子,她自己甘願護他養她長大,可她很難做到,讓程淮景和她一起承擔對小宇的撫養義務。

這是極其矛盾的,她自己,不知道要怎麽辦,能做的,似乎只有逃避。

程淮景察覺到門口的身影,扭頭看了葉離一眼。

葉離驚覺剛才的不對勁,思緒回籠,視線拉回,扭頭去陪葉銘宇逗貓了。

四十分鐘後,熱氣騰騰地飯菜上桌,程淮景脫下圍裙,到小臥室門口:“吃飯!”

葉銘宇是真餓了,聽到吃飯,蹭一下就起來跑出臥室,直奔餐廳。

葉離畢竟心裏不太舒坦,坐那兒沒動,過一會兒,男人果然又出現在了臥室門口。

他雙臂環胸,歪頭瞅著別扭的女人,語氣裏透出幾分寵溺:“怎麽,你是等我抱你去餐廳呢,還是等我端著飯過來餵你呢?”

葉離最抵抗不了他的撩撥,即便只是這種語言上的調笑。

她撇了撇嘴,低著頭出去了。

餐桌上,三盤菜香味撲鼻,色澤漂亮,葉銘宇面前,是一碗金黃色的小棗南瓜粥。

程淮景端著小碗,問葉離:“你吃米飯,還是喝粥?”

葉離光顧著琢磨那人是怎麽會做菜的,“嗯”了一聲,才說:“喝粥吧。”

自重逢以來,兩人之間,一直處於針鋒相對的狀態,或許是好久沒這麽坐在一起吃飯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聊些什麽,唯剩彼此間安靜的咀嚼聲,和葉銘宇邊吃邊哼歌的聲音。

自閉癥的兒童就是這樣,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很少與外界溝通。

吃飯的時候,不會葷素搭配著吃,只逮住一種食物吃,他很快喝光一碗粥,鬧著又要一碗,葉離起身要去給他盛,被程淮景擡手接過:“我來吧。”

葉離一邊吃一邊給葉銘宇擦嘴,時不時往他的小餐盤裏夾點兒青菜和肉絲。

孩子挑食不吃,她就用他的筷子夾起來餵給他。

程淮景瞅著葉離忙活的動作,問:“小宇,這樣,有多久了?”

葉離:“一歲半開始的。”

再次沈默。

程淮景是知道的,自閉癥是一種精神發育障礙,一旦發病,中度以上,是很難治愈的,及早幹預,在家庭和學校的雙重康覆教育下,努力讓他們接近正常的孩子。

只是,長路漫漫,真正能放手的那一天,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

孩子吃完跑開了,葉離喝完一口粥,擡眼問程淮景:“你……都知道什麽了?”

程淮景凝眸註視著她,說:“你和小宇的關系,還有你哥……車禍的事。”

“那你知道,我哥是去做什麽的路上,出車禍的嗎?”

男人頓了下,這一點,他無從查起。

“不知道。”

葉離偏頭望向窗外,嘆了口氣:“那天,我坐飛機回越城,他是在去機場接我的高速上,出的車禍。”

“哢噠”一下,程淮景的筷子撞到碗邊,聲響清脆又沈悶。

女人語氣裏透著幾分無奈:“我哥很疼我,像我爸一樣,只可惜,他們都因為我……”

“葉離!”話還沒說完,被程淮景應聲打斷:“這麽多年,你怎麽還是這樣,將罪過,全都攬到自己身上。”

“難道不是嗎?”葉離聲線提高了些,過後又擺了擺手,“算了,不說了。”

深植內心的想法是變不了的,她不想再糾結這個話題,挺沒意思的。

“就看現實吧,我成了小宇的監護人,而我哥,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大夫說,很可能是他自己,不願意醒。”

沒等程淮景說話,葉離將她的癥結所在,一股腦都吐露給他:“你要跟我覆合,請問,怎麽覆合,我帶著個孩子,你有想過,之後要面臨什麽嗎?”

“他很不幸,是個特殊的孩子,未來什麽時候能放手都是未知數。”

“我媽從最初到現在,一直堅決反對咱倆,不被家人祝福的愛情,會幸福嗎?”

“還有你父母,會接受小宇?會同意你跟我交往?”

“大家都是成年人,考慮問題,成熟些吧。”

話說到此,葉離將情緒放下來,突然像是想起什麽,自嘲一笑:“當然,如果你只是抱著談戀愛不結婚的目的,那當我沒說,我沒那個時間談情說愛,我要面對的,是不敢停歇的生活。”

“當然是以結婚為目的的!”程淮景認真道,“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他放下筷子,指出她的問題:“可是葉離,你總是在逃避,在遠離,好像在愛情面前,所有事,都能成為絆腳石。”

“但你想過沒,感情是咱倆的事,其他的,孩子也好,父母也好,都不重要。”

“你的每一個顧慮,在我這裏,都算不了什麽。”

“七年前,阿姨用學業逼迫你跟我分手,現在呢,她還會用什麽來逼你?我們真就抗爭不了?”

“而我父母,那邊我來解決,絕對比你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再說葉銘宇,你對我就那麽沒有自信?難道我差勁到連一個孩子都容不下,養不了?”

“多一個人來和你一起照顧他,有什麽不好!”

“葉離,你所謂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他驀地笑了聲,用方才跟葉離同樣自嘲的語氣又道:“當然,如果你並沒有那麽愛我,那的確,你不會突破重圍走向我,而是選擇一次次逃離。”

“當年如此,現在,還是如此!”

“不是的,不是的!”女人眼尾濕紅,蘊著一抹潮氣,突然就站了起來。

可站起來之後,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男人的話當真戳到了葉離心中痛點,雖說重逢以來,她都在偽裝不愛,可當下程淮景已經發現了她心中的顧慮,卻再被他猛不丁點出癥結,否定她的感情,那種受傷程度,不亞於當年被迫分手。

只不過,她不知道的是,程淮景在用話激她,他那麽了解她,不是不愛,而是習慣性逃避,習慣性不麻煩別人,獨自承擔,將自己封閉起來。

生活中,太多壓力和牽絆,太多枷鎖和負重,拉拽著她,只能踟躕獨行,不敢奢望任何美好的東西,尤其是,他的感情。

這些,他怎麽會不知道,他都知道,他甚至比她自己都更要了解她。

葉離情緒被程淮景刺激得高漲起來,被吊在那裏,不上不下,她心亂如麻,想說的話,半天拼湊不出完整的一句,而後只得頹然坐下,擡手扶額,渾身上下,被無力感籠罩。

程淮景心疼不已,孩子面前,他不得不克制住上前抱她入懷的沖動。

滿心滿眼都是她,還是那個,當年,只一眼,就讓他情根深種的葉離。

“葉離,你太獨了,你從來想的,都是獨自承受,從沒想過依靠我,也從來,不信任我。”

他註視著她,淡聲道:“這對我來說,是不公平的。”

話音落下,空氣陷入死一般的沈寂,唯剩葉銘宇搭建積木的“哢噠”聲。

葉離單薄的肩膀輕微顫動,她一直低著頭,有晶瑩落在桌上,一滴一滴聚在一起,漸漸暈開。

程淮景再也忍不住,起身繞過餐桌,趁葉銘宇不註意,拉起葉離小臂,將女人帶入最近的小臥室,輕輕關上了房門。

葉離像個木然的小姑娘,被緊緊裹進男人懷裏的時候,半點掙紮都沒有。

隔著薄薄的布料,身前是強健有力的胸膛,熱度漸高,彼此之間,體溫在相互傳遞,相擁的力度,恨不能將對方融進骨血。

葉離感受到久違的舒適,緊繃的身體漸漸松弛下來,好像在男人這裏,她的全部偽裝和重擔都被卸下,只做她自己,那個回歸本真的葉離。

男人的大手摩挲著葉離的秀發,微涼的唇吻上她濕紅的眼尾,將那淚痕拭去。

他漸漸拉開彼此之間距離,額頭抵上葉離的,呢喃的聲音裏,是無盡的渴望。

“我們重新在一起,好嗎?”

葉離迎上他誠摯的目光,這一次,她沒有任何躲閃,點頭應道:“好。”

程淮景視線定在女人瑩潤的唇上,眸子漸暗,那裏有毫不掩飾的渴望。

雙唇剛貼上,不過一秒,房門被大力敲響,門外的葉銘宇喊著:“姑姑,姑姑……”

葉離觸電般將男人推開,面頰緋紅,難掩尷尬,她轉身打開門,蹲下身哄起孩子。

男人嘴角上揚,吻被打斷,也沒影響他的好心情,反而將葉銘宇抱起,在空中玩起了旋轉超人,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之後,程淮景負責陪玩,葉離刷碗收拾廚房。

臨近十點,葉銘宇上床睡覺,對家裏出現了個男人,還呆到這麽晚,沒表現出任何抗拒。

葉離將孩子哄睡,閉燈後輕手輕腳退出。

房門剛關上,背後響起男人好聽的聲音,他喚她“小離”,征求是假象,肯定才是他的目的,蠱惑意味明顯,撩人心弦。

“要不要,繼續剛才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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