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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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一個小時前，程淮景敲響了教務主任辦公室的門。
主任不知程總特意找他有何事，正準備端茶倒水招待，被程淮景攔下：“不用麻煩了主任。”
“您就幫我一個小忙就行。”
“什麽忙？程總。”
程淮景：“我想看一下，葉離的入職資料，和葉銘宇的入學資料。”
主任有些納悶，一邊找一邊問：“您，跟葉老師認識！”
程淮景沒有隱瞞：“前女友。”
主任心中一凜，著實被這層關系震驚了好一會兒。
幾分鐘後，兩份資料攤開在程淮景面前。
程淮景首先打開葉離的入職資料，右上方一寸照片裏的女人，拍攝證件照時正經矜持的模樣一如當年。之後他便一眼鎖定在了婚姻狀況上，那一欄明晃晃填著兩個字：未婚。
男人嘴角不自覺上揚，接下來他又打開葉銘宇的入學資料。
最下邊的監護人簽字確實是葉離，字跡還保留著當年的娟秀，只是比之前潦草了不少。
視線上移，落在家長一欄上，葉離和葉銘宇的關系，填的是：姑侄。
並且，孩子的出生年月，是五年半之前，那時，正值葉離大四放寒假，比她昨晚說的四歲半整整小了一歲。
自此，葉離的謊言被全部推翻，一個不拉。
程淮景笑容收起，將兩份資料合上，還給主任。
臨走前，他轉過身，對跟在身後的主任囑咐道：“葉離如果問起，您記得，替我保密。”
主任楞了楞，有點不明所以。
程淮景解釋了一句：“她心思重。”
矮胖矮胖的中年男人還是沒怎麽明白他的意思，依然點頭笑道：“行，沒問題。”
……
晚上七點多，天色漸暗，道路兩旁，霓虹閃爍。
今夜，路邊停靠的車隊中，一輛黑色BMW轎車顯得不那麽起眼，是程淮景隱於暗處的保護色。
見葉離下班帶著孩子走出校門，他便啟動車子，悄然跟在其後。
女人邊走邊低頭點了兩下手機，接通後說了句什麽，隨後掛斷。
緊接著，她便停下腳步開始四處張望，像是在等什麽人。
不過幾分鐘，一輛白色小車駛到她跟前停下，駕駛座車門打開，一個身型高挑偏瘦，長相斯文端正的眼鏡男下車，從車前繞了半圈到葉離面前，笑容和煦，兩人隨意交談幾句，有著明顯的疏離和陌生。
程淮景聽不到內容，關註點一直都在葉離身上，女人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從他的角度看過去，甚至能明顯看出她的拘謹和不自然。
眼鏡男紳士又客氣地給她打開後車門，待葉離和葉銘宇坐進去時，又貼心地給她們關上，之後驅車離去。
程淮景緊跟上去，視線始終鎖定在那輛白色車子上，直至它拐過幾道彎，在一家餐廳前停下。
看著那兩大一小三人走進店裏，稍等片刻之後，程淮景撥通一則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餵，景哥，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來了？”
程淮景：“剛有一男一女帶著個五歲小男孩進你店裏去了，向老板，幫個忙聽一下墻角，大致聽聽她們聊了些什麽。”
剛從樓上下來的張陽順著前臺所指方向望向剛坐下的那兩人，目光尤其落在了那女人臉上。
“誒，那女的，怎麽那麽眼熟呢？”
程淮景提醒道：“葉離。”
“呦！”張陽笑了聲，“二中校花啊！”
“前女友，”程淮景強調，“我的。”
“我去……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怎麽還分手了呢？”
“大一，分手原因，懶得解釋。”
作為高中同班同學，張陽知道景爺脾氣，收起八卦的念頭，答應道：“成吧，包我身上。”
接下來的等待可謂度秒如年，葉離和眼鏡男靠窗就餐，剛好程淮景停車的位置能看見。
雖然明知葉離未婚，孩子也不是她的，那眼鏡男也根本不是她丈夫。
可親眼看到葉離去見其他男人，那個很有可能被她找來假扮丈夫讓自己退出的男人，程淮景胸中湧起一股躁意。
眼瞅著那二人有說有笑逐漸熟悉，眼鏡男還逗起了葉銘宇試圖跟他熟絡起來，程淮景極力忍下現在就過去會會她們的沖動，耐心等待向陽聽來的墻角。
由葉離制造的謊言橫亙在他們之間，急著揭穿沒什麽意思，假裝被騙，將計就計，之後才會更有趣吧。
第三支煙即將燃盡，煙尾狠命亮起猩紅的光，一口白煙吐出，隨風飄出窗外，男人修長手指間只剩煙蒂。
這時，手機響起，程淮景接聽：“餵，小陳。”
陳特助：“程總，您下午讓我查的東西查到了，葉銘宇的媽媽，在他出生那年難產去世，而他爸爸，也就是葉小姐的哥哥葉煜，去年年初，發生了一起車禍被確診為植物人，已經睡了一年半了，目前在康覆中心，詳細報道給您發郵箱裏了。”
電話掛斷，空氣死一般的安靜，啪嗒一聲，又一支煙被點燃，男人凝神望著一邊說話一邊弄孩子，卻始終沒吃幾口菜的葉離，再次陷入沈思。
下午在主任辦公室，得知葉離和葉銘宇是姑侄關系，程淮景瞬間回憶起多年前追悼會上，那個只見過一面的男人。
而那孩子，長得很像葉離，但更像他爸，活脫脫，一個翻版葉離她哥。
程淮景一邊吞雲吐霧，一邊點開特助發過來的車禍新聞報道，此刻的心思更多的還在和眼鏡男吃飯的葉離身上，新聞內容他只簡單瀏覽了下，便退出摁滅屏幕。
程淮景眉心擰起，嘖，還真是命運多舛的一家子，也難怪，葉離會成為葉銘宇的監護人了。
他想，他已經明白，葉離會這麽做的理由了。
站在她的角度，以她的為人和行事作風，認為自己很可能要一直撫養孩子長大，擔心拖累他從而千方百計撒謊遠離他，甚至任由他誤會並主動放棄。
可是，因為孩子，以及各種不必要的擔心，放棄感情，真的值得？
他不這麽認為，明明是可以兼得的。
葉離笑起來柔和又靦腆，程淮景遠遠望著那心尖上的人，強烈的心疼之餘，還有不被信任、不被依靠的，懊惱和慍怒。
自私的女人，感情，怎麽能由她一個人來決定。
七年前，他已經被她狠心甩開，狼狽不堪。
七年後，他還怎麽可能重蹈覆轍，再次任她逃開。
在跟葉離有關的事情上，程淮景的耐心向來都能達到最大限度。
半盒煙下去，玻璃窗前的兩人總算結束用餐，不知是提到什麽，臨走前，那眼鏡男竟然還讓葉離打開手機，進行了一些操作。
兩大一小從店裏出來，眼鏡男似乎是提出送葉離和孩子回家，葉離搖頭拒絕，那男人也沒再強求，開車離開，沒過兩分鐘，葉離攔了輛出租車，領著葉銘宇上車。
看到這一幕，程淮景不由笑出聲來，笑葉離本就不是善於跟男人打交道的性子，卻偏偏要找個男人，硬逼著自己去接觸。
就從沒想過，自己漏洞百出的謊言背後，要用多少更假的謊話去填補？
就不擔心萬一他在暗處觀察，她不坐“丈夫”的車，反而還自己打車，有多容易讓人懷疑？
不過，葉離拒絕那人送她回家的做法，還是讓他心情好了不少。
出租車離去，程淮景手機響起，接通後電話那頭說：“餵，景哥，進來喝一杯不？”
程淮景：“不了，下次吧！”
張陽道了句“行”，還沒說葉離和眼鏡男聊了什麽，沒忍住突突突一頓八卦。
“我實在好奇得不行，這葉離是怎麽想的，還租男友假扮她丈夫，就為把你勸退？尤其最後，那男的居然還跟葉離要初見面五星好評，神特麽搞笑。”
“還有那孩子不會是她的吧！長那麽像。”
“不是她的。”程淮景說，腦子全被張陽說的租男友三個字占據，問道：“她們聊了些什麽？”
張陽所在位置就在葉離那桌後邊，和她背對背，飯點時間，客流量增大，室內聲音嘈雜，兩人之間的對話雖沒全部聽清，也大致聽了個七七八八。
“我從頭跟你說啊……”
一個小時前。
葉離牽著東摸摸西碰碰的葉銘宇走在前頭，假“丈夫”徐睿哲跟在其後。
臉上架著副眼鏡的男人很有職業道德，紳士又禮貌，快走幾步到桌前拉出椅子讓葉離就坐。
葉離有些拘謹，暫時用安撫鬧騰的葉銘宇來緩解自己尷尬的心理。
作為雇主，這頓飯自然是她來請，為了能讓葉銘宇安靜下來，好跟徐睿哲談事，她先讓服務員上了一份甜品，之後二人商量著點了幾道菜。
等待上菜的功夫，葉離對著即將協同自己一起應對程淮景的男人，說出租他的具體目的。
“徐先生，不瞞你說，是這樣的，我是一位老師，是我侄子的監護人，目前他跟我生活在一起，這都是家裏的事，具體的我就不說了。”
“最近我又見到我前男友了，我不願他再摻和到我現在的生活當中，騙他我已結婚生子，為讓他主動退出，才想到找個人來假扮我丈夫，跟我和我侄子，裝成一家三口。”
“具體咱倆的情況是這樣的：我和你是在我大四實習的時候認識，大學畢業的時候結婚的，當時都在滬市工作，是我為離家近一些，婚後回越城發展當特教老師，你還繼續留在滬市。”
徐睿哲聽聞，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頭道：“這樣啊，我清楚了，那具體的，需要我做什麽呢？”
葉離：“其實也不難，你的定位，是一個在滬市教育機構上班的丈夫，工作是做高校校招的HR，我侄子有自閉癥，跟你一年見不到幾次面，所以即便是‘父子’，也不算太親近，你無需擔心親子方面的配合問題，用零食哄哄他，自然就跟你熟一些了。”
“這次回來，你大概能在家裏呆一個星期左右，可能會遇見我前男友幾次，到時候你可以自由發揮，不知道說什麽的話，配合我就可以。”
徐睿哲笑了笑道：“沒事，演戲是職責，我還是在行的。”
葉離滿意點頭，為避免露餡，她又囑咐了一些細節問題，徐睿哲紛紛記下。
之後他問：“葉小姐能，簡單跟我講講，你前男友是個什麽樣的人嗎？我提前做做準備。”
葉離頓住，腦海中閃現出程淮景絕佳俊逸的容貌，耳邊回想起男人惑人心弦的呢喃。
遲疑了下，她眼神飄到窗外，簡單描述道：“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人很高很帥，也很執著。”
徐睿哲眼睛微瞇，試探問了句：“你還，愛著他？”
葉離擡眸，沈默了有一會兒，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對面的男人了然，沒再多問。
葉離又道：“對了，明天，應該是要見一面的，他提的。”
“你沒拒絕他？”徐睿哲問，“畢竟沒有哪個丈夫，是願意去見老婆的前男友的。”
葉離楞住，沒想到這一點，下午在樓道裏，她只知道要盡快見一面，這一面於程淮景而言是少不了的，她也需要這一見來讓程淮景放棄重修舊好的念頭，徹底死心。
她搖了搖頭：“沒，拒絕也沒用，遲早還會碰上，這不正好丈夫休息回來了嘛，我雇你，也是按天數花錢的，總得被他看見，與其等著偶遇，還不如自創造條件讓他碰上。”
徐睿哲應道：“明白了。”
“這樣吧，你明天晚上去學校門口接我和小宇回家，不出意外的話，會碰到他。”
“好。”
菜上齊了，葉離其實是沒什麽胃口的，一邊跟男人閑聊，一邊弄葉銘宇吃飯，自己沒吃多少。
臨走前，徐睿哲讓她在網站手機客戶端給他一個初見面五星好評，葉離操作完叫來服務員結賬。
一頓飯結束，最開始的陌生不覆存在，葉離對她雇來的假丈夫，還算滿意。
只是，出門後，她還是拒絕了徐睿哲送她回家的好意。
於她而言，在程淮景面前裝裝樣子足以，其他時間，沒必要跟別的男人太過熟絡。
出租車上，葉離的視線落在窗外匆匆略過的行人和街景上，茫然和孤獨感油然而生。
如果這次真的把程淮景氣走了，大概就徹底失去他了吧，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在一起的可能了。
後悔嗎，當然，說不後悔，那是假的。
可她好像也沒別的辦法了。
現在的她，有如重山壓脊，又怎能拉他來跟自己一起背負。
更何況，他家人，未必同意。
人，不能太自私。
該承擔的，有她自己來承擔，就夠了。
大概，和那人再無交集，消失在塵埃裏，才是她最終的歸宿。
近日來，平淡如水的生活由於程淮景的闖入，屢屢掀起層層波瀾。
葉離每每坐於桌前，都得花很長時間才能進入狀態，去弄同樣需要大腦思考的視頻文案，腳本和視頻剪輯工作。
又熬了個大夜，次日醒來，用了不少遮瑕，才將那顯眼的黑眼圈遮住。
上午拍攝間隙，葉離見程淮景不在，來到教務主任旁邊，意有所指地說：“主任，我昨天見程總從您辦公室出來。”
主任支棱了一下：“怎麽了小葉？”
葉離太想知道程淮景找主任做什麽了，也不管是否合適，直接問：“他，找您，是有什麽事嗎？”
教務主任知道葉離和程總的關系，就沒覺得這問題由她問出來有什麽不合適的，只是想起程總臨走前囑咐的話，呵呵笑了笑，道：“嗨，沒啥，就跟我溝通了一下拍攝周期的事。”
聽聞主任的回答，葉離總算放下心來。
下午的時候，程淮景來了，或許是被晚上即將發生的事影響，葉離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單采時，好幾次拍攝沒配合好，被導演叫卡。
葉離一臉歉意，方子越和紀媛到她跟前溝通情況。
之後又拍攝了一次，總算順利通過。
休息時，她口渴得不行，忽視掉程淮景粘人的視線，到離他不遠處的小桌旁拿起水杯喝水。
男人朝她這邊挪了兩步，姿態閑散，嘴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丈夫要回來了，心都不在這兒了？”
葉離喝水動作頓住，哽著喉嚨將嘴裏的水咽下，男人話裏的酸味明顯，卻聽不出喜怒。
她沒看他，捶著眸蓋蓋子：“嗯，是挺興奮的。”
程淮景瞇眼，輕笑一聲：“影響工作就不太好了吧！”
葉離臉頰熱熱的，她從來對工作都是一絲不茍的，被他這麽說，面上多少有點掛不住。
“抱歉，下次不會了。”
總算熬到收工時間，葉離裝出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去見老公的樣子，穿過緩緩往出走的人們，徑直朝樓下而去。
先到自己班裏處理了一些事情，回辦公室收拾好東西，又去袁老師班裏接上葉銘宇，出了教學樓。
她走路速度不快不慢，中途停下，一邊幫孩子系鞋帶，一邊望向四周，直到看見從停車場徐徐開來的黑色路虎攬勝時，她迅速低頭。
有電話打進來，葉離接起：“餵。”
徐睿哲站在門口朝她招手，即刻入戲，說話聲都大了些：“老婆，看這邊。”
葉離身體僵了一下，從聽筒那頭傳來的聲音，黏膩暧昧，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可這畢竟是她自己選的路，咬牙都得走下去。
牽緊葉銘宇的小手，葉離臉上聚起笑容，加快腳步向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小跑過去。
跨過校門時，餘光裏，黑色攬勝剛好在等道閘桿升起。
不用想也知道，駕駛座上的男人，必定在緊緊盯著她。
這第一場由她自導自演的家人相見戲碼，不能出錯。
距離越來越近，葉離眉眼彎彎，對著徐睿哲笑得更開心了些，本想著，他應該會像其他家長一樣，抱著孩子舉起來轉一圈，或者親親兒子之類的，可誰知他只看了孩子一眼，竟走近兩步抱了抱她這個“妻子”，還親昵地說：“下班啦？辛苦老婆大人了。”
在程淮景眼皮底下，這假丈夫多暧昧露骨的話，她都能做到自我免疫，左耳進右耳出。
可肢體接觸，就真不是她自己認為的那麽容易接受了。
男人力度雖不大，也並非緊緊擁抱，只是雙臂攬過她拍了拍後背，卻還是讓葉離心裏膈應得厲害。
她抿了抿唇，維持笑容“嗯”了一聲，把註意力轉移到葉銘宇身上，俯身問他：“小宇，想爸爸不？”
徐睿哲這才意識到什麽，彎腰抱起孩子：“爸爸可想小宇了，小宇想吃什麽，爸爸帶你去吃好不好？”
葉銘宇不知是不是聽懂了什麽，平時沒什麽反應的孩子，此刻卻一個勁兒搖頭，嘴裏囫圇吐出好幾個“不”字。
男人有些慌，搖了搖葉銘宇，葉離避免孩子表現得太過抗拒，也在旁邊哄他，甚至還特意轉身擋住程淮景所在方向。
自閉癥孩子對陌生人大部分時候表現出來的是不親近也不害怕的，小腦瓜亂轉，眼神早游離到了別處，對徐睿哲的問話不理不睬，任他抱著走。
只是好景不長，沒走幾步，葉銘宇又掙紮起來，徐睿哲順勢把他放下。
兩人不再關註孩子，一人一只手牽著葉銘宇往前朝停車的方向走，邊走邊聊，一副和諧小三口的樣子。
一旁緩緩開過來的黑色攬勝停下，車門打開，程淮景從車上下來，葉離頓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膛，腳下的每一步都像走在荊棘上。
男人英挺俊逸，劍眉星目，氣質絕塵，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襯得身型線條流暢，渾身下上透著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他徐徐走近，嘴角擒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語氣有種欠揍的痞。
“葉離，不介紹一下？”
徐睿傑根據葉離昨天說的想象過他前男友是個什麽樣子，卻怎麽也沒想到，這人竟然是程淮景，那個從初中起就一直是學神校草的存在。
不僅如此，他還從同學圈裏聽說，程淮景是越城為數不多白手起家的商圈大佬，上半年還上了百大三十歲以下最具影響力精英榜。
他這哪裏是假扮丈夫勸退前男友，這分明在是刀山火海走一遭。
緊張感將他包圍，奈何還有一大半傭金等著他，硬著頭皮也得扛過去。
葉離定了定神，簡短回答：“我丈夫。”
徐睿傑看向氣場極強的程淮景，用不客氣的語氣問：“你是我老婆前男友？”
程淮景眉尾上挑，註視著葉離，沒說話。
眼鏡男咳了一聲：“聽小離說，你對她還有想法？你也看到了，我們結婚多年，孩子都這麽大了，我勸你，還是適可而止，及早退出吧！”
天知道，他說出這番話耗費他多少勇氣。
葉離附和道：“程淮景，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對現在的生活很滿足，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不知為何，對面的男人話不多，總讓她感覺，他看著他們的眼神，像在看一對小醜。
葉離無心他想，人也見了，戲也做了，絕情的話也說了，她已沒什麽可繼續的，只想躲開程淮景能穿透人心的視線。
拉了拉葉銘宇的手，擡腳就要走。
不料，程淮景竟單膝蹲下，笑著朝葉銘宇招了招手：“小宇，到叔叔這兒來。”
說著他像變戲法一樣，從西裝兜裏掏出一個毛茸茸的東西，雙手聚攏，在靠近地面的時候猛得攤開，一只奶白折耳貓乖巧蹲在男人手心，奶聲奶氣地“喵”了一聲，懵懵的樣子，可愛到爆。
即便是自閉癥兒童，對這些毛茸茸的小動物，也是無法抗拒的，葉銘宇瞬間被吸引住，快步跑向他。
一大一小蹲在街邊逗弄小貓，孩子“咯咯”笑個不停，程淮景的親和力發自內心，從頭持續到尾，和平素的程霸總相比起來，有種極強的反差感。
那一刻，葉離楞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不願打破孩子的快樂，可事態在往她控制不了的方向發展著，不加以阻止的話，維系在他們之間的東西會更多，斬都斬不斷。
葉離走近欲拉起葉銘宇，孩子劇烈哭鬧掙紮。
程淮景是懂怎麽抓住孩子的心理的，大手把小貓抓起放在葉銘宇聚攏的小手上，孩子很快護在懷裏，又吻又摸，愛不釋手。
徐睿哲當了快十分鐘背景板，有任務在身，他疾步到孩子跟前，說：“別人的東西咱不能要，還給叔叔，爸爸一會兒給你買幾只好不好？”
到了葉銘宇手裏的東西，又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被要出去，正常孩子都未必會聽他的，自閉癥的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程淮景沒理會眼鏡男，跟葉離說：“小動物，有助於孩子的康覆，帶回去陪他玩吧。”
說著，不待葉離拒絕，走向車門副駕，從車窗拿出一只便攜寵物太空艙，遞到葉離手裏。
葉離眼瞅著葉銘宇把小貓視為己有，只得木然接過。
一旁的徐睿哲見雇主都接受了，也不好再說什麽，有些尷尬。
程淮景的做法自然不做作，卻透出滿滿的諷刺，仿佛他那個叔叔才最了解孩子，為孩子康覆成長做足了功課，而作為“父親”的他，卻不知如何哄孩子開心，只能說些沒有用的話，傻傻呆在一旁，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從開始到現在他一直在配合演戲，然而程淮景好像就沒把他當回事。
葉離怎麽也沒想到，第一面，會發展至此，程淮景沒顯露出半點生氣的樣子，讓她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頭疼的是，這感情，想斷幹凈，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
她不想再繼續僵持下去，拉起葉銘宇的手：“好了，這回該走了，一會兒還有事呢。”
小男孩懷裏抱著小貓，沒再抗拒，乖乖任葉離拉著朝前走。
還沒走出兩步，男人清冽低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先別走，還有個東西要還給你。”
葉離頓住，扭頭看向他，眼神帶著疑惑。
程淮景轉身又從車窗拿出個小袋子，當著假丈夫的面，遞給葉離，眼神拉絲，語氣暧昧。
“不會忘記吧，那天晚上……你一慌，掉在車座上的，小宇的藥。”
葉離耳廓紅透，盯著那小袋見證荒唐的藥，徹底語塞：“……”
程淮景的眼神在兩人精彩萬分的表情上徘徊，不忘再加上一句：“只不過，藥盒，被咱倆不小心給壓扁了。”
此時的葉離恨不得有遁地術，即刻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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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前，程淮景敲響了教務主任辦公室的門。
主任不知程總特意找他有何事，正準備端茶倒水招待，被程淮景攔下：“不用麻煩了主任。”
“您就幫我一個小忙就行。”
“什麽忙？程總。”
程淮景：“我想看一下，葉離的入職資料，和葉銘宇的入學資料。”
主任有些納悶，一邊找一邊問：“您，跟葉老師認識！”
程淮景沒有隱瞞：“前女友。”
主任心中一凜，著實被這層關系震驚了好一會兒。
幾分鐘後，兩份資料攤開在程淮景面前。
程淮景首先打開葉離的入職資料，右上方一寸照片裏的女人，拍攝證件照時正經矜持的模樣一如當年。之後他便一眼鎖定在了婚姻狀況上，那一欄明晃晃填著兩個字：未婚。
男人嘴角不自覺上揚，接下來他又打開葉銘宇的入學資料。
最下邊的監護人簽字確實是葉離，字跡還保留著當年的娟秀，只是比之前潦草了不少。
視線上移，落在家長一欄上，葉離和葉銘宇的關系，填的是：姑侄。
並且，孩子的出生年月，是五年半之前，那時，正值葉離大四放寒假，比她昨晚說的四歲半整整小了一歲。
自此，葉離的謊言被全部推翻，一個不拉。
程淮景笑容收起，將兩份資料合上，還給主任。
臨走前，他轉過身，對跟在身後的主任囑咐道：“葉離如果問起，您記得，替我保密。”
主任楞了楞，有點不明所以。
程淮景解釋了一句：“她心思重。”
矮胖矮胖的中年男人還是沒怎麽明白他的意思，依然點頭笑道：“行，沒問題。”
……
晚上七點多，天色漸暗，道路兩旁，霓虹閃爍。
今夜，路邊停靠的車隊中，一輛黑色BMW轎車顯得不那麽起眼，是程淮景隱於暗處的保護色。
見葉離下班帶著孩子走出校門，他便啟動車子，悄然跟在其後。
女人邊走邊低頭點了兩下手機，接通後說了句什麽，隨後掛斷。
緊接著，她便停下腳步開始四處張望，像是在等什麽人。
不過幾分鐘，一輛白色小車駛到她跟前停下，駕駛座車門打開，一個身型高挑偏瘦，長相斯文端正的眼鏡男下車，從車前繞了半圈到葉離面前，笑容和煦，兩人隨意交談幾句，有著明顯的疏離和陌生。
程淮景聽不到內容，關註點一直都在葉離身上，女人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從他的角度看過去，甚至能明顯看出她的拘謹和不自然。
眼鏡男紳士又客氣地給她打開後車門，待葉離和葉銘宇坐進去時，又貼心地給她們關上，之後驅車離去。
程淮景緊跟上去，視線始終鎖定在那輛白色車子上，直至它拐過幾道彎，在一家餐廳前停下。
看著那兩大一小三人走進店裏，稍等片刻之後，程淮景撥通一則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餵，景哥，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來了？”
程淮景：“剛有一男一女帶著個五歲小男孩進你店裏去了，向老板，幫個忙聽一下墻角，大致聽聽她們聊了些什麽。”
剛從樓上下來的張陽順著前臺所指方向望向剛坐下的那兩人，目光尤其落在了那女人臉上。
“誒，那女的，怎麽那麽眼熟呢？”
程淮景提醒道：“葉離。”
“呦！”張陽笑了聲，“二中校花啊！”
“前女友，”程淮景強調，“我的。”
“我去……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怎麽還分手了呢？”
“大一，分手原因，懶得解釋。”
作為高中同班同學，張陽知道景爺脾氣，收起八卦的念頭，答應道：“成吧，包我身上。”
接下來的等待可謂度秒如年，葉離和眼鏡男靠窗就餐，剛好程淮景停車的位置能看見。
雖然明知葉離未婚，孩子也不是她的，那眼鏡男也根本不是她丈夫。
可親眼看到葉離去見其他男人，那個很有可能被她找來假扮丈夫讓自己退出的男人，程淮景胸中湧起一股躁意。
眼瞅著那二人有說有笑逐漸熟悉，眼鏡男還逗起了葉銘宇試圖跟他熟絡起來，程淮景極力忍下現在就過去會會她們的沖動，耐心等待向陽聽來的墻角。
由葉離制造的謊言橫亙在他們之間，急著揭穿沒什麽意思，假裝被騙，將計就計，之後才會更有趣吧。
第三支煙即將燃盡，煙尾狠命亮起猩紅的光，一口白煙吐出，隨風飄出窗外，男人修長手指間只剩煙蒂。
這時，手機響起，程淮景接聽：“餵，小陳。”
陳特助：“程總，您下午讓我查的東西查到了，葉銘宇的媽媽，在他出生那年難產去世，而他爸爸，也就是葉小姐的哥哥葉煜，去年年初，發生了一起車禍被確診為植物人，已經睡了一年半了，目前在康覆中心，詳細報道給您發郵箱裏了。”
電話掛斷，空氣死一般的安靜，啪嗒一聲，又一支煙被點燃，男人凝神望著一邊說話一邊弄孩子，卻始終沒吃幾口菜的葉離，再次陷入沈思。
下午在主任辦公室，得知葉離和葉銘宇是姑侄關系，程淮景瞬間回憶起多年前追悼會上，那個只見過一面的男人。
而那孩子，長得很像葉離，但更像他爸，活脫脫，一個翻版葉離她哥。
程淮景一邊吞雲吐霧，一邊點開特助發過來的車禍新聞報道，此刻的心思更多的還在和眼鏡男吃飯的葉離身上，新聞內容他只簡單瀏覽了下，便退出摁滅屏幕。
程淮景眉心擰起，嘖，還真是命運多舛的一家子，也難怪，葉離會成為葉銘宇的監護人了。
他想，他已經明白，葉離會這麽做的理由了。
站在她的角度，以她的為人和行事作風，認為自己很可能要一直撫養孩子長大，擔心拖累他從而千方百計撒謊遠離他，甚至任由他誤會並主動放棄。
可是，因為孩子，以及各種不必要的擔心，放棄感情，真的值得？
他不這麽認為，明明是可以兼得的。
葉離笑起來柔和又靦腆，程淮景遠遠望著那心尖上的人，強烈的心疼之餘，還有不被信任、不被依靠的，懊惱和慍怒。
自私的女人，感情，怎麽能由她一個人來決定。
七年前，他已經被她狠心甩開，狼狽不堪。
七年後，他還怎麽可能重蹈覆轍，再次任她逃開。
在跟葉離有關的事情上，程淮景的耐心向來都能達到最大限度。
半盒煙下去，玻璃窗前的兩人總算結束用餐，不知是提到什麽，臨走前，那眼鏡男竟然還讓葉離打開手機，進行了一些操作。
兩大一小從店裏出來，眼鏡男似乎是提出送葉離和孩子回家，葉離搖頭拒絕，那男人也沒再強求，開車離開，沒過兩分鐘，葉離攔了輛出租車，領著葉銘宇上車。
看到這一幕，程淮景不由笑出聲來，笑葉離本就不是善於跟男人打交道的性子，卻偏偏要找個男人，硬逼著自己去接觸。
就從沒想過，自己漏洞百出的謊言背後，要用多少更假的謊話去填補？
就不擔心萬一他在暗處觀察，她不坐“丈夫”的車，反而還自己打車，有多容易讓人懷疑？
不過，葉離拒絕那人送她回家的做法，還是讓他心情好了不少。
出租車離去，程淮景手機響起，接通後電話那頭說：“餵，景哥，進來喝一杯不？”
程淮景：“不了，下次吧！”
張陽道了句“行”，還沒說葉離和眼鏡男聊了什麽，沒忍住突突突一頓八卦。
“我實在好奇得不行，這葉離是怎麽想的，還租男友假扮她丈夫，就為把你勸退？尤其最後，那男的居然還跟葉離要初見面五星好評，神特麽搞笑。”
“還有那孩子不會是她的吧！長那麽像。”
“不是她的。”程淮景說，腦子全被張陽說的租男友三個字占據，問道：“她們聊了些什麽？”
張陽所在位置就在葉離那桌後邊，和她背對背，飯點時間，客流量增大，室內聲音嘈雜，兩人之間的對話雖沒全部聽清，也大致聽了個七七八八。
“我從頭跟你說啊……”
一個小時前。
葉離牽著東摸摸西碰碰的葉銘宇走在前頭，假“丈夫”徐睿哲跟在其後。
臉上架著副眼鏡的男人很有職業道德，紳士又禮貌，快走幾步到桌前拉出椅子讓葉離就坐。
葉離有些拘謹，暫時用安撫鬧騰的葉銘宇來緩解自己尷尬的心理。
作為雇主，這頓飯自然是她來請，為了能讓葉銘宇安靜下來，好跟徐睿哲談事，她先讓服務員上了一份甜品，之後二人商量著點了幾道菜。
等待上菜的功夫，葉離對著即將協同自己一起應對程淮景的男人，說出租他的具體目的。
“徐先生，不瞞你說，是這樣的，我是一位老師，是我侄子的監護人，目前他跟我生活在一起，這都是家裏的事，具體的我就不說了。”
“最近我又見到我前男友了，我不願他再摻和到我現在的生活當中，騙他我已結婚生子，為讓他主動退出，才想到找個人來假扮我丈夫，跟我和我侄子，裝成一家三口。”
“具體咱倆的情況是這樣的：我和你是在我大四實習的時候認識，大學畢業的時候結婚的，當時都在滬市工作，是我為離家近一些，婚後回越城發展當特教老師，你還繼續留在滬市。”
徐睿哲聽聞，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頭道：“這樣啊，我清楚了，那具體的，需要我做什麽呢？”
葉離：“其實也不難，你的定位，是一個在滬市教育機構上班的丈夫，工作是做高校校招的HR，我侄子有自閉癥，跟你一年見不到幾次面，所以即便是‘父子’，也不算太親近，你無需擔心親子方面的配合問題，用零食哄哄他，自然就跟你熟一些了。”
“這次回來，你大概能在家裏呆一個星期左右，可能會遇見我前男友幾次，到時候你可以自由發揮，不知道說什麽的話，配合我就可以。”
徐睿哲笑了笑道：“沒事，演戲是職責，我還是在行的。”
葉離滿意點頭，為避免露餡，她又囑咐了一些細節問題，徐睿哲紛紛記下。
之後他問：“葉小姐能，簡單跟我講講，你前男友是個什麽樣的人嗎？我提前做做準備。”
葉離頓住，腦海中閃現出程淮景絕佳俊逸的容貌，耳邊回想起男人惑人心弦的呢喃。
遲疑了下，她眼神飄到窗外，簡單描述道：“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人很高很帥，也很執著。”
徐睿哲眼睛微瞇，試探問了句：“你還，愛著他？”
葉離擡眸，沈默了有一會兒，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對面的男人了然，沒再多問。
葉離又道：“對了，明天，應該是要見一面的，他提的。”
“你沒拒絕他？”徐睿哲問，“畢竟沒有哪個丈夫，是願意去見老婆的前男友的。”
葉離楞住，沒想到這一點，下午在樓道裏，她只知道要盡快見一面，這一面於程淮景而言是少不了的，她也需要這一見來讓程淮景放棄重修舊好的念頭，徹底死心。
她搖了搖頭：“沒，拒絕也沒用，遲早還會碰上，這不正好丈夫休息回來了嘛，我雇你，也是按天數花錢的，總得被他看見，與其等著偶遇，還不如自創造條件讓他碰上。”
徐睿哲應道：“明白了。”
“這樣吧，你明天晚上去學校門口接我和小宇回家，不出意外的話，會碰到他。”
“好。”
菜上齊了，葉離其實是沒什麽胃口的，一邊跟男人閑聊，一邊弄葉銘宇吃飯，自己沒吃多少。
臨走前，徐睿哲讓她在網站手機客戶端給他一個初見面五星好評，葉離操作完叫來服務員結賬。
一頓飯結束，最開始的陌生不覆存在，葉離對她雇來的假丈夫，還算滿意。
只是，出門後，她還是拒絕了徐睿哲送她回家的好意。
於她而言，在程淮景面前裝裝樣子足以，其他時間，沒必要跟別的男人太過熟絡。
出租車上，葉離的視線落在窗外匆匆略過的行人和街景上，茫然和孤獨感油然而生。
如果這次真的把程淮景氣走了，大概就徹底失去他了吧，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在一起的可能了。
後悔嗎，當然，說不後悔，那是假的。
可她好像也沒別的辦法了。
現在的她，有如重山壓脊，又怎能拉他來跟自己一起背負。
更何況，他家人，未必同意。
人，不能太自私。
該承擔的，有她自己來承擔，就夠了。
大概，和那人再無交集，消失在塵埃裏，才是她最終的歸宿。
近日來，平淡如水的生活由於程淮景的闖入，屢屢掀起層層波瀾。
葉離每每坐於桌前，都得花很長時間才能進入狀態，去弄同樣需要大腦思考的視頻文案，腳本和視頻剪輯工作。
又熬了個大夜，次日醒來，用了不少遮瑕，才將那顯眼的黑眼圈遮住。
上午拍攝間隙，葉離見程淮景不在，來到教務主任旁邊，意有所指地說：“主任，我昨天見程總從您辦公室出來。”
主任支棱了一下：“怎麽了小葉？”
葉離太想知道程淮景找主任做什麽了，也不管是否合適，直接問：“他，找您，是有什麽事嗎？”
教務主任知道葉離和程總的關系，就沒覺得這問題由她問出來有什麽不合適的，只是想起程總臨走前囑咐的話，呵呵笑了笑，道：“嗨，沒啥，就跟我溝通了一下拍攝周期的事。”
聽聞主任的回答，葉離總算放下心來。
下午的時候，程淮景來了，或許是被晚上即將發生的事影響，葉離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單采時，好幾次拍攝沒配合好，被導演叫卡。
葉離一臉歉意，方子越和紀媛到她跟前溝通情況。
之後又拍攝了一次，總算順利通過。
休息時，她口渴得不行，忽視掉程淮景粘人的視線，到離他不遠處的小桌旁拿起水杯喝水。
男人朝她這邊挪了兩步，姿態閑散，嘴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丈夫要回來了，心都不在這兒了？”
葉離喝水動作頓住，哽著喉嚨將嘴裏的水咽下，男人話裏的酸味明顯，卻聽不出喜怒。
她沒看他，捶著眸蓋蓋子：“嗯，是挺興奮的。”
程淮景瞇眼，輕笑一聲：“影響工作就不太好了吧！”
葉離臉頰熱熱的，她從來對工作都是一絲不茍的，被他這麽說，面上多少有點掛不住。
“抱歉，下次不會了。”
總算熬到收工時間，葉離裝出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去見老公的樣子，穿過緩緩往出走的人們，徑直朝樓下而去。
先到自己班裏處理了一些事情，回辦公室收拾好東西，又去袁老師班裏接上葉銘宇，出了教學樓。
她走路速度不快不慢，中途停下，一邊幫孩子系鞋帶，一邊望向四周，直到看見從停車場徐徐開來的黑色路虎攬勝時，她迅速低頭。
有電話打進來，葉離接起：“餵。”
徐睿哲站在門口朝她招手，即刻入戲，說話聲都大了些：“老婆，看這邊。”
葉離身體僵了一下，從聽筒那頭傳來的聲音，黏膩暧昧，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可這畢竟是她自己選的路，咬牙都得走下去。
牽緊葉銘宇的小手，葉離臉上聚起笑容，加快腳步向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小跑過去。
跨過校門時，餘光裏，黑色攬勝剛好在等道閘桿升起。
不用想也知道，駕駛座上的男人，必定在緊緊盯著她。
這第一場由她自導自演的家人相見戲碼，不能出錯。
距離越來越近，葉離眉眼彎彎，對著徐睿哲笑得更開心了些，本想著，他應該會像其他家長一樣，抱著孩子舉起來轉一圈，或者親親兒子之類的，可誰知他只看了孩子一眼，竟走近兩步抱了抱她這個“妻子”，還親昵地說：“下班啦？辛苦老婆大人了。”
在程淮景眼皮底下，這假丈夫多暧昧露骨的話，她都能做到自我免疫，左耳進右耳出。
可肢體接觸，就真不是她自己認為的那麽容易接受了。
男人力度雖不大，也並非緊緊擁抱，只是雙臂攬過她拍了拍後背，卻還是讓葉離心裏膈應得厲害。
她抿了抿唇，維持笑容“嗯”了一聲，把註意力轉移到葉銘宇身上，俯身問他：“小宇，想爸爸不？”
徐睿哲這才意識到什麽，彎腰抱起孩子：“爸爸可想小宇了，小宇想吃什麽，爸爸帶你去吃好不好？”
葉銘宇不知是不是聽懂了什麽，平時沒什麽反應的孩子，此刻卻一個勁兒搖頭，嘴裏囫圇吐出好幾個“不”字。
男人有些慌，搖了搖葉銘宇，葉離避免孩子表現得太過抗拒，也在旁邊哄他，甚至還特意轉身擋住程淮景所在方向。
自閉癥孩子對陌生人大部分時候表現出來的是不親近也不害怕的，小腦瓜亂轉，眼神早游離到了別處，對徐睿哲的問話不理不睬，任他抱著走。
只是好景不長，沒走幾步，葉銘宇又掙紮起來，徐睿哲順勢把他放下。
兩人不再關註孩子，一人一只手牽著葉銘宇往前朝停車的方向走，邊走邊聊，一副和諧小三口的樣子。
一旁緩緩開過來的黑色攬勝停下，車門打開，程淮景從車上下來，葉離頓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膛，腳下的每一步都像走在荊棘上。
男人英挺俊逸，劍眉星目，氣質絕塵，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襯得身型線條流暢，渾身下上透著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他徐徐走近，嘴角擒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語氣有種欠揍的痞。
“葉離，不介紹一下？”
徐睿傑根據葉離昨天說的想象過他前男友是個什麽樣子，卻怎麽也沒想到，這人竟然是程淮景，那個從初中起就一直是學神校草的存在。
不僅如此，他還從同學圈裏聽說，程淮景是越城為數不多白手起家的商圈大佬，上半年還上了百大三十歲以下最具影響力精英榜。
他這哪裏是假扮丈夫勸退前男友，這分明在是刀山火海走一遭。
緊張感將他包圍，奈何還有一大半傭金等著他，硬著頭皮也得扛過去。
葉離定了定神，簡短回答：“我丈夫。”
徐睿傑看向氣場極強的程淮景，用不客氣的語氣問：“你是我老婆前男友？”
程淮景眉尾上挑，註視著葉離，沒說話。
眼鏡男咳了一聲：“聽小離說，你對她還有想法？你也看到了，我們結婚多年，孩子都這麽大了，我勸你，還是適可而止，及早退出吧！”
天知道，他說出這番話耗費他多少勇氣。
葉離附和道：“程淮景，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對現在的生活很滿足，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不知為何，對面的男人話不多，總讓她感覺，他看著他們的眼神，像在看一對小醜。
葉離無心他想，人也見了，戲也做了，絕情的話也說了，她已沒什麽可繼續的，只想躲開程淮景能穿透人心的視線。
拉了拉葉銘宇的手，擡腳就要走。
不料，程淮景竟單膝蹲下，笑著朝葉銘宇招了招手：“小宇，到叔叔這兒來。”
說著他像變戲法一樣，從西裝兜裏掏出一個毛茸茸的東西，雙手聚攏，在靠近地面的時候猛得攤開，一只奶白折耳貓乖巧蹲在男人手心，奶聲奶氣地“喵”了一聲，懵懵的樣子，可愛到爆。
即便是自閉癥兒童，對這些毛茸茸的小動物，也是無法抗拒的，葉銘宇瞬間被吸引住，快步跑向他。
一大一小蹲在街邊逗弄小貓，孩子“咯咯”笑個不停，程淮景的親和力發自內心，從頭持續到尾，和平素的程霸總相比起來，有種極強的反差感。
那一刻，葉離楞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不願打破孩子的快樂，可事態在往她控制不了的方向發展著，不加以阻止的話，維系在他們之間的東西會更多，斬都斬不斷。
葉離走近欲拉起葉銘宇，孩子劇烈哭鬧掙紮。
程淮景是懂怎麽抓住孩子的心理的，大手把小貓抓起放在葉銘宇聚攏的小手上，孩子很快護在懷裏，又吻又摸，愛不釋手。
徐睿哲當了快十分鐘背景板，有任務在身，他疾步到孩子跟前，說：“別人的東西咱不能要，還給叔叔，爸爸一會兒給你買幾只好不好？”
到了葉銘宇手裏的東西，又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被要出去，正常孩子都未必會聽他的，自閉癥的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程淮景沒理會眼鏡男，跟葉離說：“小動物，有助於孩子的康覆，帶回去陪他玩吧。”
說著，不待葉離拒絕，走向車門副駕，從車窗拿出一只便攜寵物太空艙，遞到葉離手裏。
葉離眼瞅著葉銘宇把小貓視為己有，只得木然接過。
一旁的徐睿哲見雇主都接受了，也不好再說什麽，有些尷尬。
程淮景的做法自然不做作，卻透出滿滿的諷刺，仿佛他那個叔叔才最了解孩子，為孩子康覆成長做足了功課，而作為“父親”的他，卻不知如何哄孩子開心，只能說些沒有用的話，傻傻呆在一旁，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從開始到現在他一直在配合演戲，然而程淮景好像就沒把他當回事。
葉離怎麽也沒想到，第一面，會發展至此，程淮景沒顯露出半點生氣的樣子，讓她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頭疼的是，這感情，想斷幹凈，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
她不想再繼續僵持下去，拉起葉銘宇的手：“好了，這回該走了，一會兒還有事呢。”
小男孩懷裏抱著小貓，沒再抗拒，乖乖任葉離拉著朝前走。
還沒走出兩步，男人清冽低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先別走，還有個東西要還給你。”
葉離頓住，扭頭看向他，眼神帶著疑惑。
程淮景轉身又從車窗拿出個小袋子，當著假丈夫的面，遞給葉離，眼神拉絲，語氣暧昧。
“不會忘記吧，那天晚上……你一慌，掉在車座上的，小宇的藥。”
葉離耳廓紅透，盯著那小袋見證荒唐的藥，徹底語塞：“……”
程淮景的眼神在兩人精彩萬分的表情上徘徊，不忘再加上一句：“只不過，藥盒，被咱倆不小心給壓扁了。”
此時的葉離恨不得有遁地術，即刻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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