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麗慢慢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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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麗慢慢雕零
蘇言蹊沒心沒肺的睡了個飽，第二天臨近中午才起床。
他睜眼坐起來，迷迷糊糊的，再次躺下去，往左邊滾了一圈，又往右邊滾了一圈，停住，好像又要睡過去，又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突然迅速麻利地起床，沖去浴室洗漱，再次出現時已經是神清氣爽，除了頭發看起來稍顯淩亂。
他到客廳去，去拿桌上的手機和水果，倚靠桌子站著，一邊吃水果，一邊看手機，他很有先見之明的沒有把手機帶到臥室並且設置了靜音模式，此刻他已經看到了來自薛回的消息和電話轟炸。
就他看手機才幾秒鐘，薛回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蘇言蹊頓住兩秒才接聽了電話，熟練地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拿起來一串葡萄一顆一顆地吃，等手機放了大約半分鐘，他才拿起來手機，一邊吃葡萄一邊閑閑地問：“什麽事？”
“今晚去夜場廳玩嗎？”
蘇言蹊思考了兩秒鐘，吃完了一顆葡萄，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踱步走向陽臺，打開了落地窗，出去，看著蔚藍的天和藍得澄澈的海，海風吹在身上，說不出來的舒服。
“行啊！”
“你竟然同意了？”
“不然呢？我又沒什麽事要做了，不去玩樂整天待房間裏幹嘛？”
“我還以為你又要修身養性，嘖嘖！”
“偶爾也要去看看人間煙火。”
“你還裝起來了！記住，穿那套，我給你準備好的，整套放著的，白襯衣和西裝褲。”
“穿那麽正經嚴實幹嘛？”
“你懂什麽，這叫禁欲系，就適合你這種成天忙於工作，看起來沒半點肉味的人士。”
“我只是去喝杯小酒，感受感受氛圍，又不是去釣人。”
“好好好，那麽請你尊重大家的眼睛，活得稍微精致一點兒，不要總穿得像沒畢業的學生，你已經二十八歲了好嗎？”
“你不用特意提醒我我的年紀。”
“實話有時候總是比較難聽，抱歉，我是個誠實的人。”蘇言蹊已經聽到薛回在那邊哈哈大笑，“你吃飯了嗎？要一起去嗎？”
蘇言蹊還沒吃並且打算拒絕，然後自己一個人去吃東西，還沒開口，聽到薛回在那邊說：“我聽到了新八卦，關於那位年輕的蘇先生的。”
“去。”簡潔明了地回答。
“好的，請你這一次出門就穿上那套衣服，尊重一下你的用餐夥伴。”
“……就你事多，三十分鐘後四層餐廳見。”
“你就不能帶我去高層餐廳用餐？就你們住套房規格以上的客人才能去的餐廳，讓我去見見世面，對了昨天宴會你過得怎麽樣？你有看到我為那位女明星做的妝造嗎？是不是美得讓人窒息。”
“……”該說不說，蘇言蹊還真沒註意，他決定略過這個問題，“那你上來，我也沒怎麽去，都是下去和你一起。”
他突然想起，他看到蘇言信和幾個人是在五層，那個方向也不一定就是去用餐，他應該不會到下面去用餐，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會在餐廳和蘇言信偶遇，畢竟這麽大的游輪，這麽多人，每個人用餐時間也不一定，有些人還是直接讓客房服務送到房間吃，總之能偶遇還是沒那麽容易。
一時想岔，蘇言蹊沒聽到薛回那邊說話，等聽清楚了才聽了到薛回在那邊怒喊：“我上不去！”
“喊什麽？我知道你上不來，我去接你總行了吧。”
……
蘇言蹊去接了薛回上來，薛回看見他沒有仔細打理過得頭發表示無法忍受，非要和他回一趟房間，把頭發好好弄一弄。
最後變魔術一樣從他包裏拿出來一副金絲眼鏡。
“幸好我早就料到，我就知道你最多穿上衣服，其他就很隨意，浪費我的搭配，來，戴上這副眼鏡，和這身衣服絕配。”
蘇言蹊拿撥弄著眼鏡鏈：“我又不近視，戴眼鏡幹嘛？”
“沒度數的，你不用管為什麽戴，你只需要戴上就好。”
蘇言蹊把眼鏡戴上，很不習慣，倒還是就這麽著了，不然他從現在開始一直到和薛回分開都要被他念叨，那更煩人。
“OK，現在可以走了吧？”
蘇言蹊摁住了薛回的手：“香水就不用噴了。”
“不行，你這樣完成度是99.999%，會逼死強迫癥的。”
“……”
蘇言蹊覺得今天結束後他一定不要再理會這個人，之後幾天他要單獨行動。
等電梯的時候，蘇言蹊生無可戀地說：“是你想釣男人，不是我，不用把我裝扮成這個樣子。”
此刻他們站在的長廊頭頂上拱形的穹頂上布滿了很具有藝術氣息的畫，被燈從內到外打著光，看起來華麗而旖旎，電梯門被擦得鋥亮，金屬面能直接照出人影。
蘇言蹊看到自己的樣子極其不適應，聞到自己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更不適應了。
“這多麽完美的一件作品，你必須適應，我給人做一次造型很貴的好嗎？我都沒有向你收錢。”
“……”
“要的就是這種禁欲又渣渣的氛圍感，一看就是要開始玩弄別人的心了，你就是不太出來拋頭露面，應該多出來玩，不知道多少人要為你傾倒，被你傷心。”
“你正常一點兒，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似的，活在浪裏，腦子裏整天想些沒正經的事。”
“我這才是正常人的活法，你那簡直是苦行僧。”
“懶得和你爭。”
“那是因為你爭不過，——對了，明天好像有拍賣會，你想去嗎？我還挺想去的。”
“你想拍東西？”
“我聽說這次拍賣會要拍賣xx設計的手表，你知道的，我很喜歡他的設計。”薛回突然翻包，“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了，昨天我去逛飾品店看到了一枚戒指。”
他翻出一個盒子，打開，取出了戒指自己給自己戴上，把手伸到了蘇言蹊面前。
“親愛的，你看，是不是乍一看和你戴的還挺配，像是一對的。”
蘇言蹊低頭看他手上的戒指，還真的是乍一看和他戴的很像，但是仔細看就發現設計完全不同，藍寶石的顏色光澤也有差別。
他似笑非笑地調侃薛回：“好啊！戴上戒指就是我的人了。”
“滾，”薛回推搡著蘇言蹊，“區區戒指，套不住我，我還要擁抱我的大森林。”
蘇言蹊正準備嘲諷薛回，電梯門開了，而裏面還有幾個人，其中一個人就是蘇言信，他在跟身旁的男人交流，電梯門開後停止了交流，涼薄的目光緩緩看向電梯外。
蘇言蹊一下子安靜，而薛回似乎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言蹊目光不自然地閃爍，仿佛被釘在了原地，呼吸一下子被什麽堵住，剛才輕松的表情也變得局促起來。
說實在的，他真沒料到會再次見到蘇言信。
電梯門已經自動要關閉，還剩下一個縫隙的時候，薛回回過神，反應很快地再次摁了一下按鍵，他一把拉著蘇言蹊進了電梯。
裏面很寬敞，幾個人站在一起並不擁擠，但是莫名的就讓人覺得氣氛焦灼，安靜地太離奇。
蘇言蹊和薛回是站在側面，而蘇言信是正對著電梯門方向站著。
蘇言蹊目光都不敢亂飄，直直看著前方，腦袋空空，目光無神，仿佛神游，實則也沒有神游，就是整個人都空了下來。
薛回剛才就打開了包，此刻正在整理他的包，翻了兩下，扯了扯蘇言蹊，擡手掩著嘴靠近蘇言蹊耳邊說：“Yan，我的香水落你房裏了。”
這一句話讓蘇言蹊終於七魂六魄歸位，他側偏了下頭，對薛回說：“你一會兒去拿不就行了。”
“我是告訴你，你一會兒記得提醒我，不然我要忘記。”
“你能記住什麽？”
“是啊，我記不住，只能多多指望你了。”
蘇言蹊呵笑了一聲，對於薛回的厚顏無恥程度他是早就見識過了，已經無力再對他的行為發表什麽看法，薛回從來也不會聽，我行我素。
這麽對話了幾句後，他突然覺得輕松了很多，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他可以當蘇言信是陌生人，就像現在這樣，他可以很輕松做到，雖然心底還是懸浮著淡淡的悵然，像是清晨水面上的薄霧，若有若無，飄忽不定。
電梯上行幾層後，又有人進來，說來實在是太巧，又是那位男明星，這一次他著裝沒有再像昨天宴會時那樣隆重，看起來更顯年紀小，是屬於漂亮的那種長相，氣質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
薛回一見到他整個人怔住了片刻，也不再說話。
電梯裏另外的幾個人本來就是站著，一言不發，此時重新回到了安靜的氛圍。
蘇言蹊腹誹，能面對是能面對，能不能很好面對就不一定了，一安靜下來，他就又開始忐忑了。
而現在他和所有不是對於蘇言信來說特別的人一樣無法窺見他溫和的一面，只能看到他冷漠的臉，無波無瀾的目光，甚至是一句對話都沒有，站在同一個電梯廂裏也保持著距離，處處顯露疏離。
折磨持續到電梯到達蘇言蹊和薛回要去的那層。
開門的時候蘇言蹊真切地覺得舒了一口氣，呼吸重新變得順暢。
可他沒想到，原來蘇言信也是要到這一層。
他和薛回先走出電梯，餘光看到蘇言信也走了出來，他旁邊的男人目光似有異樣，不過還是和他一道出了電梯。
其餘的，蘇言蹊沒再看到，他扯著薛回疾步往前走。
他慣會自己騙自己，自己哄自己，說自己可以輕松自如，其實都是假的，他做不到，他怕再待久一點他就要露餡了。
蘇言信昨天的行為說完全沒讓他覺得難堪那是假的，他難堪的不是別人對這事懷有的看法，而是純粹的來自於蘇言信的冷漠讓他難堪，他根本沒有那麽豁達。
“你不和我打個招呼嗎？”冷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讓蘇言蹊一下子停住了步伐，他艱澀地喉結滾動了一下，無意識地收緊抓住了薛回的手。
直到薛回喊他：“Yan，你抓痛我了。”
蘇言蹊放開了手，做好了心理準備，臉上掛上了得體完美的微笑，正打算轉身。
“蘇……蘇先生……”
背後傳來聲音。
蘇言蹊從鼻腔裏發出哂笑聲。
是他自作多情了，這狀況比昨天還要讓他難堪，還好他還沒有轉身，可以繼續堅定地往前走，雖然在他看來其實是狼狽逃竄。
原來根本不是再對他說話，是啊，如果要他打招呼，昨天怎麽會連回應都沒有，在那麽多人面前冷落他。
“Yan，等等我啊！你今天怎麽了。”
蘇言蹊一口氣沖往前，不管不顧，直到進了餐廳，有服務員迎上來他才停止了匆匆的腳步。
薛回跑上來，抓著他手臂氣喘籲籲。
“你中邪了？喊你聽不到。”
“嗯，我中邪了。”蘇言蹊敷衍地說。
服務員問了他們幾句後把他們引往合適的餐位。
蘇言蹊和薛回一致認同不需要到包廂裏用餐，一如既往選了個臨窗位置。
蘇言蹊點餐是直接讓服務員推薦，薛回磨磨贈贈的自己點了好一會兒。
等服務員走後，薛回問：“剛才你怎麽了？”
“中邪了。”
“……”薛回翻了個白眼，“嗳，剛才你有看到嗎？那個誰。”
蘇言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他看到薛回背後隔著五個位置，也是臨窗的位置，蘇言信在那裏落座，除了他之外還有剛才和他一起的男人，而那位男明星，坐在了數過去第四桌的位置，蘇言蹊看過去的時候，他也擡頭疑惑地看向了他。
蘇言蹊收回了視線，問：“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你看到蘇言信了嗎？”
蘇言蹊微笑著：“看到了，怎麽了？”
“悄悄告訴你，他好像真的喜歡男人。”
蘇言蹊頓住了一下，問：“你怎麽知道的？”
“我聽到的八卦啊！你不是也感興趣嗎？”
“我不感興趣。”他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很好，他已經知道了，蘇言信過得特別好，他不需要知道更多了。
“口是心非。”薛回抿了一口飲料，“就是剛才後面進來的青年，是個男明星來的，在國內知名度算是挺高的，名字叫施桐，聽說他和蘇言信關系匪淺，早年出道的時候遇到點兒事，蘇言信幫他解決了，後來一手把他捧火了。”
“哦！然後呢？”
“還要什麽然後，蘇言信和那位女明星的緋聞是假的，據說還有很多緋聞都是假的，是很正常，能被報道出來的多半是假的，真的一般都藏得深著呢！”
“你的意思是說，這位是真的？”
“不是嗎？你看剛才他不是還讓人跟他打招呼？”
提起剛才，蘇言蹊臉色微冷，說：“那就是真的。”
他支手撐著頭，好整以暇地問薛回：“一個人找個和自己初戀背影很像的人是什麽意思？”
“啊？這是什麽？舊情難忘？”薛回認真思考，“也不排除就是喜歡那類型的，就像我就喜歡戴眼鏡的，看起來斯文敗類似的，眼睛一摘，氣場全開。”
蘇言蹊摸了摸自己鼻梁上的眼鏡，作勢要取下來，被薛回伸手阻止，不過桌面太寬，他手也伸不過去，而且桌面中央擺著鮮花，也擋住了他。
“你別取，我說的又不是你，這是我的審美而已。”薛回補充說，“你戴眼鏡雖然也禁欲系，但是是讓人想推到的禁欲系，不是讓人想被你推倒，這差別很大的。”
“不好意思，我就扶一下而已，你不用這麽緊張。”
“呵！”
服務員前來上餐，蘇言蹊看著兩個大龍蝦，問：“你點的？”
“對啊，我隨便點了點自己想吃的。”
薛回拒絕了服務員提出的可以提供剝蝦服務，等她即將離開時又對她說：“謝謝你，美麗的小姐。”
服務員笑吟吟地離開，讓他們用餐愉快。
薛回熟練地開始戴上手套剝蝦，一邊繼續說：“繼續說剛才的，什麽找個像初戀的人？”
“沒什麽，我現在看著覺得也不是很像。”要不然他真的要臭不要臉地覺得真是什麽舊情難忘了。
“啊？！你在莫名其妙說些什麽。”
“隨便說說。”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薛回說。
“那你就當我很奇怪。”
“不過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見識，唉，看著你這裝扮和這張臉，我根本沒辦法和你計較。”
“……那個你剛才說的八卦，繼續。”
“就是這樣了，沒有更多消息了。”
蘇言蹊不懷好意地提醒：“你不是對他感興趣？他現在就在你身後，你可以去自薦一下。”
“我看到了，但是還是算了吧，我感覺我不是很喜歡這種太難搞的，太費時間了，主要是我還要回國發展的，不小心把他得罪了在封殺我，我以後還要怎麽工作，畢竟我的工作就是給明星藝人做造型，國內被封殺的話，我就陪不了你待在國內了。”
“我其實不是很需要你陪。”
“好吧，是我需要你。”薛回把餐盤遞給蘇言蹊，“剝好了，服務很周到吧？”
“謝謝！”
“不客氣。”薛回繼續說，“還真是很不一樣，服務就不同，環境好太多，這上面的東西比下面的好吃，你為什麽不主動帶我到這裏來吃，還要我提醒，沒愛了。”
“我不是也和你在下面吃的？你自己沒提。”
“我這不是不太好意思嗎？”
蘇言蹊鄙夷瞥了他一眼：“是嗎？”
……
愉快又不愉快的用餐時間結束，薛回邀請蘇言蹊去逛一逛，他答應了，其實他有在拖延用餐時間，在和薛回有來有回的聊天時分了很多註意力到蘇言信那邊，他看到蘇言信那邊用餐很安靜，和他同桌的男人他們之間沒有對話。
他目光不受控地看向蘇言信拿著餐具不時就會擡起來的手，在他的記憶裏，蘇言信手型很好看，手指修長，手背皮膚平滑細膩，而現在，皮膚依然不差，但是可以看到很明顯的青筋，是稍微成熟一點兒讓人感覺很有力量感的手，不像少年時期那樣只是好看。
物是人非這個詞聽起來太籠統，若是具象化卻會讓人覺到很難受。
就是一只手而已，蘇言蹊卻在上面看到了時間流逝而過的痕跡，是時間很長很長的十年，是從少年到成年，變化的不僅僅是手而已，太多太多了。
蘇言蹊漸漸沈默下來，對薛回的回話越來越不用心。
他已經連和蘇言信說兩句話的資格都沒有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沒有覺得可以釋懷，嫉妒心還在冉冉升起，他警告自己夠了，不要再想了，那些隱秘的奢想應該被死死地壓在心底，不見天日。
他和薛回已經吃完了所有東西，已經沒有能在拖延的理由，他們離開需要經過蘇言信那邊。
蘇言蹊深呼吸，目不斜視走過去就好了，他想著。
薛回看了看手機，正在回覆消息，蘇言蹊站在原地等了等他，看到他回覆消息時露出了讓人熟悉的癡笑，蘇言蹊就知道薛回一會兒要對他說什麽。
“Yan，不好意思，今晚我不能陪你去夜場了。”
他就知道，看薛回表情就是有人約他了。
“放我鴿子？”
蘇言蹊不再等他，兀自往前走。
薛回追上來，抱住了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說：“哎呀，我也不想的嘛，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明天再陪你去好了。”
蘇言蹊呵笑著，也沒想起來推開薛回，因為他離蘇言信已經只有兩米，他擡頭挺胸，故意擺高姿好像這樣就是獲得了某種勝利一樣。
再近了一點兒。
一米，最近距離。
再次距離拉長。
兩米。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打個招呼嗎？”聲音停住一秒，又響起，“言蹊。”
沈甸甸的聲音，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蘇言蹊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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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蹊沒心沒肺的睡了個飽，第二天臨近中午才起床。
他睜眼坐起來，迷迷糊糊的，再次躺下去，往左邊滾了一圈，又往右邊滾了一圈，停住，好像又要睡過去，又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突然迅速麻利地起床，沖去浴室洗漱，再次出現時已經是神清氣爽，除了頭發看起來稍顯淩亂。
他到客廳去，去拿桌上的手機和水果，倚靠桌子站著，一邊吃水果，一邊看手機，他很有先見之明的沒有把手機帶到臥室並且設置了靜音模式，此刻他已經看到了來自薛回的消息和電話轟炸。
就他看手機才幾秒鐘，薛回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蘇言蹊頓住兩秒才接聽了電話，熟練地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拿起來一串葡萄一顆一顆地吃，等手機放了大約半分鐘，他才拿起來手機，一邊吃葡萄一邊閑閑地問：“什麽事？”
“今晚去夜場廳玩嗎？”
蘇言蹊思考了兩秒鐘，吃完了一顆葡萄，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踱步走向陽臺，打開了落地窗，出去，看著蔚藍的天和藍得澄澈的海，海風吹在身上，說不出來的舒服。
“行啊！”
“你竟然同意了？”
“不然呢？我又沒什麽事要做了，不去玩樂整天待房間裏幹嘛？”
“我還以為你又要修身養性，嘖嘖！”
“偶爾也要去看看人間煙火。”
“你還裝起來了！記住，穿那套，我給你準備好的，整套放著的，白襯衣和西裝褲。”
“穿那麽正經嚴實幹嘛？”
“你懂什麽，這叫禁欲系，就適合你這種成天忙於工作，看起來沒半點肉味的人士。”
“我只是去喝杯小酒，感受感受氛圍，又不是去釣人。”
“好好好，那麽請你尊重大家的眼睛，活得稍微精致一點兒，不要總穿得像沒畢業的學生，你已經二十八歲了好嗎？”
“你不用特意提醒我我的年紀。”
“實話有時候總是比較難聽，抱歉，我是個誠實的人。”蘇言蹊已經聽到薛回在那邊哈哈大笑，“你吃飯了嗎？要一起去嗎？”
蘇言蹊還沒吃並且打算拒絕，然後自己一個人去吃東西，還沒開口，聽到薛回在那邊說：“我聽到了新八卦，關於那位年輕的蘇先生的。”
“去。”簡潔明了地回答。
“好的，請你這一次出門就穿上那套衣服，尊重一下你的用餐夥伴。”
“……就你事多，三十分鐘後四層餐廳見。”
“你就不能帶我去高層餐廳用餐？就你們住套房規格以上的客人才能去的餐廳，讓我去見見世面，對了昨天宴會你過得怎麽樣？你有看到我為那位女明星做的妝造嗎？是不是美得讓人窒息。”
“……”該說不說，蘇言蹊還真沒註意，他決定略過這個問題，“那你上來，我也沒怎麽去，都是下去和你一起。”
他突然想起，他看到蘇言信和幾個人是在五層，那個方向也不一定就是去用餐，他應該不會到下面去用餐，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會在餐廳和蘇言信偶遇，畢竟這麽大的游輪，這麽多人，每個人用餐時間也不一定，有些人還是直接讓客房服務送到房間吃，總之能偶遇還是沒那麽容易。
一時想岔，蘇言蹊沒聽到薛回那邊說話，等聽清楚了才聽了到薛回在那邊怒喊：“我上不去！”
“喊什麽？我知道你上不來，我去接你總行了吧。”
……
蘇言蹊去接了薛回上來，薛回看見他沒有仔細打理過得頭發表示無法忍受，非要和他回一趟房間，把頭發好好弄一弄。
最後變魔術一樣從他包裏拿出來一副金絲眼鏡。
“幸好我早就料到，我就知道你最多穿上衣服，其他就很隨意，浪費我的搭配，來，戴上這副眼鏡，和這身衣服絕配。”
蘇言蹊拿撥弄著眼鏡鏈：“我又不近視，戴眼鏡幹嘛？”
“沒度數的，你不用管為什麽戴，你只需要戴上就好。”
蘇言蹊把眼鏡戴上，很不習慣，倒還是就這麽著了，不然他從現在開始一直到和薛回分開都要被他念叨，那更煩人。
“OK，現在可以走了吧？”
蘇言蹊摁住了薛回的手：“香水就不用噴了。”
“不行，你這樣完成度是99.999%，會逼死強迫癥的。”
“……”
蘇言蹊覺得今天結束後他一定不要再理會這個人，之後幾天他要單獨行動。
等電梯的時候，蘇言蹊生無可戀地說：“是你想釣男人，不是我，不用把我裝扮成這個樣子。”
此刻他們站在的長廊頭頂上拱形的穹頂上布滿了很具有藝術氣息的畫，被燈從內到外打著光，看起來華麗而旖旎，電梯門被擦得鋥亮，金屬面能直接照出人影。
蘇言蹊看到自己的樣子極其不適應，聞到自己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更不適應了。
“這多麽完美的一件作品，你必須適應，我給人做一次造型很貴的好嗎？我都沒有向你收錢。”
“……”
“要的就是這種禁欲又渣渣的氛圍感，一看就是要開始玩弄別人的心了，你就是不太出來拋頭露面，應該多出來玩，不知道多少人要為你傾倒，被你傷心。”
“你正常一點兒，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似的，活在浪裏，腦子裏整天想些沒正經的事。”
“我這才是正常人的活法，你那簡直是苦行僧。”
“懶得和你爭。”
“那是因為你爭不過，——對了，明天好像有拍賣會，你想去嗎？我還挺想去的。”
“你想拍東西？”
“我聽說這次拍賣會要拍賣xx設計的手表，你知道的，我很喜歡他的設計。”薛回突然翻包，“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了，昨天我去逛飾品店看到了一枚戒指。”
他翻出一個盒子，打開，取出了戒指自己給自己戴上，把手伸到了蘇言蹊面前。
“親愛的，你看，是不是乍一看和你戴的還挺配，像是一對的。”
蘇言蹊低頭看他手上的戒指，還真的是乍一看和他戴的很像，但是仔細看就發現設計完全不同，藍寶石的顏色光澤也有差別。
他似笑非笑地調侃薛回：“好啊！戴上戒指就是我的人了。”
“滾，”薛回推搡著蘇言蹊，“區區戒指，套不住我，我還要擁抱我的大森林。”
蘇言蹊正準備嘲諷薛回，電梯門開了，而裏面還有幾個人，其中一個人就是蘇言信，他在跟身旁的男人交流，電梯門開後停止了交流，涼薄的目光緩緩看向電梯外。
蘇言蹊一下子安靜，而薛回似乎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言蹊目光不自然地閃爍，仿佛被釘在了原地，呼吸一下子被什麽堵住，剛才輕松的表情也變得局促起來。
說實在的，他真沒料到會再次見到蘇言信。
電梯門已經自動要關閉，還剩下一個縫隙的時候，薛回回過神，反應很快地再次摁了一下按鍵，他一把拉著蘇言蹊進了電梯。
裏面很寬敞，幾個人站在一起並不擁擠，但是莫名的就讓人覺得氣氛焦灼，安靜地太離奇。
蘇言蹊和薛回是站在側面，而蘇言信是正對著電梯門方向站著。
蘇言蹊目光都不敢亂飄，直直看著前方，腦袋空空，目光無神，仿佛神游，實則也沒有神游，就是整個人都空了下來。
薛回剛才就打開了包，此刻正在整理他的包，翻了兩下，扯了扯蘇言蹊，擡手掩著嘴靠近蘇言蹊耳邊說：“Yan，我的香水落你房裏了。”
這一句話讓蘇言蹊終於七魂六魄歸位，他側偏了下頭，對薛回說：“你一會兒去拿不就行了。”
“我是告訴你，你一會兒記得提醒我，不然我要忘記。”
“你能記住什麽？”
“是啊，我記不住，只能多多指望你了。”
蘇言蹊呵笑了一聲，對於薛回的厚顏無恥程度他是早就見識過了，已經無力再對他的行為發表什麽看法，薛回從來也不會聽，我行我素。
這麽對話了幾句後，他突然覺得輕松了很多，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他可以當蘇言信是陌生人，就像現在這樣，他可以很輕松做到，雖然心底還是懸浮著淡淡的悵然，像是清晨水面上的薄霧，若有若無，飄忽不定。
電梯上行幾層後，又有人進來，說來實在是太巧，又是那位男明星，這一次他著裝沒有再像昨天宴會時那樣隆重，看起來更顯年紀小，是屬於漂亮的那種長相，氣質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
薛回一見到他整個人怔住了片刻，也不再說話。
電梯裏另外的幾個人本來就是站著，一言不發，此時重新回到了安靜的氛圍。
蘇言蹊腹誹，能面對是能面對，能不能很好面對就不一定了，一安靜下來，他就又開始忐忑了。
而現在他和所有不是對於蘇言信來說特別的人一樣無法窺見他溫和的一面，只能看到他冷漠的臉，無波無瀾的目光，甚至是一句對話都沒有，站在同一個電梯廂裏也保持著距離，處處顯露疏離。
折磨持續到電梯到達蘇言蹊和薛回要去的那層。
開門的時候蘇言蹊真切地覺得舒了一口氣，呼吸重新變得順暢。
可他沒想到，原來蘇言信也是要到這一層。
他和薛回先走出電梯，餘光看到蘇言信也走了出來，他旁邊的男人目光似有異樣，不過還是和他一道出了電梯。
其餘的，蘇言蹊沒再看到，他扯著薛回疾步往前走。
他慣會自己騙自己，自己哄自己，說自己可以輕松自如，其實都是假的，他做不到，他怕再待久一點他就要露餡了。
蘇言信昨天的行為說完全沒讓他覺得難堪那是假的，他難堪的不是別人對這事懷有的看法，而是純粹的來自於蘇言信的冷漠讓他難堪，他根本沒有那麽豁達。
“你不和我打個招呼嗎？”冷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讓蘇言蹊一下子停住了步伐，他艱澀地喉結滾動了一下，無意識地收緊抓住了薛回的手。
直到薛回喊他：“Yan，你抓痛我了。”
蘇言蹊放開了手，做好了心理準備，臉上掛上了得體完美的微笑，正打算轉身。
“蘇……蘇先生……”
背後傳來聲音。
蘇言蹊從鼻腔裏發出哂笑聲。
是他自作多情了，這狀況比昨天還要讓他難堪，還好他還沒有轉身，可以繼續堅定地往前走，雖然在他看來其實是狼狽逃竄。
原來根本不是再對他說話，是啊，如果要他打招呼，昨天怎麽會連回應都沒有，在那麽多人面前冷落他。
“Yan，等等我啊！你今天怎麽了。”
蘇言蹊一口氣沖往前，不管不顧，直到進了餐廳，有服務員迎上來他才停止了匆匆的腳步。
薛回跑上來，抓著他手臂氣喘籲籲。
“你中邪了？喊你聽不到。”
“嗯，我中邪了。”蘇言蹊敷衍地說。
服務員問了他們幾句後把他們引往合適的餐位。
蘇言蹊和薛回一致認同不需要到包廂裏用餐，一如既往選了個臨窗位置。
蘇言蹊點餐是直接讓服務員推薦，薛回磨磨贈贈的自己點了好一會兒。
等服務員走後，薛回問：“剛才你怎麽了？”
“中邪了。”
“……”薛回翻了個白眼，“嗳，剛才你有看到嗎？那個誰。”
蘇言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他看到薛回背後隔著五個位置，也是臨窗的位置，蘇言信在那裏落座，除了他之外還有剛才和他一起的男人，而那位男明星，坐在了數過去第四桌的位置，蘇言蹊看過去的時候，他也擡頭疑惑地看向了他。
蘇言蹊收回了視線，問：“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你看到蘇言信了嗎？”
蘇言蹊微笑著：“看到了，怎麽了？”
“悄悄告訴你，他好像真的喜歡男人。”
蘇言蹊頓住了一下，問：“你怎麽知道的？”
“我聽到的八卦啊！你不是也感興趣嗎？”
“我不感興趣。”他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很好，他已經知道了，蘇言信過得特別好，他不需要知道更多了。
“口是心非。”薛回抿了一口飲料，“就是剛才後面進來的青年，是個男明星來的，在國內知名度算是挺高的，名字叫施桐，聽說他和蘇言信關系匪淺，早年出道的時候遇到點兒事，蘇言信幫他解決了，後來一手把他捧火了。”
“哦！然後呢？”
“還要什麽然後，蘇言信和那位女明星的緋聞是假的，據說還有很多緋聞都是假的，是很正常，能被報道出來的多半是假的，真的一般都藏得深著呢！”
“你的意思是說，這位是真的？”
“不是嗎？你看剛才他不是還讓人跟他打招呼？”
提起剛才，蘇言蹊臉色微冷，說：“那就是真的。”
他支手撐著頭，好整以暇地問薛回：“一個人找個和自己初戀背影很像的人是什麽意思？”
“啊？這是什麽？舊情難忘？”薛回認真思考，“也不排除就是喜歡那類型的，就像我就喜歡戴眼鏡的，看起來斯文敗類似的，眼睛一摘，氣場全開。”
蘇言蹊摸了摸自己鼻梁上的眼鏡，作勢要取下來，被薛回伸手阻止，不過桌面太寬，他手也伸不過去，而且桌面中央擺著鮮花，也擋住了他。
“你別取，我說的又不是你，這是我的審美而已。”薛回補充說，“你戴眼鏡雖然也禁欲系，但是是讓人想推到的禁欲系，不是讓人想被你推倒，這差別很大的。”
“不好意思，我就扶一下而已，你不用這麽緊張。”
“呵！”
服務員前來上餐，蘇言蹊看著兩個大龍蝦，問：“你點的？”
“對啊，我隨便點了點自己想吃的。”
薛回拒絕了服務員提出的可以提供剝蝦服務，等她即將離開時又對她說：“謝謝你，美麗的小姐。”
服務員笑吟吟地離開，讓他們用餐愉快。
薛回熟練地開始戴上手套剝蝦，一邊繼續說：“繼續說剛才的，什麽找個像初戀的人？”
“沒什麽，我現在看著覺得也不是很像。”要不然他真的要臭不要臉地覺得真是什麽舊情難忘了。
“啊？！你在莫名其妙說些什麽。”
“隨便說說。”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薛回說。
“那你就當我很奇怪。”
“不過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見識，唉，看著你這裝扮和這張臉，我根本沒辦法和你計較。”
“……那個你剛才說的八卦，繼續。”
“就是這樣了，沒有更多消息了。”
蘇言蹊不懷好意地提醒：“你不是對他感興趣？他現在就在你身後，你可以去自薦一下。”
“我看到了，但是還是算了吧，我感覺我不是很喜歡這種太難搞的，太費時間了，主要是我還要回國發展的，不小心把他得罪了在封殺我，我以後還要怎麽工作，畢竟我的工作就是給明星藝人做造型，國內被封殺的話，我就陪不了你待在國內了。”
“我其實不是很需要你陪。”
“好吧，是我需要你。”薛回把餐盤遞給蘇言蹊，“剝好了，服務很周到吧？”
“謝謝！”
“不客氣。”薛回繼續說，“還真是很不一樣，服務就不同，環境好太多，這上面的東西比下面的好吃，你為什麽不主動帶我到這裏來吃，還要我提醒，沒愛了。”
“我不是也和你在下面吃的？你自己沒提。”
“我這不是不太好意思嗎？”
蘇言蹊鄙夷瞥了他一眼：“是嗎？”
……
愉快又不愉快的用餐時間結束，薛回邀請蘇言蹊去逛一逛，他答應了，其實他有在拖延用餐時間，在和薛回有來有回的聊天時分了很多註意力到蘇言信那邊，他看到蘇言信那邊用餐很安靜，和他同桌的男人他們之間沒有對話。
他目光不受控地看向蘇言信拿著餐具不時就會擡起來的手，在他的記憶裏，蘇言信手型很好看，手指修長，手背皮膚平滑細膩，而現在，皮膚依然不差，但是可以看到很明顯的青筋，是稍微成熟一點兒讓人感覺很有力量感的手，不像少年時期那樣只是好看。
物是人非這個詞聽起來太籠統，若是具象化卻會讓人覺到很難受。
就是一只手而已，蘇言蹊卻在上面看到了時間流逝而過的痕跡，是時間很長很長的十年，是從少年到成年，變化的不僅僅是手而已，太多太多了。
蘇言蹊漸漸沈默下來，對薛回的回話越來越不用心。
他已經連和蘇言信說兩句話的資格都沒有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沒有覺得可以釋懷，嫉妒心還在冉冉升起，他警告自己夠了，不要再想了，那些隱秘的奢想應該被死死地壓在心底，不見天日。
他和薛回已經吃完了所有東西，已經沒有能在拖延的理由，他們離開需要經過蘇言信那邊。
蘇言蹊深呼吸，目不斜視走過去就好了，他想著。
薛回看了看手機，正在回覆消息，蘇言蹊站在原地等了等他，看到他回覆消息時露出了讓人熟悉的癡笑，蘇言蹊就知道薛回一會兒要對他說什麽。
“Yan，不好意思，今晚我不能陪你去夜場了。”
他就知道，看薛回表情就是有人約他了。
“放我鴿子？”
蘇言蹊不再等他，兀自往前走。
薛回追上來，抱住了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說：“哎呀，我也不想的嘛，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明天再陪你去好了。”
蘇言蹊呵笑著，也沒想起來推開薛回，因為他離蘇言信已經只有兩米，他擡頭挺胸，故意擺高姿好像這樣就是獲得了某種勝利一樣。
再近了一點兒。
一米，最近距離。
再次距離拉長。
兩米。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打個招呼嗎？”聲音停住一秒，又響起，“言蹊。”
沈甸甸的聲音，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蘇言蹊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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