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部悲傷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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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部悲傷的電影
庭院茂密的綠葉裏有兩個巨型圓沙發，沒事的時候可以在那兒悠閑地坐著享受享受私人時間。
蘇言蹊本來是在那裏坐著，放空腦子看了看天空，等到他聽到一點兒聲音後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很頑皮的笑容，一瞬間好像就想到了什麽壞主意。
樓梯是半環著下去，相當於一個拐彎，在大道上時無法直接看到上面，而在拐彎處恰好很適合突然冒出來嚇一嚇人。
蘇言蹊背貼著墻站著，他就是想趁蘇言信上來時沒註意嚇他一跳，雖然他覺得大概不會成功，不妨礙他還是決定這樣做，並且付諸行動。
他咧開的嘴角是忍不住的笑意，他慢慢一點一點貼著墻挪位置，時刻小心千萬不能露餡，本來是突如其來的惡作劇，現下真的有些緊張了。
他也不知道，等他挪到可以清晰聽到說話聲的位置時，他咧開的嘴角會僵硬住，腦子好像是空白了一樣，忘記了呼吸，明明一點兒不會讓人覺得冷的夜裏，讓他有種如墜冰窖的寒冷，冷氣從四面八方襲來，透過他的皮膚，滲透進他的身體，封凍住他的五臟六腑。
他聽到：“玩死他輕而易舉，他是很蠢……”
蘇言蹊手機還緊緊捏著手機，他麻木的點開了界面，找到了錄音功能。
他不肯相信，他覺得是他聽錯了，他需要一個不會思考冰冷的機器來幫他聽一下是不是他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不然為什麽會聽到他從來沒聽過的話，不久前，他睡過去之前，這讓他很熟悉的聲音明明在他耳邊不是這樣說的。
那些動聽的情話在一瞬間破碎，仿佛美麗漂亮的玻璃制品，從高處掉落，碎成一地渣滓，他不能阻止，只能眼睜睜地見證這個事實。
蘇言蹊的手很抖，摁屏幕的力道很大，等到錄音功能開啟，他才小心翼翼地拾會他方才忘記掉的呼吸，很努力很努力的控制著呼吸，拿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像他此刻的情緒。
他腦後有幾片不知名葉片打到了他頭發上，很巨大的葉片，不知道是什麽植物，他也無心再去糾結。
他以為，他以為他心理強大到可以聽完所有完整的話，他高估了他自己，他低估某些真相的殺傷力。
鋒利的刀子在他心口絞動，帶出一股又一股血漿，像是個地泉，泉水汩汩流淌。他疼得抽搐，罪魁禍首卻不打算放過他，冷冷地望著他，不在意他的痛苦，神情譏誚，比刀子還更具備殺傷力。
這種心情，類似絕望，又不是絕望，是一種覆雜情緒的雜糅，其中一種情緒就是羞恥，自尊破碎。
那些戲謔的笑，偶爾的詢問，問他他喜歡他什麽，原來一切都是有痕跡的，是他自己不清醒，把那些都當成了調情日常。
他們，都一樣，他本應該知道的，他卻蠢到將其忽略，他們都一樣，對他散發的善意後面緊跟著的是罪惡，香甜的糖果裏面包裹著苦澀，他偏偏喜歡吃糖，每一次都會落入陷阱，沒有長進，不記教訓。
他想他可能以後都不會再吃糖果了，這個教訓會叫他終生難忘，他的貪念，最後終究變成了懲罰，是對他腦子不清的懲罰。
再也，再也聽不下去，他眼眶被撐得發紅，卻一滴眼淚也沒有落下，他另外一只手緊緊地扣抓著心口，用力地撓，很用力，很用力，可是，隔著衣服，隔著皮肉，他撓不到讓他產生了痛感的地方。
到最後他捂著耳朵離開，仿佛傻了一樣一直搖頭，一直搖頭，悶著頭往前沖，沖到了室內，大門都沒有關，他繼續走，直到他跑到了客廳重要，忽然就覺得天旋地轉，他無措地環視周圍。
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不久前他還抱著蘇言信，面對面，緊緊地抱著他說“好喜歡，好喜歡你”，蘇言信明明還溫柔地摸他的頭，下巴擱在他頭頂，對他說“我知道”，情意綿綿，怎麽可以都是偽裝的，都是假的，所有，全部，為什麽要這麽對待他，為什麽，有那麽多種方式可以對付他，為什麽要用這一種，為什麽。
蘇言蹊看著這間兩個人一起同住了接近十天的地方，突然的就覺得惡心得想吐，胃酸反到了喉嚨口，帶著酸腐難聞的氣味，蘇言蹊跌跌撞撞奔向廁所，打開了馬桶蓋，他用力地嘔吐，卻又什麽都吐不出來。
眼睛因此閃著生理性的淚花，是他剛才一直不肯讓他眼神流淌出的眼淚以這種方式還是流淌了出來。
最後他覺得喉嚨裏已經開始出現血腥味，仿佛要生生幹嘔出血來，可惜也沒有嘔出來，只讓他難受，他難受他又嘔不出來。
好一會兒後，他去到洗手臺邊，往自己臉上撲了好多水，用力地揉搓，直到臉皮發痛，他才停了下來，怔忡著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這一刻，剛才的某些記憶又湧現出來，這一次他記憶清明。
明明不久前他這樣在鏡子裏看自己覺得眼前一片模糊，霧霭重重，還一直晃動，讓他不能看得很清楚，此刻，他卻在記憶裏捕捉到了那一刻蘇言信臉上的表情，很清晰，清晰明了的告訴他那一刻他就是在被玩弄。
可笑，真可笑，他在做什麽？他還在順從地回應，沈淪，把自己的身體獻祭出去。
蘇言蹊覺得渾身難受，從內到外，沒有哪一處好受，他不禁去站在蘇言信的角度蘇想這件事，蘇言信是怎麽想他的？把他當成一個玩物。
是啊，怎麽不算呢，蘇言信就是很喜歡玩弄他，從感情到身體，當甜蜜的的謊言隱去，裸.露出其中最真實的樣子，不就是玩弄？或許應該換一個更恰當的詞匯，褻玩。
他撐著洗水池，指骨用力到凸出，好像要破皮而出，讓他皮開肉綻。
他不敢想蘇言信聽到他求饒的請求，他難耐的哼聲，蘇言信是怎麽想他的，一切都變得面目可憎，變得血淋淋的，腥臭而骯臟。
他要離開這裏，這裏太骯臟了，太惡心了，滿地都是他破碎的自尊和廉恥心，被踐踏，被腳尖碾成了粉末，被他自己踩著蹂躪。
他覺得自己下賤到了難以言說的地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落在別人眼裏原來那麽意圖那麽清楚，他很珍藏的真心原來那麽不值得被珍視，還要被他拿去給人踐踏。
蘇言蹊自嘲地笑自己，笑著鏡子裏的自己，笑著鏡子外的自己，笑著之前的自己，笑著此刻的自己，他笑的是即便如此，他竟然還在惡心的痛苦中殘留一絲倔強的僥幸想法。
他竟然覺得如果他假裝不知道，或許還可以繼續下去，他怎麽可以這麽犯賤，怎麽可以，他要把自己踩到什麽程度才能完全清醒。
他為什麽還會想蘇言信既然對他說那麽多情話，是不是有一句也會是真的。
抱著他長長地喘息的時候是不是也是情動的。
對他說過的那麽多句喜歡裏是不是有一句也有帶著真心。
不然，為什麽會說，為什麽會做，為什麽不是別人，為什麽可以是他。
而此刻，突然某段記憶湧現，他忘記了是在哪裏聽過，他只記得他聽到過，性和愛是可以分開的。
可以分開的，就算蘇言信會和他做世界上兩個人可以做到的最親密的事，也不就代表他有用心，或許就真的只是一時興起，只是因為他先挑起，而蘇言信不介意繼續。
蘇言蹊渾渾噩噩出了洗手間，蘇言信依舊沒有回來，他沒看路，被絆倒，又站起來，感覺不到膝蓋被撞到的疼痛，他在氣憤自己，他在怒罵自己。
夠了！夠了！蘇言蹊，你夠了！你以為你裝作不知道就不存在嗎？你以為你忍受就不會真相大白嗎？
送上門的，多惡心的字眼，你這麽犯賤求的是什麽？
為什麽要把氣氛弄得這樣好，好到讓他覺得他們真的在談戀愛？讓他幾乎想要不顧一切，不在乎所有，只要蘇言信給他的擁抱，他明明一點兒也不貪心的，他要的東西真的不多，為什麽還是變成這個樣子。
更可恨的是即便是這個樣子，他還是對蘇言信產生不了恨意，明明蘇言信讓他這麽難堪，把他當成玩物，他竟然對他還有依戀。
犯賤成這樣子，難怪蘇言信要用那種話形容他，他怪不了任何人，是他自己求的，是他上趕著，多悲哀。
他警告自己，夠了，夠了，幹嘛要那麽作踐自己，他的自尊心撿都撿不起來，不要再讓它更碎裂了。
蘇言蹊倒進了沙發裏，如死屍一般，他關閉還在錄音的手機，他覺得好累啊，好累啊，好想睡過去，逃避一切，睡著了就好了。
蘇言信目送餘騫離去，沒有急著回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又拿出手機。
撥了一通跨國電話。
好久那邊才有人接聽。
“兒子，兒子，你終於打電話來了！”很激動興奮的聲音，“十天，他們說十天，最後的期限，兒子，你再幫爸一次，再幫爸一次，爸發誓，在沒有下次了，這一定是最後一次。”
蘇言信這次通話是戴上了耳機，聽著耳機裏的聲音，他站在路邊，一瞬間他很想丟掉手機，讓這聲音趕緊消失。
他冷笑，嘲諷道：“我記得不久前才為你還清了五百萬。”
那邊唐亦霖完全不覺得有錯，開始甩鍋：“她們逼我，他們逼我，我明明贏錢了，他們不讓我走，讓我繼續，最後又欠了六百萬，兒子，他們是壞人啊，他們沒有良心，他們不是人，上回他們就切斷了我一根手指，兒子，你上回救了我，這回也不會不管我的是不是，他們說這回不還清，就要剁掉我的手，兒子，爸錯了，你幫幫爸。”
“六百萬。”蘇言信冰冷地吐出這個數字。
“六百四十六萬，是六百四十六萬。”唐亦霖語氣貌似很雀躍，說著，“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容易。”
“這對我來說很容易？”
唐亦霖聲音弱了些：“總歸比我容易。”
“唐亦霖，”蘇言信直呼自己生父名字，“你聽著，這一次，我不會再幫你。”
“兒子！”唐亦霖大喊，是盛怒的聲音，“你不能不幫我，我是你爸，你不幫我，他們也會找你還，你也不想被他們纏上吧？”
蘇言信聽著唐亦霖的話，久久沒有說話。
他想不通他之前是為什麽會覺得一個賭徒會真的改過自新收手，覺得他能用五百萬換個清靜。
唐亦霖聽他不說話，又道：“你要是不願意，我去找言蹊，對，我去找言蹊。”
“你試試。”
“我知道你不想我去找他，你上回和我說過之後我再也沒去打擾過他，你也不想我去找他是不是，姓蘇的要是知道也不會放過你，到時候你也沒有好日子過，說不定還要被趕出去，最後一次，這次之後我就不賭了，我真的已經找了個正經工作，我在開出租車，真的，我給你看我的工作證明，我以後肯定安安分分的。”
唐亦霖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他才發現電話早已經被掛斷，他急急忙忙打過去，已經打不通。
蘇言信站在原地，沈默著，若是有人經過，可能要被他身上散發的怒氣嚇到，只敢繞過他遠遠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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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茂密的綠葉裏有兩個巨型圓沙發，沒事的時候可以在那兒悠閑地坐著享受享受私人時間。
蘇言蹊本來是在那裏坐著，放空腦子看了看天空，等到他聽到一點兒聲音後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很頑皮的笑容，一瞬間好像就想到了什麽壞主意。
樓梯是半環著下去，相當於一個拐彎，在大道上時無法直接看到上面，而在拐彎處恰好很適合突然冒出來嚇一嚇人。
蘇言蹊背貼著墻站著，他就是想趁蘇言信上來時沒註意嚇他一跳，雖然他覺得大概不會成功，不妨礙他還是決定這樣做，並且付諸行動。
他咧開的嘴角是忍不住的笑意，他慢慢一點一點貼著墻挪位置，時刻小心千萬不能露餡，本來是突如其來的惡作劇，現下真的有些緊張了。
他也不知道，等他挪到可以清晰聽到說話聲的位置時，他咧開的嘴角會僵硬住，腦子好像是空白了一樣，忘記了呼吸，明明一點兒不會讓人覺得冷的夜裏，讓他有種如墜冰窖的寒冷，冷氣從四面八方襲來，透過他的皮膚，滲透進他的身體，封凍住他的五臟六腑。
他聽到：“玩死他輕而易舉，他是很蠢……”
蘇言蹊手機還緊緊捏著手機，他麻木的點開了界面，找到了錄音功能。
他不肯相信，他覺得是他聽錯了，他需要一個不會思考冰冷的機器來幫他聽一下是不是他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不然為什麽會聽到他從來沒聽過的話，不久前，他睡過去之前，這讓他很熟悉的聲音明明在他耳邊不是這樣說的。
那些動聽的情話在一瞬間破碎，仿佛美麗漂亮的玻璃制品，從高處掉落，碎成一地渣滓，他不能阻止，只能眼睜睜地見證這個事實。
蘇言蹊的手很抖，摁屏幕的力道很大，等到錄音功能開啟，他才小心翼翼地拾會他方才忘記掉的呼吸，很努力很努力的控制著呼吸，拿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像他此刻的情緒。
他腦後有幾片不知名葉片打到了他頭發上，很巨大的葉片，不知道是什麽植物，他也無心再去糾結。
他以為，他以為他心理強大到可以聽完所有完整的話，他高估了他自己，他低估某些真相的殺傷力。
鋒利的刀子在他心口絞動，帶出一股又一股血漿，像是個地泉，泉水汩汩流淌。他疼得抽搐，罪魁禍首卻不打算放過他，冷冷地望著他，不在意他的痛苦，神情譏誚，比刀子還更具備殺傷力。
這種心情，類似絕望，又不是絕望，是一種覆雜情緒的雜糅，其中一種情緒就是羞恥，自尊破碎。
那些戲謔的笑，偶爾的詢問，問他他喜歡他什麽，原來一切都是有痕跡的，是他自己不清醒，把那些都當成了調情日常。
他們，都一樣，他本應該知道的，他卻蠢到將其忽略，他們都一樣，對他散發的善意後面緊跟著的是罪惡，香甜的糖果裏面包裹著苦澀，他偏偏喜歡吃糖，每一次都會落入陷阱，沒有長進，不記教訓。
他想他可能以後都不會再吃糖果了，這個教訓會叫他終生難忘，他的貪念，最後終究變成了懲罰，是對他腦子不清的懲罰。
再也，再也聽不下去，他眼眶被撐得發紅，卻一滴眼淚也沒有落下，他另外一只手緊緊地扣抓著心口，用力地撓，很用力，很用力，可是，隔著衣服，隔著皮肉，他撓不到讓他產生了痛感的地方。
到最後他捂著耳朵離開，仿佛傻了一樣一直搖頭，一直搖頭，悶著頭往前沖，沖到了室內，大門都沒有關，他繼續走，直到他跑到了客廳重要，忽然就覺得天旋地轉，他無措地環視周圍。
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不久前他還抱著蘇言信，面對面，緊緊地抱著他說“好喜歡，好喜歡你”，蘇言信明明還溫柔地摸他的頭，下巴擱在他頭頂，對他說“我知道”，情意綿綿，怎麽可以都是偽裝的，都是假的，所有，全部，為什麽要這麽對待他，為什麽，有那麽多種方式可以對付他，為什麽要用這一種，為什麽。
蘇言蹊看著這間兩個人一起同住了接近十天的地方，突然的就覺得惡心得想吐，胃酸反到了喉嚨口，帶著酸腐難聞的氣味，蘇言蹊跌跌撞撞奔向廁所，打開了馬桶蓋，他用力地嘔吐，卻又什麽都吐不出來。
眼睛因此閃著生理性的淚花，是他剛才一直不肯讓他眼神流淌出的眼淚以這種方式還是流淌了出來。
最後他覺得喉嚨裏已經開始出現血腥味，仿佛要生生幹嘔出血來，可惜也沒有嘔出來，只讓他難受，他難受他又嘔不出來。
好一會兒後，他去到洗手臺邊，往自己臉上撲了好多水，用力地揉搓，直到臉皮發痛，他才停了下來，怔忡著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這一刻，剛才的某些記憶又湧現出來，這一次他記憶清明。
明明不久前他這樣在鏡子裏看自己覺得眼前一片模糊，霧霭重重，還一直晃動，讓他不能看得很清楚，此刻，他卻在記憶裏捕捉到了那一刻蘇言信臉上的表情，很清晰，清晰明了的告訴他那一刻他就是在被玩弄。
可笑，真可笑，他在做什麽？他還在順從地回應，沈淪，把自己的身體獻祭出去。
蘇言蹊覺得渾身難受，從內到外，沒有哪一處好受，他不禁去站在蘇言信的角度蘇想這件事，蘇言信是怎麽想他的？把他當成一個玩物。
是啊，怎麽不算呢，蘇言信就是很喜歡玩弄他，從感情到身體，當甜蜜的的謊言隱去，裸.露出其中最真實的樣子，不就是玩弄？或許應該換一個更恰當的詞匯，褻玩。
他撐著洗水池，指骨用力到凸出，好像要破皮而出，讓他皮開肉綻。
他不敢想蘇言信聽到他求饒的請求，他難耐的哼聲，蘇言信是怎麽想他的，一切都變得面目可憎，變得血淋淋的，腥臭而骯臟。
他要離開這裏，這裏太骯臟了，太惡心了，滿地都是他破碎的自尊和廉恥心，被踐踏，被腳尖碾成了粉末，被他自己踩著蹂躪。
他覺得自己下賤到了難以言說的地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落在別人眼裏原來那麽意圖那麽清楚，他很珍藏的真心原來那麽不值得被珍視，還要被他拿去給人踐踏。
蘇言蹊自嘲地笑自己，笑著鏡子裏的自己，笑著鏡子外的自己，笑著之前的自己，笑著此刻的自己，他笑的是即便如此，他竟然還在惡心的痛苦中殘留一絲倔強的僥幸想法。
他竟然覺得如果他假裝不知道，或許還可以繼續下去，他怎麽可以這麽犯賤，怎麽可以，他要把自己踩到什麽程度才能完全清醒。
他為什麽還會想蘇言信既然對他說那麽多情話，是不是有一句也會是真的。
抱著他長長地喘息的時候是不是也是情動的。
對他說過的那麽多句喜歡裏是不是有一句也有帶著真心。
不然，為什麽會說，為什麽會做，為什麽不是別人，為什麽可以是他。
而此刻，突然某段記憶湧現，他忘記了是在哪裏聽過，他只記得他聽到過，性和愛是可以分開的。
可以分開的，就算蘇言信會和他做世界上兩個人可以做到的最親密的事，也不就代表他有用心，或許就真的只是一時興起，只是因為他先挑起，而蘇言信不介意繼續。
蘇言蹊渾渾噩噩出了洗手間，蘇言信依舊沒有回來，他沒看路，被絆倒，又站起來，感覺不到膝蓋被撞到的疼痛，他在氣憤自己，他在怒罵自己。
夠了！夠了！蘇言蹊，你夠了！你以為你裝作不知道就不存在嗎？你以為你忍受就不會真相大白嗎？
送上門的，多惡心的字眼，你這麽犯賤求的是什麽？
為什麽要把氣氛弄得這樣好，好到讓他覺得他們真的在談戀愛？讓他幾乎想要不顧一切，不在乎所有，只要蘇言信給他的擁抱，他明明一點兒也不貪心的，他要的東西真的不多，為什麽還是變成這個樣子。
更可恨的是即便是這個樣子，他還是對蘇言信產生不了恨意，明明蘇言信讓他這麽難堪，把他當成玩物，他竟然對他還有依戀。
犯賤成這樣子，難怪蘇言信要用那種話形容他，他怪不了任何人，是他自己求的，是他上趕著，多悲哀。
他警告自己，夠了，夠了，幹嘛要那麽作踐自己，他的自尊心撿都撿不起來，不要再讓它更碎裂了。
蘇言蹊倒進了沙發裏，如死屍一般，他關閉還在錄音的手機，他覺得好累啊，好累啊，好想睡過去，逃避一切，睡著了就好了。
蘇言信目送餘騫離去，沒有急著回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又拿出手機。
撥了一通跨國電話。
好久那邊才有人接聽。
“兒子，兒子，你終於打電話來了！”很激動興奮的聲音，“十天，他們說十天，最後的期限，兒子，你再幫爸一次，再幫爸一次，爸發誓，在沒有下次了，這一定是最後一次。”
蘇言信這次通話是戴上了耳機，聽著耳機裏的聲音，他站在路邊，一瞬間他很想丟掉手機，讓這聲音趕緊消失。
他冷笑，嘲諷道：“我記得不久前才為你還清了五百萬。”
那邊唐亦霖完全不覺得有錯，開始甩鍋：“她們逼我，他們逼我，我明明贏錢了，他們不讓我走，讓我繼續，最後又欠了六百萬，兒子，他們是壞人啊，他們沒有良心，他們不是人，上回他們就切斷了我一根手指，兒子，你上回救了我，這回也不會不管我的是不是，他們說這回不還清，就要剁掉我的手，兒子，爸錯了，你幫幫爸。”
“六百萬。”蘇言信冰冷地吐出這個數字。
“六百四十六萬，是六百四十六萬。”唐亦霖語氣貌似很雀躍，說著，“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容易。”
“這對我來說很容易？”
唐亦霖聲音弱了些：“總歸比我容易。”
“唐亦霖，”蘇言信直呼自己生父名字，“你聽著，這一次，我不會再幫你。”
“兒子！”唐亦霖大喊，是盛怒的聲音，“你不能不幫我，我是你爸，你不幫我，他們也會找你還，你也不想被他們纏上吧？”
蘇言信聽著唐亦霖的話，久久沒有說話。
他想不通他之前是為什麽會覺得一個賭徒會真的改過自新收手，覺得他能用五百萬換個清靜。
唐亦霖聽他不說話，又道：“你要是不願意，我去找言蹊，對，我去找言蹊。”
“你試試。”
“我知道你不想我去找他，你上回和我說過之後我再也沒去打擾過他，你也不想我去找他是不是，姓蘇的要是知道也不會放過你，到時候你也沒有好日子過，說不定還要被趕出去，最後一次，這次之後我就不賭了，我真的已經找了個正經工作，我在開出租車，真的，我給你看我的工作證明，我以後肯定安安分分的。”
唐亦霖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他才發現電話早已經被掛斷，他急急忙忙打過去，已經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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