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部悲傷的電影

關燈
兩部悲傷的電影

蘇言信離開後在無人的景觀樹邊站了一會兒,仰望天空,他想起前幾天看到的彩虹,蘇言蹊說見到那兩道彩虹要行好運。

在此之前他就一直聽蘇言蹊說他很幸運,他有時候覺得他並不幸運,一夕之間,他失去了媽媽,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家,甚至失去了為媽媽做事的身份。

那時候他開口想把孟湘萍的死亡自己死前托付告訴蘇言蹊,也只說了一句“你知道媽媽是怎麽死的嗎”就放棄,那時候是覺得為什麽他就不可以了,十六年的母子親情難道是毫無存在感的嗎?

後來是很慶幸並沒有告訴蘇言蹊,彭望的事牽涉覆雜,在現在的他看來蘇言蹊沒有扯進去是一件好事,他可以解決這件事,蘇言蹊就不要費精力在這事上了,無憂無慮更好。

因為成長經歷,蘇言信從來不擅長把脆弱表現給別人看,也不會縮在某個角落偷偷哭泣,即便面臨這巨大轉變時他會難受。

或許是被規訓久了,他習慣於用加強心理建設以來承受面對一切,蘇承茂自小就告訴他,他不能被擊潰倒下,一個強者,站著生,站著死,不然如何服眾?

可是積壓情緒是一件壞事情,他選擇了用其他方式排遣,譬如極限運動,除了摩托車,還有蹦極、跳傘、懸崖跳水……亦或者是簡單的打破常規染發,此前被禁止去做的事,他都可以做。

看似刺激,實則於他而言,帶著不為人知的頹然,他用這種方式宣洩,可以好受一些。

其實也會有更嚴重的時候,這種宣洩會延展到蘇言蹊身上,眾多宣洩方式中,有一種,最能讓人享受,比極限運動帶來的刺激感更甚。但是他又是真的用心喜歡蘇言蹊,所以他會克制,不會真的無所顧忌。

然而依舊不可避免摻雜到喜歡裏。

他喜歡蘇言蹊有很多原因雜糅,若有人問,他並不能直接說出什麽是原因,蘇言蹊是哪裏讓他喜歡。

只是喜歡就是喜歡了,原因很覆雜,又很簡單。

是真的很喜歡,對其他任何一個人都不曾有的喜歡。

可是除此之外,切實還帶著一種宣洩,他吻蘇言蹊的時候,是因為很喜歡所以喜歡深吻,所以他喜歡啃咬蘇言蹊的耳朵、脖頸以及其他,是懷有一種別的,更刺激的的情緒。蘇言蹊身份帶來的征服欲,他曾想看蘇言蹊求饒,無論是通過哪種方式呈現,但是他最終也沒想到會是以一種極致親密的方式達成夙願。

他喜歡吻蘇言蹊吻到蘇言蹊求饒,神情迷離恍惚,喜歡災蘇言蹊的皮膚上印下吻.痕或者齒.印,這時候他就會覺得,看,這個人,因為我而這樣,別人永遠看不到他這一面,美麗漂亮,粉面妖嬈,奪人心魄,這朵妖冶的薔薇花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在熬夜裏為他一個人而綻開。

他一向很少犯錯,他想要犯錯時會提前想好解決辦法。他做的最出格的事也許就是情不自禁靠近蘇言蹊,又沒忍住私自和他確定情侶關系,是因為他的確有在懼怕,懼怕蘇承茂會反對,其實是懼怕他抓不住蘇言蹊,世間之大,茫茫人海,那時候他要去哪裏找蘇言蹊?

此刻,他覺得他好像真的無比幸運,蘇言蹊說的好像真的很對,他怎麽會這麽幸運呢,不可思議,以至於讓他惶恐,有時候太順利反而讓人心惶惶。

無論如何,所有一切,終究都是可以解決的,他是這樣以為的,就算會懷疑,其實他還是更堅信蘇言蹊會和他站在一起,是他利用了蘇言蹊的喜歡,卻從未覺得後悔,他可以用一生去賠罪。

已經很久,埋在心裏已經很久的結,松開了一些,陰霾的天空,露出了明媚的深藍底色。

蘇言蹊本來在和蘇老太太們說話,後來因要宴客,他們散場,換了一個地方,去到了戲樓。

去之前他小姑還跟他說,他爸爸就是在那裏第一次遇到了他媽媽。

因為這話,蘇言蹊對那座戲樓好奇起來。

壽宴就擺在戲樓裏,因是正式宴席,蘇言蹊已經沒有再和蘇老太太她們一桌,他被安排與他平輩的人坐在一桌。

他左邊是蘇言信的位置,是空的,右邊是他四叔的兒子蘇澄泓。

蘇言蹊還在饒有興致地打量這座蘇承茂初見孟湘萍的戲樓,旁邊的蘇澄泓湊近他,說:“小堂哥,大堂哥呢?”

蘇言蹊收回目光,道:“大伯找他有事。”

蘇澄泓坐直了身,抖了一下:“啊,那太慘了,我每次最怕大伯問話,他每次見我都不批評指正一番決不罷休。”

“他很嚴厲嗎?”蘇言蹊問,他對這位大伯只有幾面之緣,都沒說過幾句話,更不了解。

“當然,他是家裏最嚴厲的人了,”蘇澄泓用手背遮住了嘴,小聲說,“偷偷告訴你,我爸爸都怵他。”

“我今天見他,好像還好。”蘇言蹊說。

此時戲幕已經開場,大家都已經紛紛湧入戲樓,逐漸落座。

蘇言蹊是坐在二樓,他這位置視角還不錯,樓下可以盡入眼簾,他看著一波又一波人,還是沒看到蘇言信,不禁有些煩悶。

“那是因為你不常見,還好大伯也不會常回家,不然我肯定不敢輕易回家了。”

蘇澄泓很愜意地端起一杯茶悠悠晃,蘇言蹊暼了一眼,他身旁突然多了個小東西。

他回頭一看,又是個小孩,還好這回他認出來了是誰,是他一位姑姑的孫女。

小姑娘不知道從哪裏跑來的,跑到他身邊後就不動了,抱住他的腿。

張口就是:“漂亮哥哥,我找不到媽媽了。”

蘇澄泓在一旁笑:“諾諾,叫錯了,應該叫小舅舅,不是叫哥哥。”

諾諾躲在蘇言蹊這邊,只露出了頭,撅嘴說:“不理你,壞舅舅,搶我糖葫蘆的壞舅舅。”

“我就吃了一顆,你還有那麽多顆,你不能那麽小氣。”蘇澄泓說。

“哼,”諾諾跺了跺腳,還把自己弄得差點“人仰馬翻”,還是蘇言蹊扶住了她。

她繼續說:“哥哥哥哥,你可不可以帶我去找媽媽?”

“說了你還不聽,小倔驢,過來,舅舅帶你去找媽媽。”蘇澄泓張開手,等著諾諾撲過去。

“不要你。”

蘇言蹊無奈,只好起身把諾諾抱了起來,說:“我帶她去找吧,應該就在周邊。”

“我正好沒事,跟你一塊去。”蘇澄泓剛這麽說話完,那邊就有個女侍者過來在他身邊說話。

“我姐叫我過去幹嘛?”

“小姐只說讓我請你過去,沒說其他的。”

蘇澄泓擺了擺手,對這蘇言蹊說:“我得去找我姐一趟——”

“沒事,我帶她去她媽媽那兒就行。”

蘇言蹊抱著諾諾在樓裏轉,還好諾諾不是太好動,乖乖的任由他抱著,不哭不鬧。就是迷糊得很,一會兒說,我是在這邊和媽媽走丟的,一會說我是在那邊走丟的。

最後蘇言蹊慢慢誘導,才問出來她媽媽應該是去樓下了。

蘇言蹊莫名喜歡這種被依賴的感覺,不覺厭煩,反而一路和諾諾說話。

“叫小舅舅。”

“不是小舅舅,是哥哥,舅舅是很高高的。”

“……”

他收回他覺得這小女孩很乖的話。

戲樓是一座木樓,樓梯也是一塊一塊的木板,直上直下,沒有拐彎,一般都得扶著扶手。

蘇言蹊抱著一個孩子,不太看得見階梯,小心翼翼地下樓,終於落了地後又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終於看到了諾諾她媽媽。

他抱著諾諾打算從旁繞過去。

還沒到目的地,他忽然停下。

剛好他路過的地方一間房門是半開的,裏面有人正在講話,講的內容讓他不自覺就停了下來。

“這回請來的戲班子那位角兒聽說是師承自孟家班?”

“這同我有什麽幹系。”

“嗨呀,這不是想起了當年的事嗎,你當年不是本和蘇承茂訂婚,那年他不就是在這戲樓碰上了孟湘萍。”

“呵,你說這話是要在這大熱鬧日子膈應我?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我和三哥好得很,你說起這些幹什麽。”

“我不是想說這些,我是想說你是運氣好,蘇承茂哪裏是良配,雖出挑,可桃花運實在太旺,還是三爺這種一心一意的人實在。”

“他們家的事是不大好說,你別去外邊說,今天他兒子是來了的。”

“實在感嘆吶,蘇承茂年輕時風流,在孟湘萍孕期時出軌,聽說他們冷戰兩年,本以為是要離婚,不知為何孟湘萍鬧離婚他又不肯,更離奇的是兩人後來竟然又覆合。本以為就好了,誰知道還有那麽多事,我是覺得這是活生生的反例,生活可不能這麽過。”

“他當年喜歡的就是孟湘萍剛烈,後來又把人逼成那樣子。我當年是眼瞎,他性格本就冷酷,早對我說過,他是把情和性分開的人,那時我竟然還為他執迷不悟,還好最終醒悟。”

“今日看到他們兒子,走進這戲樓突然就想起這些事,也就只能和你說說,和其他人也不敢說,誰知道會不會傳到他處去。”

“你就愛說、聽這些。”

“閑著無事,說說而已,所以當初他們怎麽不離婚?”

“你還沒完沒了了,他們沒離婚是蘇承茂用孩子綁住了孟湘萍,況且他們算是歷經艱難才在一起,也許是各自都不想放下,年輕時誰能保證不會做錯事,到底是什麽樣的也就他們自己知道。”

“也是這樣。”

“你少找我說他們家的事。”

“就我們倆說說,他人又不知道。”

……

這就是他父親自欺欺人的愛嗎?蘇言蹊想,他真的不理解,他父母之間究竟是有什麽樣的因緣業障,那些過去的秘密,一個一個被掩埋。

“小舅舅,你怎麽了?”

忽然聽到這聲音,蘇言蹊緩過神來,好像逃避或者是不樂意思慮,剛才漲滿腦子的事突然就被他壓到了囚牢裏。

像是一瞬間大腦經歷了一場清洗和格式化。

“沒有,走吧,帶你你找媽媽。”蘇言蹊說,“你終於喊對了。”

蘇言蹊把諾諾交給了她媽媽,在一旁看著諾諾被她媽媽訓話,她媽媽訓話完後對他說:“真是麻煩你了,言蹊,讓她待一會兒都待不住,平時給她慣壞了。”

“沒有沒有,一點兒也不麻煩,她很可愛的。”

寒暄幾句,蘇言蹊先離開,他悶著頭往前走,聽著戲臺上唱的戲,腦瓜子嗡嗡嗡的,還泛著點疼,四周也不安靜,都是說話的聲音,讓他覺得好似天旋地轉。

蘇言信看到蘇言蹊走過來,沒一會兒他就發現蘇言蹊根本沒看到還算顯眼的他。

一頭紮進了他懷裏,擡頭懵懵地看著他。

“走路不看路。”他批判。

“你回來了?”

“嗯,你怎麽在這下面?”

“送一個小孩找她媽媽。”蘇言蹊簡略地說。

“你挺招小孩子喜歡。”

蘇言蹊呵笑,以前小動物都不喜歡他的,現在有人喜歡他的話是不是證明他真的有在變好?

“我聽到有人說爸和媽是在這裏遇見的?”

蘇言信很冷淡地說:“好像是吧,我不太知道這些。”

“哦,媽媽有沒有教你唱過戲?你會唱嗎?”

蘇言信微頓住,表情有些異樣,又作出從容自若的樣子,說:“沒有。”

“有!”蘇言蹊肯定。

蘇言信嘆氣:“是有教,但我沒天分,沒學會。”

“你會唱幾段的吧?”

蘇言信不說話。

“是不是會?”

“你最好打消你的念頭。”蘇言信冷聲警告。

“可是我很想聽。”蘇言蹊抓住了蘇言信的手臂,撒嬌,“唱給我聽一次好不好?”

“不好。”

“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那也不行。”蘇言信推開了蘇言蹊,“這裏有人了。”

蘇言蹊和蘇言信保持了一點距離,依舊孜孜不倦地說:“只有我們倆的時候,唱給我聽吧。”

“不會。”

“你剛才分明承認會的。”

“我說的是我沒有天分,沒學會。”

“但是會唱幾段的。”

“我沒說。”

“你默認了。”

“是你的個人揣測。”

“我要聽。”

“沒門。”

“你不是喜歡我嗎?我聽一下怎麽了?”

“這兩件事完全不相關,不能用以互相驗證。”

“我們交換條件,這樣可以吧?”

“什麽條件?”

“我還沒想好……”

“那就不談。”

“我給你當抱枕。”

“不是很想要。”

“你真油鹽不進。”蘇言蹊頭偏近蘇言信一些,“那你不能親我了。”

“這不行,而且你沒有反抗的餘地。”蘇言信含笑逗蘇言蹊。

“你看我有沒有反抗餘地!”

“你沒有。”

“你等著!”

“我真唱不來,你就不能饒過我?”

“我又不要你唱多好聽,你聲音那麽好聽,總不會很難聽的。”

“你就非要聽?”

蘇言蹊重重地點頭。

他以為有希望了,誰知道蘇言信還是很高冷地回:“不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