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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我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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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我的風景

最近一段時間天氣變化很大,一會兒晴一會兒雨的,此刻天色就突然昏暗了下來,一大片黑重的烏雲遮天蔽日而來,很快光線就被隔擋在了黑雲之上,城市一下子染上暗色。

蘇言蹊望著窗外,外面光線暗且建築物遮擋,車內光亮過外面,以至於在他某個時刻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車窗裏的畫面變成了蘇言信淡淡的一層影子。

蘇言信對著窗戶閉著眼睛靠在座上,蘇言蹊先看到了蘇言信的後腦勺,接著看到了蘇言信那邊窗裏映出來的蘇言信的臉,他目光落在蘇言信臉上,看著微微低頭的蘇言信眼睛被額前碎發遮住了一部分,骨相優越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蘇言蹊想起剛才體育館發生的事,在遇到葉晨前,他有聽到那幾個抽煙的男生閑聊的話,對話內容涉及的主人公恰好是蘇言信。

“蘇言信啊,哈哈,貧民窟犯罪分子的兒子。”

“他媽的看他不順眼很久了,裝逼,真想什麽時候堵他一次揍他一頓。”

“我覺得這個你要慎重,他好像學過格鬥,參加個什麽比賽還拿了冠軍。”

“學過又怎麽樣,那種花架子有什麽好怕的。”

“我覺著蘇言蹊是真他媽能忍,要是我,回來的第一天我就要蘇言信滾出蘇家。”

“提起蘇言信老子就氣不順,他才來多久,陸君宜那婊.子,媽的眼瞎就看上他這野種,老子他媽的我們家獨生子,太子爺,她竟然不放眼裏。”

“陸君宜從小就傲,不是針對你,現在年紀小犯犯花癡罷了,等以後她還看得上蘇言信?”

“過不了幾年,蘇家絕對內鬥,說實在的,我聽我爸說蘇承茂這人狠絕果斷,前幾年放話說要搞彭氏就真的活生生搞死了彭氏,這麽有手段的一個人竟然把蘇言信這個隱患留了下來,真是有點兒不理解,看蘇言蹊那弱雞樣就鬥不過蘇言信,剩下那個蘇言章,除了會哭還會什麽?兩個戰五渣,蘇承茂也不怕到時候被奪走財產。”

“這個嘛,我有點兒小道消息,聽說蘇承茂似乎是男女不忌,看蘇言信那長相……可能搞點養成什麽的……”

“哈哈哈,你小子,思想夠齷齪。”

……

當時蘇言蹊聽著他們詆毀侮辱蘇言信,說實在的,他在幸災樂禍,甚至還想錄下來放給蘇言信聽。

這會兒那些話一句一句浮現在他的腦海,他忽然覺得有些微妙。

本來他是目光只是忽然聚焦對上了車窗裏的畫面。

按照以往的做法,他會冷哼著移開視線,這一次卻莫名繼續看了很久。

聞宇說那些人總是在背後說蘇言信,那些人中的其中一部分是不是就像是那幾個男生那樣說的?或許說的內容更不堪入耳。

他曾經被針對過,他有點兒理解這種境況。

蘇言信比他好很多,蘇言信沒有被孤立,當時他是被孤立,只是他本來也不太愛和人交往,獨來獨往也沒覺著多難受,也不知道有沒有自欺欺人,反正他自己是這麽覺得的。

面對那種情況時他的處理方式借鑒了他在他熟悉的家庭裏學到的東西——暴力。

他不得不承認徐月和唐亦霖就是教會了他暴力,他耳濡目染,潛移默化就被影響。唯一不同的是,別人不犯他,他不會先動手,他潛意識不希望自己變成主動使用暴力的人,不希望自己會覺得虐待能讓他得到快感,但是他會認為暴力能讓他解壓發洩,因為徐月和唐亦霖都是那樣解壓的。

那麽,蘇言信是怎麽處理的呢?那些人挑釁他的時候,對他說難聽的話的時候,他聽到了是什麽心情?用什麽方式解決的?

蘇言蹊感到無比好奇。

其實他一直以為蘇言信和人關系不錯,因為他看到的就是這樣的。

在掙紮這麽久時間後他不得不承認蘇言信就是很優秀,不只是學習,他真的是被全方位培養的精英。

在蘇公館裏,蘇言信會練琴,小提琴,大多數時候是在隔音很好的器樂室裏練,偶爾會在後花園,蘇言蹊聽到過。

蘇言信拉小提琴的功夫很到家,拉得極好,悠揚的樂聲從弦上出生,飄到他耳朵裏,他一個外行人都聽得出來那曲子拉得比以前小區裏的某個拉了好幾年小提琴終於從鋸木頭聲變得能聽得出曲調的人好太多。

蘇言信還有很多證書獎品,從小到大各方面的,蘇承茂特意用一間房陳列著那些榮譽。

蘇言信的長相本就容易讓人做夢,對他說喜歡的人數不勝數。

就算蘇言信與人交往會帶著目的性,能和他說上話做朋友的沒有一個是普通人。就算蘇言蹊覺得以蘇言信這種為人處世的方式應該不會太招人喜歡。

可是完全相反,蘇言信一直以來都很招人喜歡,很受歡迎,是人群的焦點,至少蘇言蹊眼裏的蘇言信是那樣的。

只是蘇言信給人感覺偏冷,看著不很好接近,所以有些人就把主意打到了蘇言蹊這裏,蘇言蹊當然“大發慈悲”,只要有人問他他就會把蘇言信的號碼給出去,他樂意看蘇言信被騷擾。

在他印象裏,蘇言信就是風光無限的。

現在他稍微有一點點懷疑,這個人面對驟然轉變的人生真的如此淡定嗎?

思緒轉來轉去,蘇言蹊忽然就想起了蘇言信是怎麽對待他的,這個人壓根就不是個會吃虧的,他居然莫名其妙站在蘇言信角度去想問題,真是浪費時間。

再難聽的話,再惡毒的話,他都對蘇言信說過,其實他和那些人是一樣的。

若說愧疚,貌似很裝模作樣,他亦不想有這種情緒,也不認為自己做錯該愧疚;若說心安理得……他為什麽不心安理得?他這個容易心軟原諒的毛病在唐亦霖哪裏得到的教訓還不夠嗎?同情敵人就是殘害自己。

大雨很快覆蓋了城市,啪啦啪啦的聲音越來越響,雨柱打在地上,打在建築物上,打在車窗上。

水流模糊了窗上畫面,剛才那一段路高層建築多,光線暗沈,現在這一段路兩邊視野寬闊,窗外風景重新透過玻璃進入了眼簾,是模糊的,隔著車窗上流下的雨水和雨幕。

蘇言蹊望著望著,竟然覺得有點兒困意,最近他一直很累,他要很努力很努力學習,上一次被蘇承茂那樣說,他是頂嘴了,不可能心無波瀾,誰願意被看不起?自然他不願意,只是證明自己並不容易,臨近期末,最後一次考試不想成績太難看,他逼自己逼得有點兒狠。

其實他平常考試成績沒有太差,吊個班級車尾是可以做到的,不知為何,一考試就會掉鏈子,心態不很穩。

他為此焦慮煩惱,愁得很厲害,一焦慮就更容易睡不好,精神狀態差就更發揮不出全部實力來,陷入死循環。

這一刻忽覺放松,很想好好休息一下。

大雨的聲音一向是很好安眠藥。

車程不長,兩人一直背對無言,一個假寐,一個是真的睡著。

大雨久久不歇,車子行駛在雨中,車在雨聲唰唰,車內靜謐無聲。

沒多久,行駛到了蘇公館所在的那條街。

蘇公館的車庫是在前院旁邊一處專門區域,蘇承茂年輕時風流浪蕩,禦駕不少,都放在車庫裏,近年來他已然習慣了出行由司機駕車,那些昂貴的各式各樣的車便放在了車庫吃灰。

車庫裏那麽多車,早時候蘇言蹊跟蘇承茂委婉提過他想和蘇言信分開行程,很可惜夙願被駁回,後來他沒再提。

車子穩穩停進了車庫。

從車庫出去到家裏要經過很長一段露天場地,可只有一把傘,也只有老楊一個人,他每次只能給一個人打傘。

取了傘,他決定先送蘇言蹊再回來接蘇言信。

蘇言信在車進了蘇公館這片區域時就已經醒過來,這段路程他太過熟悉,閉著眼睛都能知道車大概開到了那段位置。

方睜眼,感覺除了車在雨聲,車裏很安靜。

視線巡查了一遍,看到另一個人歪坐在自己不遠處,靠著車窗,呼吸均勻,似是真的已經入睡。

他凝視了蘇言蹊許久,蘇言蹊都沒有什麽反應。

是真的睡著了?他有些疑心,便繼續看,那張白凈的臉上毫無瑕疵,因為閉著眼睛,看起來純良得毫無攻擊力,把自己窩成一團,安安靜靜的,討喜了很多,不像醒著時候總是斜著嘴角嘲諷地笑,嘴裏吐出的字眼也很難聽,讓人不悅,容易激起人的惱氣。

他盯了好一會兒,見蘇言蹊真的一直沒反應,便目光放肆地轉移到了蘇言蹊臉上,看得很仔細,就像是初見是他做陪護的時候,他就坐在床邊看了蘇言蹊很久,那時候蘇言蹊睡著面部表情是很放松的。

現在,他看到蘇言蹊眉心是微微皺著的。

他想,其實蘇言蹊也很不好過吧,睡夢中都還皺眉,仿佛心事重重。

老楊從外打開車門,蘇言蹊立刻察覺,一下子醒了過來。

蘇言信目光移得更快,完全沒讓蘇言蹊發覺異常。

蘇言蹊迅速撈起了書包順其自然地下了車,逃離似的,好像很不想面對什麽人。

老楊又繞另一邊幫蘇言信開車門,在蘇言信下車時對他說:“大少爺,這會兒雨太大,必須打傘,這兒只有一把傘,我先送少爺過去,一會兒過來接你。”

蘇言信臉上掛著一個得體的笑容,應了一聲。

老楊打開了一把很寬的黑色的雨傘,和蘇言蹊走進了大雨中,雨打傘面的砰砰砰的聲音很快響起,傘面上被打出了雨花,一朵又一朵,出現又消失。

他看著蘇言蹊背影一點一點離去,敏銳察覺到蘇言蹊有些不同尋常,蘇言蹊好像很畏冷,抱著書包的手臂微微發抖,不很明顯,他恰好敏銳,察覺到這異常。

蘇言蹊抱著書包往前走,剛才他感到放松才閉上眼睛,沒想到真的睡著,可是睡夢裏卻並不輕松。

他又看到了穿著戲服的孟湘萍,咿咿呀呀地在唱戲,唱詞他沒聽清楚,只知道整個世界裏他只聽得到那個聲音,怎麽跑都逃不掉,捂住耳朵也聽得到。

聽得到那聲音喊他,喊他:“言蹊。”

“言蹊,過來讓媽媽看看你。”

那聲音好溫柔,是他想象中的母親的聲音,他被蠱惑著終於不再逃避,一步步走近孟湘萍,然後突然孟湘萍就變成了一張黑白照。

那一刻他靠著的車門被打開,把他從夢境裏拉回了現實。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孟湘萍的臉,好像是痛苦的,悲傷的,很難形容,反正沒有開心。

見到他也沒用露出開心的神情。

果然,孟湘萍也不喜歡他,他想著。

濕潤的雨氣略涼,從領口、從衣袖、從褲管裏鉆進他的身體,讓他顫抖。

車庫到家一段不算長的距離,他覺得仿佛走了好久好久,好久才進到了溫暖的家裏。

臨進門時,蘇言蹊問:“楊叔,這個家裏幾乎沒有媽媽的痕跡,你知道原因嗎?”

“這個我不清楚,你可能要問蘇董才知道。”

“她生前住在這裏嗎?”蘇言蹊換了個問題。

“太太在這裏住了很多年,前兩年蘇董在F國為太太買了一座古堡,太太便搬了過去一直住在那邊直到離世,蘇董也比較常住那裏。”

“爸爸愛媽媽嗎?”

“蘇董當然愛太太,”老楊不假思索地就開口,又繼續道,“你別看蘇董傳很多緋聞,他只愛太太的。”

蘇言蹊聽著老楊的話,不經意嘴角就浮現出了嘲弄的笑,他想起他昨天才看到的新聞,主角是蘇承茂和一位國際名模。

新聞標題很直接:蘇承茂又覓新歡,豪贈跑車

對於他的媽媽,他一點兒相關消息都查不到,那天蘇言信無緣無故問他這個問題,他留了個心眼,後面才發現關於他媽媽的事幾乎是一片空白,在蘇公館裏與他媽媽有關的東西,除了他偶然看到的那張全家福,一點兒其他的都沒有,應該說是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完全被抹滅。

這很蹊蹺。

家裏除了管家和司機其他傭人都是新換的,他去旁敲側擊過,他們根本不知道,華巖嘴巴更嚴,總是顧左言他,現在老楊倒是多說了一點點,卻並沒有多多少,甚至直接讓他去問他爸爸。

蘇言蹊心底疑惑更深,他輕聲呢喃:“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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