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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相遇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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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相遇那一年

八月下旬,夏至荼靡,秋意微顯。

後花園的薔薇花朵越來越少,薔薇的花期已經臨近末尾,不過蘇言蹊自從知道那些花是屬於蘇言信的他就沒有再去看過。

之所以知道花期快過了是因為管家華巖打電話叫花匠的時候他聽到了幾句相關的話。

蘇言蹊和蘇言信同齡,這個學期升入高二,蘇言信沒在國內接受教育,新學期開始前接受了一次考核,據說老師對他很滿意。

蘇言蹊想就算考核沒過,蘇承茂也能直接把蘇言信塞進高二年級。

讓蘇言蹊頭痛的一點是他被蘇承茂塞進了學校高二年級的精英班級,和蘇言信一個班。

精英班級倒不是就叫精英班引起公憤,就叫普通的高二一班,但是這個一就代表了它的意義了。

而且之所以說被塞進去的也是因為蘇言蹊的學籍不在這個班,他學籍是轉到的一個普通班裏,他成績夠不上這個班。

大概是學校還是想要保持這個班高水準的成績,但蘇承茂又為學校捐了錢只為了獲取這個名額,學校就想出了這個折中的法子。

他的人是在這個班,他的成績不在這個班。

蘇言蹊成績一直馬馬虎虎,在以前的學校排名也就在中游,現在,不忍直視,可以直接用學渣稱呼他了。

Y城的教育資源好過H城太多,這邊的學生各方面發展,成績也不落下風,是全國有名的教育抓的好的區域之一。

蘇言蹊提著一股沒用的傲氣覺得既然蘇言信在這個班那麽他要和他平起平坐,所以對於蘇承茂的這個做法沒有提出異議。

後來,蘇言蹊是後悔了,覺得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在這個班級裏學得很吃力,跟不上他們,特優班的學生資質拔尖又自律努力,上課時老師追求深度和速度而非基礎教學。

跟不上的學生會被勸轉普通班,開學測試,已經有兩個同學自動申請轉去普通班。

蘇言蹊身份就很尷尬,堪稱死皮賴臉在一班駐紮,好在班裏同學都還不錯,對他頗有幾分憐惜。

不是因為他身世,他和蘇言信之間的事沒有公之於眾,大家只以他們是是一對關系不好的兄弟,其實他們只是名字相似,完全不是兄弟。

班裏同學看蘇言蹊那種憐惜的感覺更像是一群強者看著一個沒能力的羔羊,有種保護欲,有幾個不死心的不信他是根廢材,非要讓他“起死回生”,盯他學習盯得比老師還緊。

可是在這個班級裏,落差感是根本沒法避免的,幾乎將他擊潰,他實在是難以排遣這種打擊,特別是看到蘇言信的成績的時候,打擊感攀升到了巔峰。

然而,他每天還要和蘇言信一起上下學,坐同一輛車,一個飯桌吃飯,還有蘇言信每次成績下來時那若有若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讓他像被活剮一樣難受。

大半個學期過去,蘇言蹊終於忍受不了了選擇了住校,眼不見為凈。

蘇言信當然心情愉悅,他非常厭惡等人,可是蘇言蹊幾乎把他折磨得麻木,蘇言蹊時間觀念非常不好,蘇言信每次都要在司機車上等很久才能等到人。

他不習慣坐別人的車,那些車裏不知道接待過多少客人,家裏的車不會有亂七八糟的人乘坐,除了多了一個礙眼的蘇言蹊。

他可以忍受,這些本來就是屬於蘇言蹊的,他沒資格說什麽,蘇言蹊說得其實沒有錯,他占有欲那麽強可他占有的東西並不是他的。

蘇言蹊回到屬於他的領地,領地曾經的主人沒有拒絕的權利。

他自然就得等拖拖拉拉的蘇言蹊。

他和蘇言章在一起生活的時候蘇言章從不敢拖延,而且只要他說過的蘇言章就不敢輕易忤逆,然而蘇言蹊是把他給磨得沒了脾氣。

他們之間又不是能好好交談的,所幸只要不影響結果,例如遲到,他等著等著居然習慣了。

後來蘇言蹊莫名其妙提出他要住校,蘇言信每次上車就能出發了還覺得有些不習慣。

自從蘇言蹊住校,他和蘇言信之間的交流愈發少得可憐。

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年級,同一個班。

他們倆平常不會說一句話,座位也離得很遠,身邊圍繞著的也不是一批人,這讓蘇言蹊心頭鼓動的煩躁弱化了一些。

某天,大忙人蘇承茂終於得空關註一下自己兒子的成績,看到成績單,他在家裏發了火。

但蘇承茂不是唐亦霖,蘇承茂發火是不怒自威,而不是把兒子暴打一頓。

書房裏。

“言蹊,你這個成績你自己看著會不會羞愧。”

蘇承茂當慣了老板,面對兒子的時候也拿出了他上位者的威嚴。

蘇言蹊緊張害怕,這種害怕和對有暴力傾向的唐亦霖不同,這種害怕是直接被精神壓制的害怕,是閱歷和權力的碾壓。

“你真的是我的兒子嗎?言章那麽渾,他成績都從未這麽差過。”

“我跟不上,進度太快了。”蘇言蹊說。

“你跟不上?言信怎麽跟上的,他之前還沒學過那些內容。”

蘇言蹊看著蘇承茂,緊抿著唇。

“我看你是以前就不把心放在這上面,時間長了腦袋生銹了。”

蘇言蹊破罐破摔:“也許吧!”

蘇承茂被氣笑,強勢的氣息幾乎碾壓過來:“那你還不知道努力不知道認真,真要做一個廢物?言蹊,我把言信留在你身邊就是要讓你向他學,我蘇承茂的兒子就應該是這樣子的,而不是一個好成績都拿不到的廢物,誠然你可以成績不好其他方面優異,可是言蹊,我沒有看到你身上還有什麽閃光點,你會什麽?”

蘇言蹊憋著氣,呵笑著:“我會什麽?我是什麽都不會,你要求一個生活在那樣環境下的人除了活著還有一技之長是不是太過分。”

蘇承茂看著蘇言蹊,久久不言,不是因為蘇言蹊的話,而是他從蘇言蹊的眼神中看到了熟悉的亡妻的眼神。

蘇承茂軟了態度:“是我的錯,我不逼你。”

蘇言蹊輕微喘氣,準備繼續聽訓,蘇承茂已經擺手讓他出去。

“爸爸,我是我,不可能被馴養成另外一個蘇言信。”離開前蘇言蹊這樣說著。

不多久蘇承茂又要開始他忙碌的行程,離開前他給蘇言蹊安排了一個特別的“老師”。

“老師”蘇言信蹙緊眉頭,在蘇承茂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了蘇言蹊很久。

蘇言蹊被看得耳根都燙了起來,不自然地回避著他的視線,這不是羞澀是羞愧,他覺得他十六年的臉丟光了,還是在他最討厭的人面前丟臉。

蘇承茂的車已經駛離,蘇言信找到了龜縮在角落的蘇言蹊,言語間皆是輕蔑:“蘇言蹊,你想我幫你?”

蘇言蹊像個被戳到了痛點的大鵝,一下子應激振翅飛跳了起來:“我沒有這個意思,是爸曲解了。”

“那就好,我不想好心幫你,也不想和你有什麽交集,你需要幫助去找其他人。”

蘇言蹊心情不爽快,直接抓了蘇言信話裏的另外一個點回擊他:“呵!不想有交集,既然這樣那你還厚臉皮留在這個家裏。”

蘇言信臉色微變,說:“就算我不是爸親生的,他對我有養育之恩,我永遠會把他當成我的父親,這一點無論我還留不留在這個家裏都不會變,而我留下來是爸的意思。”

蘇言蹊繼續刺道:“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誰知道你是不是貪圖錢財。”

蘇言信嗤笑一聲,表情很不耐煩,提步就要離開偏廳。

蘇言蹊被他那個表情激怒,出聲阻止:“什麽意思?你覺得我不可理喻?你那是什麽表情?”

“其實我理解你的想法和心情,你會這樣不算太不可理喻。”蘇言信嘆息道,倏地低聲笑了,有點兒自嘲意味,“你大可以對我惡言相向,懷著最濃烈的恨意,不是太過分我都可以任由你,照單收下,畢竟你覺得我虧欠了你,而我確實是受益者。”

“少假惺惺,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以為我看不穿你的內心嗎?你何曾把自己和他人放在過同一位置,你總是自以為自己是掌控者,自負得讓人惡心。”蘇言蹊說著,死死盯住蘇言信,妄圖想看到他表情崩裂的情態,然而什麽都沒有。

蘇言信只似笑非笑地微微低頭看著蘇言蹊,蘇言蹊和他說話的時候永遠是那副看起來惡毒的樣子,嘴裏的話實在不好聽,會激怒他,讓他忍不住和他一次次吵起來。

他忽然詫異自己居然沒有一次想過和蘇言蹊動手,他可從不奉行君子動口不動手,打人可從步手軟,現在他想的是他什麽時候會被蘇言蹊逼得揍他一頓。

蘇言蹊見蘇言信沒有反擊,繼續道:”你知道就好,我永遠憎恨你,除非你死了,那時候或許我可以大發慈悲的對你的離世表達一下惋嘆,為你獻一束你喜歡的薔薇。”

蘇言信最後也沒有再說什麽,面色不好地回到了房間。

蘇言蹊由此而得意洋洋也不過只一瞬,臉很快就拉了下來,其實這麽說話並不讓他感到愉快,一開始的時候這樣做是會讓他覺得痛快的,而一次次的爭鋒相對後他心裏越來越難因此生出快意。

蘇言信的反應和他想得大不相同,這讓他很有一種挫敗感,唯一覺得有點兒成就感的是機器人一樣冷漠的蘇言信面對他時偶爾會崩裂,會反擊他,撕下那張假面。

這個人太冷靜了,讓蘇言蹊不得不懷疑他是在憋著隱忍著最後祭出一擊致命的殺招,就像唐亦霖一樣,為達目的戲可以演得那麽真,一步一步將人引入他精心準備好的的圈套中,一步一步都冷靜籌劃過,他們的這種相似點讓蘇言蹊感到懼怕又感到憤怒。

當蘇言信不冷靜地對他冷言冷語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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