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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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第三天,餘梁淺就覺得無聊。

“家裏就你一個閑人,學著做飯吧。”餘媽扔下這句話,並且給了她一個月的生活開支。

餘梁淺從手機上下載各種做飯的軟件,從最基礎的西紅柿炒雞蛋開始做起。

餘爸中午不回家,餘媽回家,韓澤深不定時回家。

第一次西紅柿炒雞蛋餘媽點評:油太多了,鹽多了。

餘媽中午給面子的吃了幾口,睡了個午覺,匆匆去上班,餘梁淺怕她餓著,給她包裏塞了兩塊老式桃酥。

一整個下午,餘梁淺都圍著圍裙在廚房裏轉悠,量油稱鹽。

韓澤深推門進來,“你在幹什麽?”

餘梁淺被嚇到,手一哆嗦,油撒了一小灘。

“你嚇死我了。”

韓澤深笑,“怎麽這麽容易被嚇到?”上前也一起抽衛生紙擦桌子上的油。

就比一元硬幣稍大點的一灘,兩個人並著肩擦,手指無疑的撞到了一起,韓澤深看她一眼,垂著的那只手提上來,捏著她纖細的手腕挪開,“我來擦這裏。”

餘梁淺還站在一旁,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晚上要做什麽?”

“西紅柿炒雞蛋,醋溜土豆絲。”乖乖的回答。

韓澤深把衛生紙投到一米開外的紙簍中,“會做?”

“中午做過西紅柿炒雞蛋,但是我媽說鹽多了,油多了。”她有點不好意思的捏著圍裙的一角。

“所以拿著天平稱鹽,量筒量油,難為你是怎麽找著這些器具的?”韓澤深擺弄了一下天平上的小砝碼。

“初三同桌是化學課代表,他買的,沒有用,最後畢業的時候就送給了我。”

初中畢業保存到現在,四年了。

韓澤深把深藍色的工作服袖子挽到肩膀處,洗洗手,從水裏撈出去好皮土豆放在菜板上,切菜刀在手裏打了一個轉,握緊,然後熟練的切成均勻的絲狀,一氣呵成。

餘梁淺看的目瞪口呆。

“這些東西對於做飯都沒什麽用處,收起來吧。”眼睛專註在手中的土豆上。

“哦,好。”餘梁淺一一刷幹凈,重新板正的收進盒子裏,放回房間,出來的時候韓澤深已經開始切最後一個土豆了。

他的臂膀隨著刀起落,肌肉的輪廓很明顯,看得出很用力。

看著他切完,趕緊把洗幹凈的蔥段遞過去,“熗鍋用的。”

韓澤深掀眼皮看她,嘴角一撇,“還知道熗鍋?”

“在你們男生眼裏,女生起碼不得下得廚房麽?”餘梁淺點火燒幹鍋正好就可以炒菜了。

“小點火,我眼裏的什麽不會也行啊。”

“這樣可以麽?”餘梁淺讓他看看火,“以後誰嫁給你肯定會幸福的。”

韓澤深點頭,不知道是火苗的大小同意,還是對她後面那句話表示同意,不過她默認為前一句了。

餘梁淺讓出空間給韓澤深,方便他做飯。

“去哪?”嚴肅的聲音。

餘梁淺瞪著眼睛,“你不是要做飯麽?”

“你在一邊看著,可以拿紙筆記著,比你在網上看那些食譜有用多了。”

餘梁淺:……

一頓飯做下來,餘梁淺被提問了十幾個問題,覺得還不如自己做飯呢。

餘媽餘爸一回來,就開飯了。

“我閨女做的?”

餘梁淺給餘媽的杯子倒上熱水,給餘爸泡上茶葉,韓澤深很主動的將空杯子放到她面前。

“阿姨,飯是我做的。”又看向一臉不快的餘梁淺,眼角挑挑,“所以不賞一杯水慰勞一下麽?”

“瞪什麽眼,還趕緊給你小韓哥倒水。”餘媽給餘爸端過去茶水,又把筷子遞給他,“我就說咱閨女做不出這麽好看的菜,中午的那個西紅柿難吃的啊,下一次你一定得讓你閨女做給你嘗嘗。”

餘梁淺翻白眼,韓澤深捧著杯子笑意加深。

餘爸試探的喝了一口茶,燙的咧嘴,“我閨女做的飯都是好吃的飯,我不嫌棄,下一次我一定得嘗嘗。”

韓澤深炒的菜得到大家的一致好評。

餘媽也說他將來的媳婦要享福,餘梁淺低著頭吃,一句話不說,扒拉碗裏的米飯和西紅柿。

韓澤深就一個勁用餘光瞄著不服氣的餘梁淺笑,後來也學著她低頭吃飯。

“淺淺,你吃點土豆絲,裏面有點醋不要緊,殺菌。”餘媽要給她夾菜,被她抱著碗躲開了,“太酸了,不要。”

“下一次炒就別用醋了,你爸不吃這樣的也行。”

Q市最熱的時候也來了,四五點鐘的時候,樹上的蟬還是孜孜不倦的叫著,一直叫到天黑,才肯安靜的讓院子裏的人吃一頓安靜的晚飯。

餘梁淺只是做了一個菜就熱的一身汗,韓澤深正好回來,也不讓她在一旁看著了,主動把她推出廚房,“去外面吧,別在這裏礙事了。”

餘梁淺熱的臉都紅了,站在院子裏一直用手扇風,“太熱了。”然後鉆進屋裏吹風扇。

韓澤深幹脆把外衣都脫了,光著上半身掌勺,汗滴順著臉頰一直流到肚臍的部位消失,但是他的臉上沒一點煩躁,看了一眼食材,把藕片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加醋做給餘爸吃,一部分做成甜的,給餘梁淺吃。

餘梁淺在屋裏吹著風扇玩手機,突然就想起來,還沒跟韓澤深說要做什麽菜呢,一拉開廚房的門,看到白氣裏麥色的皮膚,臉上一熱,趕緊把門關上。

愛做什麽菜,就做什麽菜吧。

這是什麽人啊,不知道家裏還有一個小女孩嘛,長這麽大,她就看過餘爸這樣光著。

晚上的時候,餘爸又邀請韓澤深喝點小酒,韓澤深照樣沒拒絕。

餘梁淺拍著蚊子,津津有味的吃的甜絲絲的藕片,不說話。

“晚上去摸過海沒?”餘爸問韓澤深。

韓澤深去年夏天在那邊加班的時候,倒是見過不少的人深夜下海,他搖頭。

餘爸抿一口小酒,“現在正是潮水退的厲害的時候,什麽海參,螃蟹,海螺,蛤蜊有的是,還新鮮,去不去看看我們這邊是怎麽摸海的?”

“我看你就是累輕了,大晚上的,連路都看不清,去什麽去!”餘媽跟韓澤深說,“讓你叔自己去,你別去,累人不說,還危險,從那些石頭上掉下去,誰找得著你!”餘媽越說越氣憤。

餘梁淺不發表意見,因為這個時候去摸的海鮮都很好吃,但是確實是危險,“爸,你老實的在家待著吧。”

“叔叔,海港上都貼告示了,不讓往裏面去,出了不少事故。”

餘爸從小到大就好這一口,哪個夏天不去摸一潮海,能難受好久,失望的搖頭,喝酒。

餘梁淺怕蚊子咬,吃完就回了屋裏,餘媽也回屋看她的道德與法治。

餘爸和韓澤深的酒還沒喝完。

吃飯的地方就正好在餘梁淺的窗外。

兩個人從最開始的喝酒,升級成喝酒加抽煙。

餘爸算是老煙民了,但是她不知道原來韓澤深也會抽煙,她對煙特別敏感,倒是沒從他的身上聞到煙味,應該是吸得不多。

韓澤深多數就是把煙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燃著,偶爾才配合著餘爸吸一口,不過吸煙的姿勢看著倒是老練。

韓澤深眼前的白色煙圈散盡,餘梁淺才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她感覺像是偷看被抓包一樣,僵硬的翹翹嘴角,拉上一半的窗簾,看書。

後來家裏又來了一個與餘爸同一個年紀的叔,餘梁淺被餘爸吩咐著給叔叔洗茶杯倒水,但是被韓澤深截下來。

三個人低聲在說著什麽,餘梁淺看不下去書,去了餘媽的屋,陪著她看電視劇。

餘媽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笑的大男孩,氣的臉通紅,惡狠狠的拽著餘爸外衣,將他拽出了醫院的大廳。

“阿姨,不怪叔叔,是我自己不小心。”

韓澤深要起來,被餘梁淺一掌重新按到在床上,“小韓哥你別管,我媽的脾氣就這樣。”

餘梁淺的語氣並不好,說完坐在凳子上,不知聲。

空氣裏消毒水與海水鹹腥味交融。

韓澤深一只腳吊著,輕微的調整一下姿勢,方便看清楚她的臉,“你也生你叔叔的氣麽,只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跟……”

“我爸思想頑固,你也思想頑固麽?你常在那邊工作,不知道那裏的情況有多危險麽?我爸是靠著經驗生活,你呢?接受了這麽多年的安全知識就這麽白費了?萬一丟了命呢?我爸的身上就要背一條人命你知道麽?我爸這一輩子都會過不好的,你知不知道,我爸就是我家的頂梁柱,你知道麽?”語無論戲的說著說著眼淚就順著眼角留下來,天知道,她聽說有人受傷的時候,她有多害怕。

韓澤深躺平,避開她哭紅的雙眼,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原來只是生我的氣,對不起。”

她說的每一條“你知道麽?”他都知道,不然躺在這裏的人將會是餘爸,只是這事誰都不能說,他也不願多說。

醫生敲門進來查房,檢查了一下韓澤深的傷勢,順便對坐在椅子上急匆匆擦眼淚的餘梁淺說,“做女朋友的只關心爸爸,不關心男朋友可是不對的。我就看你這個男朋友不錯,趕緊做點大骨頭湯給他喝。”

醫生關上門,房間裏又剩下兩個人。

“你餓了吧!”

“我不餓。”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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