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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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午飯時間,許則的媽媽沈丹萍在樓下喊他吃飯,“許則下來吃飯了。”

“知道了。”許則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不一會兒許則從樓上下來。

餐廳裏,許冠傑和沈丹萍分別坐在餐桌前,許冠傑手裏翻看著文件,目光很認真。一旁的沈丹萍端坐在一旁正往碗裏盛湯,而一旁的阿姨也在忙碌的往桌上端菜。

許則拉開一把椅子懶散地坐下,端起桌上的湯喝了一口,湯剛到嘴裏他便覺得難咽,皺起眉品了一下便放下了。

許則手裏握著筷子緊著眉頭掃了一眼桌上的菜,瞬間沒有胃口了,低頭只吃碗裏的白米飯。

沈丹萍註意到許則的舉動,無奈地看看他問:“怎麽只吃米飯不吃菜,這些都是媽媽讓阿姨特意給你做的,是不合胃口嗎?”

許則掃一眼桌子,淡淡回:“裏面有姜和蔥,我不喜歡吃。”

沈丹萍顰眉看著許則,許則從小就很挑食,不喜歡吃蔥姜和香菜,口味偏甜。她有時覺得很奇怪,明明是一個男孩子卻偏偏喜歡甜食,面對許則挑食的毛病沈丹萍很是頭疼。

“多少吃點,味道不是很大。”沈丹萍說著就往許則碗裏夾菜,輕聲哄著他,“小則,你這麽挑食可不行,上次去醫院體檢醫生說你有點營養不良,需要多吃點蛋白質,可你偏偏又不喜歡吃這些。在家都這樣,那在學校還有你喜歡吃的沒。”

許則將沈丹萍夾給他的菜撥到一邊,依舊低頭吃著米飯,對於沈丹萍的勸說,許則不想聽,也不願聽。

沈丹萍看到自家兒子抗拒的舉動,低聲溫怒道:“許則!你就不能聽媽媽一次話嗎?非要和我對著幹才好受是不是?”

許則擡眼神色凝重地看著沈丹萍,語氣中帶著陌生的感覺,“媽,你能不能不要拿你管理下屬的態度來管束我,我不是你的打工者。”

沈丹萍怒氣地將筷子一摔,斥聲道:“許則你什麽態度!我是你媽,不是你的敵人,非要用這麽別扭人的語氣說話是嗎?”

許則表情依舊淡定,對於沈丹萍動不動就動氣的樣子,他依舊見怪不怪,“我吃好了,先上樓了,以後做飯裏面不要放我不喜歡的東西。”許則丟下話,淡定地轉身離開。

沈丹萍坐在那怒視許則的身影,被許則氣得渾身顫抖,啪地一聲打在旁邊一直安靜不語的許冠傑身上,“許冠傑!看看看,就知道看你那破文件,你看看你兒子。”沈丹萍氣得一把丟掉許冠傑手裏的文件。

許冠傑一臉無辜地看著生氣的老婆,揉揉她的肩輕聲安慰她:“好啦,別生氣了,兒子脾氣什麽樣,你不知道嗎。……別氣了別氣了。”

沈丹萍委屈地指著樓梯口,眼淚一下流了出來,哭泣的像個孩子一樣,“許冠傑你說我有那一點對不起他許則了,我供他吃供他喝,為了彌補對他小時候缺少的陪伴,我忍著脾氣像供祖宗一樣供著他。他惹事,那一次不是我替他擺平的。”

一說到這,沈丹萍氣就更深了,“上次他把人家兒子打進醫院,我忙前忙後地給人家又是說好話,又是賠禮道歉的,我像條狗一樣的討好別人。可他呢,居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還理直氣壯地說人家該打。”

許冠傑輕輕地在情緒激動的沈丹萍肩膀上按摩著,緩解著她氣憤的情緒,“好啦好啦,不氣了,下次我一定好好說說這臭小子,讓他氣我老婆。”

“你每次都這麽說,有一次實現過嗎?”沈丹萍推著許冠傑安慰自己的動作,極力抗拒他靠近自己,“滾遠點,別碰我,我現在不想看見你。……真是上輩欠了你們父子倆的。”

許冠傑眼神無辜地看著把氣撒在自己身上的老婆大人,大大的腦袋,更大的疑惑。許則這小子每回把沈丹萍氣到後,沈丹萍都會把氣撒在他身上。

他,許冠傑。

許氏集團董事長,在員工面前有著何等的威嚴,在家就有多低微。老婆罵完,又遭兒子嫌棄。

唉~

家庭地位低呀!

許則臥室。

許則趴在床上,手裏拿著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不一會兒,電話接通,裏面傳來一聲慈祥的笑聲。

許奶奶笑著打趣孫子,“又和你媽吵架了?”

許則刮刮鼻尖,撒謊道,“哪有,我們好著呢。”

“當奶奶傻啊,你啊你,只要聲音一軟就是受委屈了。能把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子管制住的,除了你爺爺,就只有你媽了。”自己的孫子她還是很了解他的品行的,許則這一生有兩個怕的人,一個是家裏威嚴深重的許老爺子,其次就是沈丹萍了。

許則面色一沈,眼底流露著淡淡的憂傷,“我媽只會用她的方式來安排我的生活,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是不是喜歡,明明是我不喜歡的東西,她偏要我適應。在她心裏我就是她公司手低下的員工,事事都要聽她的。做好了就給你一個獎勵,做不好就得卷鋪蓋走人。”

聽了孫子的抱怨,許奶奶笑著勸解著,“小則,你要試著體量一下你媽媽的壓力,她每天要管公司裏那麽多的人,回到家還要面對你這麽氣人的兒子,放誰身上都不會好受的。”

許則不情願地點頭,“我知道了,我以後盡量不和她吵,但能不能做到就要看她怎麽對我了。”

這話的意思不還是不願意嗎,許奶奶笑他,“小則,你這脾氣真是隨了你爺爺了,一樣的倔。”

被點名的許爺爺,手裏舉著灑水壺反駁她,“像我怎麽了,像我多好,男孩子就是要有硬氣。難道要像懦弱無能的人一樣,遇事只會哭。”

許奶奶一掌打在許爺爺身上,斥聲他,“死老頭!澆你的花別廢話。”

“嗷,你的就是金玉良言,我的就是廢話連篇。”許爺爺雖然嘴上懟著許奶奶,可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

許奶奶無視他的話,湊近手機大聲說,“小則,別老聽你爺爺的話,我們還是要做一個文雅的男孩子,這樣才有女孩子喜歡。”

“唉,小則聽爺爺的,別聽你奶奶的,女孩子還是喜歡霸道的男孩子。”

“臭老頭!澆你的花,別帶壞我孫子。”

“我怎麽就帶壞了,你說說……”

“小則奶奶先掛了,有空記得來大院,奶奶給你做好吃的。”

“好,奶奶再見”

在許奶奶和許爺爺的爭吵聲中,許則結束了通話。

許則將手機放在一旁,翻身平躺在床上雙目註視著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揚。

許則從小是在軍屬大院長大的,許爺爺是退休老首長,小時候從許則記事起,許爺爺就以軍人的氣質訓練他。

許則很小時,父母就下海經商,一去就是10年。雖然小時候和父母很少見面,可和軍屬大院裏的小夥伴一起玩耍,是許則最快樂的時光。

小時候他和林之凡一起去過河邊摸魚,去爬過樹,每天都是一身泥巴回家。每次回家都是被許奶奶教訓一頓,可每次都不改。

自從上了高中,他離開了大院,被沈丹萍囚禁在大別墅裏,每天各種條條框框地束縛他。

他還記得有一次林之凡感嘆說他想回到過去,回到大院時的日子。雖然現在他們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可彼此之間都沒有任何親近的感覺。

他們的父母是大院裏唯一的例外,別人家的孩子都是和自己父親一樣當了兵,只有他們的父親從了商。

不僅如此,現在他們的父母還想讓他們繼承家裏的家產,繼續從商。

許爺爺常感嘆,以為孫子會如自己想的一樣,保家衛國,沒想到還是要去從商。

可這也不是許則能左右的,按許冠傑的話就是,我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一定要有人繼承。我就這麽一個兒子,他不繼承誰繼承。

-

安意離開墓地在周圍轉了一圈,走累了便坐在一個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每一位從她身邊經過的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安意就靜靜地坐在長椅上看著路上來往的行人,有熱戀中的情侶手牽著手笑著聊天的,也有結婚的夫婦輕聲哄著嬰兒車裏的寶寶,也有老來的夥伴互相攙扶著彼此。這種美好的情景是世間最普通,也是最美好的時光。

這世界有太多的不如意,但又有太多的美好,我們生活在其中感受到的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而最珍貴的就是我們所愛的和被愛的都可以一生平安。

與安意而言,她所求的不過是何雲可以對她多一點關心,而不是為了裝著關心而關心,那這種關心她不要也罷。

時間在安意思緒中飛速流逝,安意調整好心態,慢慢起身離開公園。

那個家是安意抗拒回去的家,但又是她向往的家。

抗拒和向往矛盾的心理一直纏繞著安意的心,有時揪的她無法呼吸,有時又勾著她的心往更深的地方走。

——世界這麽大,卻沒有一個她可以容身的地方。

安意回到家,看見到何雲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周圍都散發著憂郁感。

擡腳走到沙發那坐下,沒有去看何雲的目光,語態安靜地說:“媽,你吃飯沒?”

何雲也沒有看向安意,低聲回她:“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安意話語一落,母女二人陷入沈默。

安靜的房間,只有墻壁上的鐘表滴答滴答地走著。

幾分鐘後,何雲先打破僵局,目光註視前方,聲音很弱,“安意,早上你去哪了?”

“去看我爸了。”安意很平靜地回她。

何雲沈默了一會兒,終於將目光投向安意,努力想要自己笑一下,可是怎麽做都做不到,只能嘴角有點僵硬的笑意,“和你爸都聊什麽了?”

安意先是沈默了一下,在心裏打量了一下開口道:“就簡單聊了下這一個月來發生的事。”

“挺好的。”何雲眸光低沈著,放在膝蓋上的手來回摩擦。她想再深入問一下安意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可她卻沒有問出的勇氣。

安意察覺到何雲異樣的情緒,看向她笑著說:“媽,昨晚的事我沒有生氣,所以你也不要再自責了。”

“小意,媽媽不是有意忘記你對橙子過敏的事,我真的只是覺得……”何雲對於安意過敏的事內疚的一整夜都沒有睡好。

安意緩慢站起身,走到到何雲面前蹲下身拉起她微微顫抖的手,笑著安慰她,“媽,從前我怪過你、怨過你,可是我從未恨過你。對我來說,你的生養之恩大於一切。”

安意的話何雲聽的已經眼淚狂落,安意看著何雲低聲的哭泣,擡手慢慢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自己卻忍著淚水輕聲安慰她,“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何雲被安意逗笑了,哭笑道:“本來就不漂亮。”

“哪有,何雲女士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安意拍拍何雲的手,用“女孩”來比喻何雲。

“胡說。”何雲展開手臂,語氣低柔地問安意,“媽媽可以抱抱你嗎?”

安意點點頭,緊緊地抱住何雲,何雲也緊緊圈住安意。

這個擁抱包含太多的情緒在裏面,這個擁抱是母女二人第一這麽親密的接觸,是安意夢中無數中都會夢到的。

媽,世界那麽大,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無論從前我們有多少誤會,可我依然相信你是愛我的,因為我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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