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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何時非夢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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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何時非夢幻(三)

楊潮青停在了“低溫事故”的字眼上,電子元件那邊也出了結果,研究團隊的人除了指導導師晏行雲以外他一個都不認識,而晏行雲是楊琳的老師,這他當然知道。

這款新型電子元件打破了傳統電子元件的創新思維,具有啟發性,自我創造性,以及虛擬成分存在,又是對跨四維技術的極致運用之一,還獲得了世界級科學先進獎。

這樣看來似乎就有必要去北冰洋看看了,楊潮青先是詢問了楊琳有關晏行雲的事,又在倒三角和終端之間做了簡單的相似標記,將它們一並發給了他的姐姐,在信件的最後,他還附帶了一句話:“姐姐,時空穿越的課題,可以從終端和這個電子元件下手。”

待一切決定後,他收到了周楠給他的實體郵件,宣棲在外人面前比較沈默寡言,所以他就將宣棲放到了三個信標身邊,四個小孩子模樣的人被他帶著,他還頗有些家長風範。

——

海舟去往南極洲的路上遇上了風暴,滾動的烏雲與電閃雷鳴交錯,瘋狂地卷起十幾米高的海浪,好在海舟的抗風性能很高,不然他們可能就被海浪卷入海裏去了。

小十三往低處飛,它盡可能地遠離風暴,楊潮青就在控制室指揮,以防止出現它不能應對的情況。

海舟的動力是無限能源,另一種說法則是持續性格外久的恒能,風暴區氣流極其不穩定,行駛速度過快肯定也不安全,這會使海舟變得極難控制。

就當他們打算依靠慢速茍過風暴區時,一道雷劈了下來,恰好落在海舟的背部,一時間,沖擊力使海舟內部的電子設備悉數被殲滅,舟身劇烈的三百六十度旋轉更是使其中的人被迫“上躥下跳”。

海舟和三個原核在落水前一秒都恢覆了原型,並到了楊潮青的手腕上,楊潮青被晃的頭暈,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口鼻和頭頂就沒入了海中,風暴區震耳欲聾的雷聲在這一刻幾乎消失殆盡。

他感到自己的體內正在被海水貫穿,身體越來越重,漫入耳道和鼻腔的海水正一點一點地磨損著他的意志,忽然,他感到後背被推了一下,而後他被推著浮向水面,這個時候他睜開眼睛,眼睛裏早已布滿血絲,他的意識也越來越消沈,好似稍微松懈就會昏迷過去。

可上浮的過程未免太慢了些,他有些撐不住。

沈下去也罷,浮起來也罷,他今日大概都必死無疑了。

想完這些,他天旋地轉地失去了意識,也在這時候,宣棲終於推他浮到了水面。

宣棲單手圈住楊潮青的腰身,他眼瞳在風暴區陰暗的天空下散發出熒光,海浪拍打著他們的身軀,豆大的水珠打在楊潮青身體表面是肉眼可見的痛,宣棲快速在腦內南極洲地圖隨意挑了個位置,很快,宣棲和楊潮青的重影就出現在了海面上,幾乎是每間隔一秒就位移了幾十米,無數重影在暗淡天空的陪襯下顯得格外絢麗,形成一條流星尾巴似的線,在地球表面從太平洋飛往南極洲——馳雨遼闊,殘星躍海。

——

一周後,楊潮青聞著消毒水的味道醒來,鼻腔吸入的新鮮空氣仿佛直灌大腦,無意間令他清醒不少,入目則是醫院並不刺眼的熒光燈,光線微弱,門外也沒有什麽動靜,他左右偏頭看了看四周,發現離自己病床不遠的地方,楊琳正坐在椅子上,垂著頭,好似睡著了。

他身上沒有什麽嚴重的傷口,甚至不知道在海中的自己是怎麽到達這裏的,長時間的昏迷讓他腦子特別不清醒,渾濁得像是摻雜多種物質的汙水,側頭仿佛還能從耳道裏倒出來一些。

“姐姐,”楊潮青嘗試說話,盡管聲音並不像是從他喉嚨裏發出來的,“姐姐!”

楊琳睡眠很淺,照顧楊潮青幾天不合眼了才讓她無意識地睡了過去,後者這聲姐姐直接將她從淺夢層猛地拉回了現實,她嚇的一激靈從椅子上站起,托著沈重的後腦和疼痛的頭皮看著楊潮青。

“……”楊琳一時間恐怕還以為自己在夢中,反應過來時楊潮青恰好咳嗽了一下,“你醒了?”

楊琳快步走去他床頭,助他從病床上坐起,自己則將椅子搬了過來,整個過程略顯慌亂。

“你怎麽了,我沒事,你這麽害怕做甚?”楊潮青邊說邊示意有些口渴,想喝水。

“老師帶你回來後,我發現每次你生病都比普通人的癥狀要嚴重,發個燒可以把嗓子燒變聲,感冒打噴嚏時我感覺你可以把肝臟都噴出來,我能不擔心嗎,”楊琳說著給他倒了一杯水,又苦笑著轉了話題,“現在好了,你一輩子都擺脫不了我是你姐姐的現實了。”

楊潮青知道她在回應自己離開西洲時與她說過的話,就沒作聲,捧起水杯喝了一口。

“怎麽是甜的?”楊潮青蹙眉道。

“我們在南極洲,喝點葡萄糖會好些,也沒有特別純凈的水了,將就喝罷。”楊琳示意他一口悶下去。

楊潮青二話不說一飲而盡,而後道:“你怎麽在南極洲了?”

楊琳雙手交握著互相捏手心,似是不知應該如何開口,堅持片刻後,她道:“研究所博士們在針對病毒變異方面做著努力,我和他們做了交易,我負責重啟終端,他們負責研究病毒,還有,終端已經被我運輸到南極洲了,你養好了再去看,關於……時空穿越的課題,我希望你一並參與進來。”

“姐姐,你和我說實話。”

楊潮青對博士們研究病毒變異的事情確實有所耳聞,可楊琳負責重啟終端這件事又是怎麽憑空捏造出來的,他先前還以為楊琳那個有關於數據卡的文件是臨時錄下來的,現下結合她方才所說,重啟終端這件事豈不是在很早之前就開始謀劃了,如今這計劃到了楊琳的手中,恐怕也早就是個燙手山芋了。

他也知道楊琳從來不屑於和博士們做交易,要麽是博士們拿什麽威脅她,要麽就是西洲還是走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這二者對現在的楊琳來說,都將是絕殺,而他自己倘若想做什麽,沒有勢力、不善經營的他也只有通過楊琳才可以做到。

“我已經知道病毒根源了姐姐,我也知道我以後我應該做什麽,你不可以總是把我當小孩看。”楊潮青抓住楊琳的手,這是他第一次與楊琳嚴肅的談及這個問題。

在曾經草原風壓彎野草的內蒙古,母親偶爾也會提起她這個在生物研究領域成就不小的女兒,那個時候的母親就教導他,若是他們以後相見了,他一定要尊重姐姐,喜愛姐姐,以及保護姐姐。

他知道楊琳是個驕傲的人,她為了維持她自己的驕傲,她必須努力學習,努力訓練,努力成為一眾男性中突出的唯一一個女性,這在只剩下三十萬人類的西洲是非常困難的。

三十萬人類中只有三分之一是男性,這讓研究所的扶植機會大部分都給了男性,而女性則被包裝成為了珍貴的“生育資源”,美其名曰創造人類的母神,實際卻是可以隨時取用的生育機器,而在可以利用人外育種進行生育的今天,她們顯得是那樣沒有價值。

“潮青,你知道我最大的願望是什麽嗎,”楊琳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反手握住楊潮青的手,“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可以快樂的活下去。”

“可是我不需要啊!我就剩下你一個親人了!”楊潮青其實很少哭,但這情況讓他的淚腺有些止不住,怪他眼眶太小,承不住楊琳弱小又寬闊的身軀。

楊琳哽咽道:“你和我都需要冷靜,冷靜,真相對你來說太過殘忍了,你相信姐姐,相信姐姐可以做到,到時候……到時候,所有問題就都沒有了……”

“你在說什麽!你知道我在和你談的不是以後的問題,我現在不需要你的庇護了知道嗎,我現在也可以保護你,為什麽你就是不相信我呢?”楊潮青情緒從憤怒急轉而下,變成了疑惑。

為什麽不可以相信呢?

楊琳一下被唬住了片刻,很快她反應過來楊潮青應該是知道了一些什麽,她將情緒收起,改成了試探:“你知道你以前來過這兒嗎?”

楊潮青疑惑她突然轉的話題,又想繼續把話題扯回原來的去:“我在很認真的和你說事情,我們現在需要信息共享,這樣才能明確的知道我們下一步應該做什麽!”

楊琳知道了她需要的答案,就順著他說了下去:“可以,等你徹底好之後,且重啟終端成功了,首先就去現構世界。”

“什麽?”楊潮青的眼淚被迫收住,楊琳又變回了那個任何事都可以輕描淡寫帶過的樣子。

“你先休息罷,我也該處理我的事了。”楊琳將楊潮青塞回被子裏並掖緊,隨後快步離開了病房。

楊潮青給氣笑了,在病床上回憶著他們的對話。

快樂的活下去?什麽樣的快樂?

這問題拋給世界上最聰明的人回答恐怕都得被困擾半天。

他又憑什麽回答?

他現在頭痛欲裂,仿佛大腦皮層被切開了一個豁口,然後從中奇跡般出現一個人——晏行雲。

現在這位指導老師倒成為了他和楊琳之間解決問題的突破口,良久,濃濃的睡意襲來,聞著特殊的消毒水氣味,他感到格外安心,思緒卻不知為何想到了楊琳離開後響動的門把手聲。

“哢噠——”

如同停止轉動的秒針,時間就此凝結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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