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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雨朝寒愁不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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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雨朝寒愁不勝(九)

周繹之調整了影射機的位置,將潘多拉轉移到陸地之上,那是個形體十分奇怪的東西,若使用抽象派的語言形容它,大概只能借用克蘇魯神話中的描述。

只是“潘多拉”的體型不算巨大,目測有六立方米左右,外形像海膽,卻有四肢,湖底淤泥沈積在它的背上,形成凹凸不平的起伏,滴落的泥水則是深紅色的。

“它……就是潘多拉?”楊潮青將信將疑。

趙予走前去,有一股腐爛的味道,也不能說是腐爛,大約就是很多種難聞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再被水沖刷,一時味道散發開來了。

另外三隊人有著共同的目標,都朝這邊來了,唯獨“他們”還未出現,趙予示意陳松清做好戰鬥準備,然後解釋:“不錯,它就是潘多拉,我們大概需要破譯一部分潘多拉病毒的基因序列,並取樣回去給楊琳的生物研究團隊。”

“這是姐姐需要的嗎?”楊潮青問。

“是,”趙予答,“潘多拉病毒的基因組對生物研究有很大用處,這將是我們打開新生物之門的鑰匙。”

最先抵達此處的是羅埃蒙家族的地質勘查隊,領隊的人朝他們行了禮儀,而後伸出手,說:“哈嘍,你們好,我是羅埃蒙·歌利亞,我們來自遙遠的歐洲,我和我的同伴們也對這個物種懷有濃厚的興趣,請問我們能否參與到你們對它的研究中去?”

趙予很快回絕了:“恐怕不行,我們的任務是殺死它。”

歌利亞顯然被嚇到了,右手撫上心臟,仰起頭,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又說:“我的上帝,那樣實在太殘忍了,請把他交給我們,我們會挖掘出它的最大價值的。”

歌利亞身後的人朝他說了一句外語,楊潮青聽出來了,意思大致是:“小少爺,不必與這些無理之人過多糾纏,羅埃蒙大人只需要潘多拉病毒的樣本就夠了。”

這話對歌利亞的威懾力很大,他還欲說什麽,卻被趙予打斷:“若無他事,還請盡快離開。”

“等……等等!”歌利亞見他或許是想驅趕自己,忙道。

趙予:“?”

“我們只是需要一些潘多拉樣本,不是打算和你們搶功績,拜托了,這對我很重要。”歌利亞咬牙,低頭鞠了個躬。

他身後的人趕忙將他拉起,卻拉不動,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趙予:“……”

趙予望向楊潮青,似乎在尋求意見,後者從陳松清手中拿起劍,往潘多拉溢出多維界限的部分揮劍砍去,一部分潘多拉的軀幹就到了地上。

“這些夠麽?”楊潮青擡起下頜道。

歌利亞和身後的人都楞住了,幾人趕忙將軀幹裝進培養皿中,適才想起還未道謝。

“歌利亞替他們一起謝謝你,”他說,“上帝會眷顧你們的。”

“不必,舉手之勞罷了。”楊潮青開始在周繹之身邊破譯著潘多拉病毒的基因序列,根本無心聽他們繁瑣的禮數。

另一隊人也來到了他們身邊,是西洲“共主機構”下的執法部隊,也可稱作是執行者的監察官,趙予朝隊伍最前端的人致意,道:“俞前輩。”

“俞前輩”全名俞求是,是直接附屬於“共主機構”之下的最高執法官,他也是楊琳想要立足西洲必需的支持者,只不過此人善惡分明,且執法部紀律嚴明,從不容忍任何有異心的存在。

俞求是年紀稍長,也以一聲“嗯”回應了趙予,然後道:“我竟不知潘多拉在此處已休眠多年,你們又是如何得知?”

“道聽途說,無妨一試,現下已證明,潘多拉病毒並未滅絕,還請前輩指示該如何處置。”趙予道,楊潮青還沒見他對人如此謙卑過。

“不必,此次前來,只是執行監察任務,三天後,大陸將會封鎖西藏,你們必須在第二次太陽落山前離開此處。”俞求是語氣平緩,平鋪直述,令人無法從中尋得半分空隙。

“是。”趙予應道。

俞求是長相不算差,年紀按照現在的算法應該是六十多,這在以前還是三十歲的人生大好黃金時期,他皮相是極有氣質的,劍眉星目,沒被歲月奪走本該的容貌,只是略顯滄桑,還有一些只有在經歷許多事之後,才可能下意識表現出來的薄涼。

他領導的執法部隊沒有在意潘多拉,只是在有秩序地履行監察職責,認真排查西藏地區,趙予見他與羅埃蒙的人進行談判,後者很輕易地妥協,離開了,後來他們到鷹士眾的領域,協商之後,納木錯大概也就解決了。

這些人忌憚俞求是,不僅是因為“執法力量”的難纏,還因為大陸及西洲的一切都被他們監控著,像一張巨大且無形的網,限制著各方勢力的行動,當然,這樣的絕對壓制,使執法部門也面臨著被極端派的人刺殺的風險,這些極端派可以是任何人,畢竟在如今這個世道,非基因人類都不具有被法律保護的權利,即便有,好運也只會降臨在少數人身上,身為影者的執行者,既是人類的利刃,也是人類的犧牲品,身處一個文明即將消亡的社會,凡是提及善良,難道還需要有人讚譽其高尚嗎?

基因序列的解析程序格外覆雜,即使科學技術的發展提供了不少便利,卻受病毒的影響,讓這樣不需要反覆校驗的數據分析變得艱難。

周繹之存儲了多種基因序列,將其與二十一世紀解析出的潘多拉序列進行對比,然而大部分都失敗了,楊潮青只在分析時出了力,潘多拉在取樣時會暴怒,但他撞不開多維界限,只得無助地□□,就像一名即將死去的囚徒。

在列出五百一十二種基因序列後,工作才完成了不到百分之五十,一天後,不眠不休的楊潮青和周繹之才配出了新潘多拉病毒的基因序列,並將概率樣本也一並解析了其基因組,確定為適應堿性的病毒。

“幸好當初沒繼續去研究生物科研,”楊潮青笑道,“你還挺有耐心。”

“可惜了,你我無緣啊,”周繹之磕了個營養膠囊,“你倘若來了,就是我學弟。”

兩人相視一笑,全然不是忙中偷閑的意味,而是終得解放後的暢快,趙予這時候從門外進來,給了他們一些吃食,道:“柯辛穆給你們的,他昨日深夜被鷹士眾交給了我,我沒驚擾你們。”

吃食是禽肉,配了些酒釀,都是當世稀缺到不能再稀缺的東西,楊潮青難能飽腹,就顧不得懷疑,毫不猶豫地拿起吃了,反正他相信趙予肯定會提前檢查一遍。

再看周繹之,一口酒一口肉,好不快活,烈酒一下肚,腹部燒起來,他借勢笑道:“哈哈,快讓他進來,爺爺我原諒他了!”

趙予極淺地笑了聲,側身讓柯辛穆進來。

“恩人們,朋友們,好久不見,吃的開心嗎?”柯辛穆雙手叉腰,笑容滿面。

他換了一套棗紅藏式服裝,襯出他的身材高挑來,加上那可以說得上是天真無邪的笑,少年爽朗明艷似陽光,全然不見先前隱帶著什麽的心境。

“這禽肉你從哪兒獵的?”楊潮青問。

“當然是自己獵的,”柯辛穆驕傲地說,“高山上有很多鳥類還沒滅絕,酒是許久之前就釀了的,這兒的人沒帶走,你們就知足罷,這樣就沒人和你們搶了。”

“陳松清恐怕是無法消受了,”楊潮青那壇還沒開,被他舉起,望向趙予,“哥,你喝麽?”

趙予保持緘默,走到他身邊坐下,按下了那壇醇香的酒,然後看著他,就像在陳述一件事:“喝酒誤事,明日你還需啟程,還有周繹之,你克制些,莫要貪杯。”

周繹之興致盎然,聽到這話難免影響心情,又直接氣不到趙予,只好借著餘興未銷,舉壇向楊潮青:“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萬般風情,更與何人說。”

楊潮青體會到他的言外之意了,攬住趙予,朝他那邊倒去:“哥哥,明日何其多!”

柯辛穆無奈笑了笑,走出門去,清凜的夜風徐徐來到,月之皎皎,看得空中孤月輪。

於是,夜在歡聲笑語中悄然流逝,而明日的未知,恰是一日覆一日之中,期望與悵惘的另一到來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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