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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向杭州看上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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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向杭州看上元(三)

楊潮青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收起匕首就往趙予的方向看去,道:“果真是你!方才就猜到是你了!”許久未見趙予,他興奮從中來,聲音都顫抖不少,四周盡是藤條的殘軀,有些仍未死絕,前端口器靠體節蠕動,吐出一灘深綠色的液體,使楊潮青感覺十分不舒服。

趙予看出來了,走上前擋住他視線,張開雙手把他抱進懷裏,笑道:“知道是哥哥前來救你,連句謝謝也沒有?”說罷他松開楊潮青,並把手上的能源槍收回手環,繼續道,“怎麽不在研究所待著?”

這問題楊潮青確實不好回答,只好無奈的看著他,轉了話題:“你們執行隊其他人呢,怎麽就只有你們兩個?”

周繹之搶著回答:“其餘人在錢塘江那邊稍作整頓,我們則提前到湘江去。”

“那還真是可惜了,”楊潮青擺手,“我出來時兩手空空,得先去杭州監測塔那邊。”

他知道自己再次起了個不識趣的話題,趙予本想提議讓他跟著,現下是徹底成了定論,便只能順著他意思講了下去:“執行部發現江浙一帶出現了集合影毒,目前我們也在調查源頭,錢塘江已發現不少被其感染襲擊的人類,你既要去往杭州,就順路幫哥哥去了解個情況吧。”

“嗯,會的。”楊潮青道。

趙予比楊潮青年長兩歲,先前二人初識,還是楊琳搭的橋,楊琳越看趙予越是喜歡,雖然不清楚他身上到底哪點吸引自己,再加上不好說出來,就讓楊潮青好去認個哥哥,這樣自己就能夠名正言順的多一個懂事的弟弟了。

那時年紀尚小,趙予又待他極好,哥哥便從稱謂變成了身份,自此再未變過,兩人從小到大吃一碗飯穿一條褲子似的,感情深的很,讓楊潮青喊哥哥他樂意還來不及。

不過此時他竟覺得有些別扭,身前是兩道毫不施加遮掩的目光,沒有其他動作,就只是盯著他,似是要將他看穿,然而心中的求知欲多過這種異樣,他便問道:“啊…對了,集合影毒是什麽?”

先前他從未聽說過有關於“集合影毒”的說法,在聽到“影藤”時他就有這個疑問了,難道影病毒所謂的改變結構也包括變異麽?

趙予和周繹之對視一眼,交換了某種信號,道:“集合病毒是兩種生物同時受到影病毒影響,又不排斥相互之間的質變反應不同,從而相吸引而形成的集合病毒體,又稱組合種,這類病毒通常會攻擊其他生物,並以這種方式傳播病毒。”

“研究所沒向你們普及這些?”周繹之問。

氣氛頓時變得奇怪,楊潮青聽出來了他們有在試探自己的意味:“不,研究所沒有普及,甚至連資料室也完全封閉了。”

“以你的身份竟也沒有權限嗎?”周繹之站起身,雙手扶了會膝蓋,而後拍拍兩手,擡眸看向趙予,“隊長,看來研究所不久也會有麻煩了啊。”

楊潮青聽的雲裏霧裏,見趙予只看他不說話,他也實在沒什麽可說的了:“好罷,都不要和我說了,我現在已經不是西洲的共主了。”

趙予從沒猜到是這方面的緣故,一時欲言又止,神情覆雜地看著他,略有些驚愕。

西洲共主有三類人,研究所的博士、執行者、還有最初西洲計劃團隊的那些人,這些人一旦從共主名單上除名,就意味著他們犯了大錯、或是少數其他較為覆雜的人身原因,再被剔除去人類的身份。

“西洲有麻煩又是什麽意思?”楊潮青不喜歡打啞迷,至少不應該在這種時候,他實在不知道西洲究竟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那些博士背著他,背著楊琳都在秘密謀劃著什麽。

“那你……”周繹之也不明知故問了,話鋒一轉,“那倒不用怕,你趙予哥哥會照顧你的。”

楊潮青不知該笑還是不該笑,只見趙予作勢使出武器,道:“你不說話沒人會把你當啞巴。”

西洲共主在西洲十二區中職位極高,各方是否和諧幾乎決定了西洲現今存亡與否,十二區制是共主之下執行者分別執管的,加之多方共主相互制約,才使西洲不至於在專治獨裁下如活死人墓一般,所以趙予他們也知道失去共主身份的嚴重性。

楊潮青並不明顯的作出苦笑,他並非不明白趙予的意思,只是現下情況於他而言莫過於孤身一人行走世間,實在沒必要再把人拉下水。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他與趙予相識的那天,趙予不看重性別之分,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真好看,和女孩兒似的。”

少年時沒長開,讓趙予錯認為他是女孩子,他長相絕不屬於清秀的類型,真要往那方面形容也應當用“英氣”,趙予說過他喜歡自己的眼睛,以至每次看到都覺得滿心喜歡,他說這樣一雙好看的眼睛,深邃到讓人陷進去也不自知,仿佛沈寂著蔚藍海洋中千萬年來的所有生息一樣。

楊潮青比較像他母親,混血兒,北方邊境與南方人的混血,高鼻深目,他從小就跟隨母親在北方駐紮,在高歌敕勒川的草野上長大,也難得眉眼生來就帶有獨特的韻味——“彼其之子,美如英……”

周繹之笑的開懷,也知道在這裏耽擱的時間有些久了,正色道:“莫說玩笑話了,此區域組合種密集,不好多作停留,潮青,杭州監測塔不一定安全,萬不可置自己於危險之中。”

“好,”楊潮青遞給趙予方才周繹之扔給他的匕首,在半空頓住,轉而握住了被刀鞘合上的刀刃,“還有這個。”

他認得這把匕首,刀鞘上鍍有暗金龍鳳紋,刀刃上刻有部族的族紋,不過他從未在任何古籍上有見到過類似的紋樣,手柄上還嵌著朱砂色的珠石,協調的與幾何紋結合在一起,當初趙予給他看這把匕首的時候,趙予說自己只能算半個藏族人,至於原因,他也沒往下追問。

“不必了,”趙予以不容反駁的語氣回絕了他,“這個你拿著,算我贈予你的。”

周繹之也應和道:“是啊潮青,杭州那邊的集合影毒定要比這邊兇險,這把匕首前不久才被他重新開過刃,威力肯定不是一般大的。”

楊潮青心情覆雜,他並非不明白趙予這把匕首於他而言的意義究竟是多麽重要,如此潦草就贈予自己未免太過於輕率,可趙予說話向來說一不二,自己若執意不接受,那麽某人大概率會認為自己受到了侮辱。

“……”僵持一段時間後,他放棄了,“那我就暫且先替你保管一下,來日再還你?”

“隨你,”趙予自顧自開啟手環,召喚出了海舟,似乎不想再繼續方才的話題,“既然如此,我們就先走了。”

周繹之拍了拍楊潮青的肩,道:“不用在意,你也知道他這人就這樣。”

楊潮青看他上了趙予的海舟,又回頭朝他說:“那麽下次見!”

說罷海舟引擎啟動,周圍泛起一圈看不見的能量波動,破開氣體,抵開了可釋放的空地,隨即穿梭向遠方。

楊潮青知道趙予的性格,他這樣情緒的外露,只是不想被人發現他內心的慌亂,外人若深交不得,定會覺他暴躁不可理喻,楊潮青凝視手中的匕首——就像曾經這把匕首被趙予拿著,架在他頸部,身後耳語仍清晰在眼前:“倘若連你也不信任我,我會殺了你。”

他不自覺地咽下一口氣,心有餘悸。

雨還在極輕的下,他額前發絲沾了些小水珠,還在晶瑩地細微閃爍,連同霧色一起讓人看不出他眼底究竟是何種情感,不過這無厘頭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很久,很快他便回頭,看向那堆影藤的殘軀,並走上前去俯身觀察了一番。

藤條前段的口器極其像“沙蟲”,吐出的液體大多是動物的腐肉與骨頭的殘渣,同時一股惡臭的腥味彌漫到空氣中,與硫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讓楊潮青感到自己正處於心理上生理上以至基因上都接受不了的地方。

他沒有在任何有關於生物的書籍上看到過這物種——呈花瓣狀的口器,水滴形的寄生尾端,以及口中如針樣的獠牙彼此交錯,還有布滿褶皺的皮膚。

他站起身,走向先前被影藤占據的紅木前,很顯然被攀緣過的地方都被勒出了痕跡,機械樹木的韌皮部纖維化,木質部則變為容易被氧化的金屬,才使得沒輕易被藤條直接勒斷。

難怪,連楊琳都能依靠永恒心臟活下去,就算物質性質發生了改變又能如何,世界還不是依舊照著自然法則有始無終地運行下去?

可楊潮青沒想的那麽簡單,現在影病毒影響還不算大,看似維持著平衡的現狀,可實際上已經漸漸出現了一端獨行的趨勢,他想,地球一旦被影病毒滲透,不出五年,它必將湮滅成宇宙的塵埃。

沒有生命的世界就沒有文明,沒有絕對的未知就沒有奇跡。

他召喚出海舟,心中有了底,在那之前他還是先去杭州,也好和趙予的執行隊取得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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