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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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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朝廷又下發了一道旨意,是頒給邊關守將董元德的,聖旨上稱董元德常年駐守邊關,擊退南蠻有功,恰逢此次熙和帝五十大壽,特召他回京賀壽,接受封賞。

宣旨公公走後,董元德的帳篷裏充斥著一股壓抑的情緒。

其長子董驍首先道:“爹,陛下近些年聽信小人讒言,忌憚您功高蓋主,對您的疑心是越來越重,此次召您回京,兒子只怕是鴻門宴,讓您有去無回啊。”

“是啊將軍,必去必定危險重重,南蠻尚在虎視眈眈,若您進京的消息傳到南蠻,邊關還不定又生什麽事。”董元德麾下一謀士道,說完他又嘆息一聲:“陛下也真是的,邊關情勢如何嚴峻他不是不知,怎得越發老糊塗了?”

另一謀士嚇的拉他袖口,讓他趕緊閉嘴,小聲提醒道:“你不要命了,陛下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我來評判,禍從口出的道理你不是不知,此話若傳出去,你簡直就是在害大將軍!”

“行了,你們都安靜些。此次入京,我意已決。”董元德背對眾人,看向墻上掛著的輿圖。

那裏是他大楚的江山,他必會守好,但陛下對他有恩,一路提拔至此,他董元德也決不會抗旨不遵。

“將軍不可啊,還請您三思。”

董元德看向他的副將和謀士,緩緩道:“事到如今,本將軍還有什麽路可走?你們是要我抗旨不遵,被天下人戳爛脊梁骨嗎?況且據京中的探子來報,陛下已經數月不理朝政,宮中內外大事皆由那大太監做主,如今宮裏頭情形尚未可知,是以這一遭本將軍是非去不可了。”

謀士憂心忡忡,指了指上面道:“若真如將軍猜測所言,只怕那大太監已做好了萬全之策,只等您入甕呢。他在朝堂上排除異己,黨羽眾多,如今朝上恐怕連個能為您說話的人都沒。”

董元德冷笑一聲:“本將征戰沙場多年,豈會怕了他張興一介閹人?若陛下真有半分差池,我定砍了他的腦袋。”

熙和帝膝下公主頗多,皇子卻不豐,滿打滿算至今也才三位皇子,大皇子出生那會兒子恰逢北邊地龍翻身,有酸腐文人曾上書直言,道天子不作為以至上天降下災禍,望熙和帝親筆頒下罪己詔。

天子震怒,連帶著當時的大皇子也不得喜歡,再加上之後大皇子母家外戚幹權之甚,熙和帝便更加不喜大皇子,直到有人在宮中撞破大皇子和後妃的私情,熙和帝將後妃杖斃,圈禁大皇子,此後徹底厭棄,任他自生自滅。

二皇子乃熙和帝寵妃所出,小小年紀便展現出治國之才,頗得皇帝疼愛,不幸得是在他十六歲那年去圍場射獵,馬兒受驚將他摔下馬背,摔成個傻子。

也不知怎的,此後皇帝膝下再無皇子誕生,直到熙和二十二年,三皇子出生,熙和帝龍顏大悅,不僅封三皇子為太子,其生母更是母憑子貴,一舉從小小貴人晉封為繼後,榮耀一時。

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廢了,太子還年幼,董元德只怕熙和帝遭了不測,閹人趁此扶持幼帝做他的傀儡,自己好借幼帝之名惑亂朝綱,是以宮裏不論是龍潭還是虎穴,他都要去闖一闖,大楚的江山定不能毀在一介閹人手裏。

董驍和副將並其他謀士們都想通了這個道理,便不再勸董元德。

董元德麾下現有三十萬董家軍,他明面上欲帶兩萬將士入京,八萬將士暗中分批抵達,埋藏於城外,一共帶走十萬將士,其餘跟隨副將鎮守邊關。

京城禦林軍和禁衛軍共有五萬將士,另京郊大營有十二個衛所,共十萬大軍。朝廷雖說有十五萬大軍在京中守城,但將士們常年養尊處優,哪裏比得上跟隨董元德四處上戰殺敵的真正將士,恐怕一交戰就成了一盤散沙,不堪一擊。

次日,董元德交代了副將和兒子一番:“南蠻剛被我軍擊退,士氣正衰,料他們短時間內也掀不起什麽幺蛾子,你二人定要帶領二十萬大軍守住邊關。若我能回來自是最好,若回不來,我兒資歷尚淺,軍中大事皆由副將拿主意。”

董驍紅了眼圈,副將亦然,保證道:“大將軍保重,軍中諸事一切有我,大公子我也會盡心照看。”

董元德欣慰笑出聲,隨即點兵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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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興縣收到了這個消息,恰逢沈寧在縣衙陪雲黛說話,聽了個正著。

兩人憂心不已,都盼著董將軍無事,好返回邊關繼續鎮守,興縣隸屬坪洲,而坪洲就處在邊城西南方向,若邊關守不住,距離南蠻的鐵騎踏平坪洲還遠嗎?

熙和二十八年冬,朝中傳來消息,帝崩。

與此,邊關城破,南蠻一路北上,副將與董驍帶兵奮力反抗。

太子登基稱帝,號興平元年,下旨稱大將董元德弒君奪位,妄圖勾結南蠻造反,現已伏誅。

消息一出,各地上至官府,下到百姓,無一人相信,那可是鎮守邊關多年,數次將南蠻打回老巢的董將軍啊,任是誰弒君造反也決不可能是他!

但沒幾日,民間漸漸傳出另一種聲音,有文人上書討伐董元德,稱其若沒有勾結南蠻,固若金湯的邊關城如何能破?

自打邊關城破,興縣的百姓再也坐不住了,整日裏惶惶不安,街上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路人的行人寥寥無幾,就連往日裏各種熱鬧的鋪子都關了門。

如今這種情形,趙家的營生自是做不成了,曹掌櫃的酒樓也早早關了門,再不需要供貨,最後再見面時,曹掌櫃收拾了行李,正要帶著一家老小往山東去。

他勸說沈寧道:“現在城裏富戶,以及凡是有些錢財家當的人家,都去各地投奔了,生怕走得晚了,淪為南蠻子的刀下亡魂。娘子跟趙小哥做生意以來,應是攢下些家當,若是可以也趕緊收拾東西吧,我們兩家要是能在路上做個伴,最好不過。”

沈寧和趙槐謝過曹掌櫃的好意道:“我們家祖上幾代都定居杏花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實在是不想背井離鄉。”

曹掌櫃嘆息一聲:“誰不是呢?只是事到如今,若是命都保不住,還能提什麽以後?”

沈寧和趙槐一路從泰豐酒樓到雲府,確如曹掌櫃所言,凡是有些家底,能在路上折騰的人家,都在收拾東西。

到了雲府,府中氛圍也不似往常那般輕松,下人們雖還在有條不紊的做事,但不難看出眾人的心浮氣躁。

阿香將夫妻倆帶到堂屋,又默默的關上門去外面守著了。

一盞茶的功夫不到,雲黛紅著眼圈來見兩人。

沈寧急著問:“這是怎得了?怎麽把眼睛哭成這樣?”

雲黛苦笑一聲,慢慢解釋起來。

“如今各地都在傳董將軍叛國,我爹不信,我也不信。幾日前得到董將軍副將的來信,原是軍中將領出了叛徒,跟南蠻裏應外合,趁大軍熟睡時,半夜打開了城門。

大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宮裏又傳出董將軍被誅殺的消息,將士們軍心渙散,這才節節敗退,大軍現已退守坪洲城外不遠了。而雲縣是坪洲城的重要關口,若被攻破,南蠻鐵騎定會暢通無阻,一路直取中原。”

她緩了緩繼續道:“不日董家軍便會入駐雲縣,命我爹協助誓死守住城門。我爹……我爹他考慮到最壞的情況,若是城破了,我們一家三口定沒有活命的機會。

他說自己身為雲縣的父母官,卻未給百姓做過些實打實的好事,臨到這個關頭,他就是死也要跟百姓們死在一起,決不會逃出去茍活。我娘跟我爹伉儷情深,無論發生什麽,她也是不肯走的。只有我,他們放心不下,想派奴仆侍衛護送我去洛陽,尋陳郡謝氏的庇護。”

雲黛說到這裏,沈寧懂了:“你不想去。”

“是啊,我不想去,我寧可一家三口死在一處到地府團聚,也不想背井離鄉去洛陽。人家謝氏認不認是一回事,就算認下這門婚事,萬一……萬一城破了,逃到哪裏也沒用的。”雲黛說著說著,眼角就落下兩行清淚。

她抽泣幾聲,又問沈寧和趙槐的打算。

沈寧道:“茲事體大,待家中商量好後,我再來給你遞個消息。雲大人和夫人也是為你好,你正當妙齡,他們自是舍不得你留下陪他們,你再好好思量思量。”

回到趙家,沈寧將城中現如今的局勢道了個遍,家裏人看向趙老太太,都在等她拿主意。

趙老太太是一只腳踏進棺材板的人了,活到她這個歲數,生死也看淡許多,但能好好活著誰又想死呢?

況且她還沒看到閨女出嫁,沒有抱到二郎的孩子,甚至孫子孫女還這麽小。他們家不似村裏普通窮苦人家,除了這些天屯了些糧食等花掉些銀子,零零碎碎也攢了有八十兩銀子,不怕路上盤纏不夠。

趙老太太一拍大腿道:“走,明日裏我們就收拾東西,該帶的帶,該扔的扔。不管咋樣,我們一家都須得在一處。”

張桂花和趙春芳松了口氣,生怕自家老娘犯糊塗,舍不得這片黃土地不肯走。

一家人商量好後,第二日就開始整裝行囊,要走就得趁早走,否則再晚就來不及了。

沈寧還沒顧得上去給雲黛送消息,一隊侍衛就護送雲黛和阿香來了趙家。

雲黛終是受不住父母的懇求,只一點,她盼著跟沈寧一起去洛陽,也省得人生地不熟,沒個照應。

沈寧原是提議一家去山東的,但如今有雲黛在,能去洛陽最好不過。

趙家跟隔壁魏家做了多年的鄰居,向來情誼深厚,他們能力有限,不可能叫了全村的人跟他們一起走,只能去給魏家通個信。

趙老太太道明來意,魏家夫妻感恩戴德,哪還有不願意的,他們家攢了些閑錢,又屯了不少糧食等,就是今趙老太太不來,魏大叔也是要去隔壁探個底的。

雲黛等一行人暫時在趙家安頓下來,三波人約定好明日一早就啟程。

可誰也沒想到,夜半的時候,村裏的狗叫和雞叫聲此起彼伏,村人們驚恐的尖叫隨之而來,不知道有誰喊了句土匪進村殺人了,接著突然就沒了聲息。

趙家屋子有限,雲黛跟阿香和趙春芳擠在一處,他帶來的那隊侍衛就在竈房和雜物屋裏打地鋪湊合。

這隊侍衛是雲良才的親衛,雖說比不上那些戰場殺敵的將士們勇猛,但也不是些只會花拳繡腿的空架子,夜裏十分警醒,是以在發覺有人潛進趙家的院子時,兄弟幾個就摸起了刀。

村人們的驚叫聲劃破雲霄,沈寧早已被嚇醒,趙槐沈著一張臉,飛快的穿好衣裳下炕,叮囑沈寧道:“你穿好衣服待在屋子裏,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出去。”

說完,他背起自己的弓,大步流星的出了屋。

屋子裏趙家人並雲黛和阿香嚇的瑟瑟發抖,聽著外面的打鬥聲,一會兒慶幸來的不是南蠻兵,一會兒盼著對方人少,雲黛的侍衛能夠應付的來。

院子裏,侍衛們一波留在趙家,另一波在聽到隔壁魏大叔的慘叫聲後去幫忙了,趙槐用弓射中一個土匪後,喘了他的腦門,奪過對方的刀就加入了戰局。

土匪終歸是土匪,雖說人多,但大部分在此之前都是些流民,不過是不頂事的三腳貓功夫,在倒下些兄弟後,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其中一人怒罵道:“老子操他娘的,這麽個小破村子裏怎麽藏了這麽多能打的?”

另一人邊往後退,邊喘了口氣道:“彪哥,看這些人的身手根本就不是村裏的農夫,搶到糧食和女人要緊,咱們不能再耗下去了,叫兄弟們趕緊撤往別家去,不然空手回去大當家的定讓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娘個奶奶的,真是晦氣。”

坪洲城外戰況緊張,這把火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燒到他們這了,到時候別說是糧食,怕是連命都保不住,索龍嶺的土匪這才想著逃命之前再撈把大的。

他們原計劃是趁人在睡夢中悄無聲息的一刀了結了,再搶些糧和女人回山寨,哪知三當家的見一戶人家的小媳婦貌美,素了多天的他一會兒都忍不了,當即解了褲腰帶就將人奸了起來。

婦人驚恐尖叫,吵醒了他丈夫,接著一家人都被鬧了起來,他們暴露了,幹脆不管不顧殺起人來。

土匪們撤了,趙槐幾人沒有追出去,叫家裏女人趕緊起來收拾東西,他們得連夜趕路。一家人的行囊過多,有些東西又不能不帶,沈寧趁人不註意,一揮手全收進了空間。

跟隔壁魏家匯合後,眾人都是想著要連夜出城,雖說事難辦,但雲黛是縣令家的千金,一切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可沒想到,他們連村都沒出,就跟那群土匪撞了個正著,村裏面已經亂成一片,死的死傷的傷,女人和小孩的哭聲在黑夜裏尤其明顯,微弱的月光籠罩在杏花村上方,猶如一座荒涼的墳墓。

出不了村,侍衛們跟土匪又是一番廝殺,掩蓋著眾人到了山口,趙老太太咬咬牙,拍板問大家要不要進深山,事到如今,他們也沒別的路可走。

阿香還在猶豫,雲黛已經點了頭,生死關頭,她沒那麽嬌氣。

今晚的月亮夠亮夠圓,即使沒有火把,也稍稍能看清進山的路,趙槐是在山裏長大的,論山路沒人比他更熟悉,他在前面領著,眾人跟在後面,侍衛們甩掉土匪後,沒多久也追了上來。

眾人裏面,除了雲黛,大家都是幹慣了粗活重活的,是以走這山路也沒那麽累人,只有雲黛,從小被雲父雲母嬌養著長大,不到片刻她便兩腿發軟,累的氣喘籲籲沒力氣了。

沈寧聽到她的喘息,問道:“要不要休息一下?那些土匪的目的是搶糧不在殺人,我們也走出這麽遠了,他們應是不會追上來。”

雲黛搖搖頭,她不願耽誤大家的時間,寧願咬牙再堅持會兒,侍衛長卻看不下去了,說了聲小姐見諒,彎腰就把雲黛抗上了肩頭。

直到天剛剛破曉,眾人才在趙槐的帶領下進了深山,在一處空曠的山洞裏安頓下來。

這洞穴是趙槐在之前打獵時偶然尋到的,地理位置奇佳,外圍有密林遮擋,內裏如世外桃源,地方寬敞不說,冬日裏竟還有水源。

連夜奔波了一晚,路途疲憊,眾人休息的休息,喝水的喝水。

趙槐從行囊裏找出塊幹巾子,去河邊打濕後遞給沈寧擦臉,他知道媳婦愛幹凈,現在頭發絲和漂亮的臉蛋上卻不知道落了多少灰。

沈寧笑笑:“你先擦,瞧你一身的灰。”

趙槐仿若沒有聽見,自顧自的給沈寧擦起了臉。

“怎的不高興?一直板著一張臉,怪讓人害怕。”

男人面色沈沈,蹙著眉頭,一看便知有心事。

趙槐苦笑一聲:“既進了山,外頭不知情形如何,再想出去就難了,讓你跟著受苦了。”

沈寧搖頭:“都成一家人了,還說這個做什麽?”

況且事情未必有他們想的悲觀,再說這山裏清凈,她又有空間在,吃喝不愁,日子也沒那麽難熬。

這處山洞雖大,內裏確是被隔成了十幾個小山洞,仿若渾然天成,不得不讓人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刀,放下他們這麽多人是綽綽有餘的。

沈寧和趙槐先挑了一處,剩餘其他人各自挑了一處先安頓好。

住的問題好解決,但吃食上眾人卻泛了難。他們原是打算趕去洛陽的,因此只簡單收拾了些衣裳以及路上吃的幹糧,簡單過幾天還能湊合,若要長久在山裏住下,恐怕不是回兒事。

眾人嘴上不說,心裏卻還是盼著能出城趕去洛陽的。在山裏湊合過了一天,次日雲黛便打發幾個侍衛出山去探消息。

山路崎嶇,要是不認路,恐怕在山裏轉個三天三夜也出不去,再加上深山多猛獸出沒,一個不註意就成了他們的食物。

故這帶路的事,還得趙槐來。

一行人走了有三五天,終於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中帶回了消息。

“外面怎麽樣?我爹他們還好嗎?咱們什麽時候能出城?”雲黛急慌慌看向侍衛長。

侍衛長不忍,但仍舊忍著悲痛道出了實情:“老爺他……老爺他守城時,被南蠻將領一箭射中胸口,當場人就沒了。聽說夫人聞之悲傷過度,也跟著去了。”

雲黛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一場,直接暈了過去。

董元德是董家軍的定海神針,他自打仗以來便從無敗績,所以上到副將董驍下到軍中的夥頭兵,無一人相信董元德被一介閹人困住伏誅了。

是以副將領兵夜半偷襲敵軍,打了對方一個落花流水,又燒毀他們大半的糧草,狠狠挫了對方氣焰後,帶領十萬精兵往京城去了。

剩餘十萬精兵由董驍統領,跟縣令雲良才一起守城。沒了糧草,大軍寸步難行,對南蠻來說現在退軍回去修整是上上之舉,可耶律巴西木不甘心啊,明明就快要攻下了,豈能在此時退軍功虧一簣。

次日召集大軍又攻了一次城,城沒攻下敗興而歸,氣急敗壞之餘,一箭取了雲良才首級才撤退。

外憂尚未解決,內患卻頻繁出現,自打幼帝登基,各地皇族宗親和州牧均有不滿,一個黃口小兒,毛都沒長齊,如何讓人信服?

怕不是那閹人要學三國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一時間各地州牧均打著進京清君側的名號,揚言要誅殺奸逆,以匡皇室正道。

“所以現在外頭各地都亂的很,我們一時間怕是去不了洛陽了,對嗎?”聽趙槐說完,沈寧問道。

趙槐沈聲,點頭說了聲是,只要外面戰亂沒結束,他們就得暫時在山裏住下。

眾人沒什麽意見,只不過發愁糧食的問題,沈寧笑笑,不知道從哪拿出些種子,除此之外,種地的農具也應有盡有。

不僅如此,鍋碗瓢盆,布匹藥品,凡是生活所需,就沒有缺的,驚呆了一眾人的眼睛。

她拽了拽趙槐的袖口,解釋道:“我之前猜測過天下會亂起來,當時沒想過要逃去別的地方,就讓趙槐買了這些東西屯起來,藏在山洞裏以備不時之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顧不上深思,眼中都是欣喜。

回了兩人在的山洞,趙槐揉了把沈寧的腰,咬牙道:“你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沈寧有些心虛,把空間的事告訴了他。

趙槐一臉不爽,他知道此事應當保密,不能叫別人知道,但他是她男人,是外人嗎?

在趙槐看來,媳婦瞞著他就是不信任他的表現。

男人憋著火,沈寧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三言兩語就把趙槐哄的七葷八素,一時間什麽氣都消了。

山洞前面有一大片的空地,若是開墾出來,足夠他們這一群人的口糧。沈寧做了做規劃,哪片地種糧食,哪片地種瓜果蔬菜,都分的清清楚楚。有趙樹趙槐和魏大叔這三個種地的好手,侍衛們照葫蘆畫瓢就是,不愁學不會種地。

至於在糧食沒種出來前,就先吃沈寧在空間裏種的,總歸是不會餓著大家,平日裏趙槐再帶著幾個侍衛出去狩獵給加頓肉菜,這山裏的日子倒也過的不錯。

冬日風大,洞穴口擋不住冷氣,山洞裏也沒有床板給大家睡,更是需要添置些家具物件,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定的,魏大叔原就是木匠出身,做這些都是最拿手的,天天起來就帶著幾個侍衛砍了木頭磨東西。

這一天天的幹下來,臨到除夕前,可算是都安置好了,原本光禿禿的洞穴,被女人們裝扮的溫馨又有人氣。

兩個月過去,雲黛也漸漸從喪父喪母的悲痛中走了出來,臉上雖說仍舊沒有笑意,但整個人看著精神了許多,只身形過於消瘦,冰天雪地的天氣身上只著了件單薄的白衣,就當為父母守孝了。

沈寧取了件厚厚的襖子,給雲黛披上,寬解道:“阿黛,你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只要你好好的,我相信伯父伯母泉下有知,也定會為你高興的。”

雲黛笑:“我知道,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次日是大年初一,這是眾人在山裏過的第一個年,雖說條件簡陋,但該熱鬧的還是得熱鬧一下,省得山裏日子枯燥乏味,人都漸漸麻木了。

沈寧做主,晌午吃頓鍋子,再下兩篦子餃子,這年也算是過了。眾人都知道她廚藝好,高興的不行,一個個都要來幫忙。

地上支了口大鍋,趙槐看火,沈寧做菜,其餘人洗菜和面包餃子,熱鬧的不行,眾人吃飽喝足後散去,沈寧和趙槐也回了兩人的住處。

夜半,外頭飄起了雪花,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山洞裏的柴火快要燒沒了,沈寧手腳開始發冷,迷迷糊糊的就往趙槐懷裏擠。男人體溫高,冬日裏抱著睡尤其舒服,跟個大暖爐似的。

沈寧哼了兩聲,整個人跟八爪魚一樣貼在趙槐身上,呼吸平穩。她睡的香甜,可苦了被他抱著的趙槐,自打進了山,兩人便再沒親近過。

現在被沈寧無意識的稍稍撩撥,他身上的火瞬間就燒了起來。閉著眼睛躺了會兒睡不著,趙槐將沈寧摟在懷裏,親了親她的唇角,摸黑去解兩人的衣裳。

沈寧是被趙槐.頂.醒的,她做了一個噩夢,夢裏有條又粗又長的蛇,窮追不舍的追著她碾,她害怕的往後退,他又追上來重重的戳。

清醒過幾分後,沈寧才知她為何會做這樣的夢,氣的她直往趙槐背上抓,趙槐繃緊身子,腰上又用了幾分力,大掌握住沈寧的細腰狠狠撞。

時間久了不做這事,沈寧受不住,不知是難受還是舒服,嘴角溢出幾聲低吟,趙槐去堵她的嘴,喘著道:“小點聲,別叫他們聽了去。”

沈寧腳趾蜷縮,很快就沈溺在他的溫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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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日子清凈,一晃三年過去了。

這三年裏他們再沒出去過,只守著這一方小天地過著平淡又溫馨的小日子。

直到某天山洞外圍被大軍圍住時,眾人慌了,現如今外頭情形如何,他們全然不知。

卻見那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修長,著一件白色雲紋緞錦袍,眉眼如玉,生的是風光霽月,這通身的氣派,看著就是世家子弟出身。

他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最終視線落在雲黛身上,開口問道:“敢問姑娘可是雲縣令的千金雲黛?”

雲黛心中一緊:“我是,不知公子找我做何?”

謝青臨不疾不徐道:“我乃陳郡謝氏的世子,如今的謝侯謝青臨,特來接姑娘歸家,以結秦晉之好。”

祖父給他定的婚事,因著祖母母親不滿,竟瞞著他從未告知,直到興縣縣令雲良才守城戰死的消息傳來,祖母和母親在小佛堂議論此事,才被謝青臨聽了個正著。

他從小受的就是君子之禮,既是祖父定的婚事,他沒有不應的道理。他對祖母母親的做法十分不喜,不顧兩人的反對,當即就派人去雲縣接自己這位未過門的夫人。

數日後,長隨來回,城中未見雲姑娘的身影,生死未知。

謝青臨當時正要助大皇子起勢,無暇分神再去找雲黛,只得先放下此事,一心幫大皇子帶兵攻城。

直到前月大皇子登基稱帝,他才能騰出人手去找雲黛,一有了消息,謝青臨便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就這麽迷迷糊糊的,眾人跟著謝青臨出了深山,一回杏花村,回到趙家,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趙老太太老淚縱橫,率先哭出了聲。

哭過之後,眾人跟雲黛拜別,她跟著自己那位未來夫君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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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初建,百廢待興。

正德帝登基後,頒發了三道聖旨。

第一道是後宮妃嬪封賞,第二道是對文武大臣賞罰分明,有功的賞,有過的罰。第三道便是為大將董元德平反,並封其子董驍為鎮國大將軍,繼續掌管董家軍,鎮守邊關。

多年的戰事下來,新朝國庫空虛,正德帝為興農業生產,連夜又下發一道旨意,減免百姓三年的賦稅徭役。

一時間很得文武百官擁護,百姓愛戴。

經歷過三年的戰亂,沈寧深知底層百姓的不易,她思來想去,仍是托雲黛見了那謝侯一面,將土豆紅薯玉米以及一些瓜果蔬菜的種子上交給了朝廷。

正德帝震撼,宣沈寧入宮覲見,沈寧只道:“朝廷歷朝歷代都禁海,陛下若真想百姓富足,可派人出海,那裏有陛下想要的東西。”

數月後,出海使臣回歸,帶回大量的珍寶種子,正德帝大喜,特封沈寧為一品誥命夫人,另又賜下宅子和黃金萬兩。

此後,經過多年的改革,大楚朝海晏河清,封疆闊土,引萬朝來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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