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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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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蕭華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臉上並無意外的神色。

昨天夜裏發生的一切她已知曉,而那些蕭蘊齡失蹤日子裏發生的事,經由當事人親口說出。

蕭蘊齡隱去了一些,比如河盜一事有沈策的手筆,她只是像一個感情受挫的少女,茫然地渴望得到長者的解答。

“他不希望我太過獨立,因而不放我離開。”她眼中是一片蒼茫空寂,為未婚夫的舉動而心灰意冷,“可是被他豢養時我很難受,他似乎不把我當做與他一樣的人看待。”

從前她並不會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感受,但自從她知道自己可以倚仗的不止婚姻時,許多被她忽略的在意便從記憶浮現出來。

“臣祈求能夠伴在您身邊,渡過安眠的夜晚。”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蕭蘊齡對他的一切都很熟悉,她微微一楞,不知道沈策是否聽到了她的話。

垂下的視線裏,男子的官袍隨著他站在她身邊而停止擺動。

“參加殿下。”

蕭蘊齡斂下眼簾,她聽著沈策行禮的聲音,又聽到蕭華讓他起身。

她的呼吸放得極緩,在聽到蕭華同意她住在宮中時仍不敢放松。

可是沈策並沒有說什麽,他好像看不到她這個人,在蕭華結束和她的談話後,他便開始說起定王謀逆一事。

蕭蘊齡從殿內走出,有宮女給她撐著傘,她從油紙傘底伸出手,細小的雪粒落在她的指尖,很快便融化成水珠滾落在地。

她感到一陣悵然若失。

蕭蘊齡讓宮女回去,她自己坐在千光樓的重檐下,竹制傘柄被她抱在懷中,寬大傘面擋在頭頂,替她遮擋紛飛雪花。

在她又一次抖落油紙傘上積累的一層雪時,沈策從遠處緩緩行來,他一身緋色衣袍,在銀裝素裹中是唯一的色彩。

蕭蘊齡下意識便要起身起來,但他望過來的一眼過於沈靜,全然沒有昨天夜裏偏執的模樣。

沈策將手心伸到在她面前,上面密布細碎的傷口,有的依然在滲著血,看上去可怖殘忍。

她自然無法忽略,也沒有忘記琉璃碎片是怎麽紮入他手上的皮膚。

蕭蘊齡不認為自己有錯,她坐回原來的位置,安靜地等待他的興師問罪。

“手帕。”沈策只能看到她未被遮掩的紅唇與下巴,他平靜的偽裝有一瞬間的破碎,他清楚地知道親吻她的感受,也十分喜歡用指腹研磨已經紅腫的唇珠。

蕭蘊齡設想了許多沈策可能的反應,或是威脅或是厭惡,唯獨沒有這樣平靜的相處。

她披著狐裘,隔著暖和的皮毛坐在臺階上,他拿她的一方手帕,也只是為了墊在地面。

她將傘擡高些,漫天飄絮中,她尋回了自己的理智。

“你怎麽來了?”蕭蘊齡直接問道。

“有戰事了。”沈策聞著她身上的皂角味,語氣尋常地說出這個少有人知的消息。

蕭蘊齡對戰爭的了解很少,永州雖經歷過一場戰爭,但譽王府無人在意,有朝廷派兵抵擋,他們的生活與往常無異。

當時父親坐在歌聲舞蹈中,高舉酒杯與眾人玩笑道:“城破我們也是最後死。”

他說完將酒一飲而盡,宴席上賓客發出吵鬧的笑聲。

一墻之隔,她正在發愁怎麽求父親給她指一門親事,在他們對戰事的輕蔑中,她開始好奇朝廷的將軍是什麽模樣,是否和永州的貴族一般利用戰爭謀財升官。

“定王?”她剛才離開時聽到了一些。

沈策轉頭看著她,他依舊看不到她的眼睛,他意味不明道:“和康王。”

於是油紙傘傾斜,積於頂上的白雪簌簌落下。

沈策心中不滿,他握著竹柄,接過對於蕭蘊齡來說有些重的傘,帶著冰涼溫度的衣袂掃過她的手背,讓她的身子輕微戰栗。

血腥味更濃郁了,昨天青蓮找到她時,被她臉上的血跡嚇了一跳,沈策的血凝固在她臉上,她洗了很長時間才完全清理幹凈。

此時再聞到這股味道,她下意識皺了皺眉,她又好像回到了籠子裏,和他說著熟稔的話:“你總該包紮傷口。”

話一出來,心中便湧起一股對自己的厭惡,她不應該還關心沈策,情緒很快變成一陣恐慌,她難道已經被馴化了?

沈策沒有回應她的話,他突然問道:“你現在是否快意?”

他與她同處一把傘下,終於看到了她不安的眼睛,她在害怕。

因為他的一個問題便神情恍惚,戒備與恐懼交織在眼神中,而他的沒有任何指責的語氣。

沈策的存在實在難以忽略,他將話題繞回他們之間,蕭蘊齡的呼吸又變得緩慢,在冰天雪地中凝結成白色的水霧。

“你讓我害怕。”她艱難地呼吸著,第一次認真和他剖析自己的感受,“我不信任你,可是我卻在逐漸習慣你。我討厭那個籠子,可是我會想要給它插滿鮮花。”

淚水盈滿了她的眼眶,哭泣對她來說是手到拈來的本領,她知道怎麽哭得梨花帶雨,也知道怎麽哭得像個孩童,無論哪種,在合適的場景下總能激起他人的保護欲。

但現在她沒有發覺自己在流淚,直到淚水滴在衣裙上才驚覺。

原來她也是委屈的。

只有面對在乎的人,才會因不公正的對待而委屈。

漫長的時間裏,她臉上的迷茫漸漸散去。

“我並不覺得快意,但是這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蕭蘊齡吐了口氣,壓在她心上的石頭消失,一時間遠處的打鬧與近處的落雪聲都清晰可聞,“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許謹陽,也不是蕭斂竹。”

她不再躲避沈策的視線,而是擡眸看向他,清澄的杏眼中倒映沈策的面容,他的呼吸亂了,在他想要制止蕭蘊齡時,她的話語已經出口。

“我們都只會索取。”她對這段感情落下判語,“我們並不適合,一開始就不適合。”

他們從來沒有得到過別人的包容和愛意,如何再提供養料給其他人?

身邊的男人似乎在嘆息,又好似是嘲諷的笑,但總歸與她無關了。

蕭蘊齡擦幹眼淚,眼前是層疊的宮殿,仿佛綿延不盡。

不安與糾結來源於她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不再期望沈策,她就不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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