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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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海棠紋樣的團扇隨著主人的心情扇動得只有殘影,蕭蘊齡蹙眉看著越來越黑的街道,回到楊府總要經過這一段少有人涉足的小巷,每每經過她總恐懼暗巷的幽深。

她不喜歡這樣的場景,總令她覺得有無法預料的事即將發生。

牽引車廂的馬蹄不安地踢踏地面,不願意再前行,掛在馬車前的燈籠被甩得晃動不止。

“嘿,這些畜生!”車夫揮動馬鞭斥責它們前行,颯颯聲響響個不停。

蕭蘊齡蹙眉從車窗望過去,“它們怎麽了?”

駕車的馬有兩匹,往常不曾經歷過兩匹馬都躁動的情形,她疑心它們是否吃錯了草料。

馬夫也郁悶,他回著話,一時不察,韁繩直接從手中脫落,左邊駿馬的前蹄高高揚起,驚擾了另一匹馬長嘯嘶鳴。

嗤啦一聲,掛在車身前的燈籠撞到車壁熄滅。

蕭蘊齡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車夫還在怒罵控制不住的馬。

她手指緊握著窗沿,但仍被甩著撞到案幾一角,待蕭蘊齡捂著腰匍匐在地穩住身形時,有呲呲的聲音響起。

身體頓時僵住,車外已經沒有車夫的罵聲,馬匹似乎也恢覆冷靜,不再有嘯叫聲,只有幾聲踩踏的得得響動。

車門被猛地扯開,來人一眼便看到瑟瑟發抖的嬌弱女子。

火折子在眼前燃燒,照亮了美貌少女,也令她看到了蒙面的陌生人。

她看到了倒在車門附近的車夫,他還睜著的雙眼看向她,殘餘生前的驚愕。

事發突然,他們都沒有預料到天子腳下會發生行兇之事。

“誰讓你來的?”她顫抖著聲音問著,臉上已失了血色。

蒙面人接過不少這種單子,見到這樣膽小的貴族女子,並不稀奇她的反應,相比暈過去的肥羊,她已經算冷靜的了。

車輛被駕駛進入荒涼小院,已近宵禁時辰,巡邏的士兵沒有註意到這輛尋常的馬車。

蕭蘊齡被扯落摔在枯葉上,被綁縛的手背蹭了一攤樹葉腐爛形成的淤泥。

口中的臟布被人拿出時,她忍不住趴在地上幹嘔了幾聲。

“小娘子,誰讓我來的,您得問問自己,想一想自己得罪什麽人了。”他臉上還包著黑色布巾,蕭蘊齡只能看見他的一雙眼睛,在重新點亮的燈籠下,那對眼珠子渾濁發黃,看向她時像是盯著貨物。

她打了個寒顫,目光哀哀地祈求他:“他給了你多少好處,我可以十倍奉上,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未來夫婿是誰,你要多少錢財我都給得起。”

這樣熟悉的話術,令蒙面人哈哈大笑起來,這些天真的小娘子,總覺得金銀珠寶能夠解決一切問題,遇到困境第一反應便是用身份威脅,用錢財誘惑。

“我們這一行講究規矩,收了東家的錢,自然得把事給辦穩妥了。”

蕭蘊齡見他對自己沒有敵意,遂大著膽子問他:“那人雇了英雄做何事?”

“英雄?我可擔不起這個名號。”他上下掃視著蜷縮在地上的嬌嬌女,眼神令蕭蘊齡不適地避開,蒙面人聲音不含感情:“但當你一夜的夫君還是可以的。”

這般陰毒的法子,對這些還未出嫁的女郎來說,比殺了她還難受。

眼前的小娘子也同樣如此,她一聽到他的話,便又撐著地面嘔吐不止,嘴唇白得和死人無異。

此處周圍都是官員住處,隔壁飄來炊煙,還有孩童吵鬧的聲響,只要她喊一聲,必定會有人聽到。

蒙面人轉動手指間的短刀,這種小活計,他也不願意為難她,“小娘子,乖乖就範,閉上眼就結束了。但你要反抗,免不了血濺當場。”

蕭蘊齡克制著喉嚨間不斷湧起的嘔意,她抖落著睫毛上的淚珠,悲淒地看著那人要來脫她衣裳。

“英雄,可否把我手上的繩子也解了。”女子哭得實在可憐,姣美容顏染了哀傷,更惹人憐惜。

“請不要讓我如此沒有尊嚴地躺在砧板上。”她素日裏也是受人追捧的人物,一朝落入賊人手中,只希望給自己留些僅存的體面。

蒙面人嘆息一聲,這樣強迫弱小的事情,他很無奈,但是他太缺錢了。

不願意只是被擺弄的器皿,他理解這個貴女的心思,於是心軟地將她手腕上的麻繩割斷。

她的手腕粗糙的麻繩磨出傷口,養尊處優的人怎麽經歷過這種待遇,不過是綁了片刻便留下駭人傷痕。

蕭蘊齡闔上眼轉過頭,落在裙擺的力氣拉扯著。

不過小小的弱女子,蒙面人想著快些完事好交差。衣裙繁覆難解,他將手上的短刀放在地上,手指欲將衣帶扯斷。

“唔——”

蕭蘊齡左手壓著他的嘴,右手旋轉著用力,她擔心隔壁的人家聽到聲響,捂著他嘴巴的手掌不敢松懈。

他那雙邪氣的眼睛瞪大著看她,瞳孔中有著輕敵的悔恨,它們最終失了光彩漸漸合上。

只有燈籠倒在淩亂的地上,少女跪坐在枯枝爛葉裏,血液噴灑在她手臂和臉上,她冷靜地將替自己擋住大片血跡的屍體推開。

緊閉的院門被人從外邊踢開,門栓斷裂在地。

她臉上還帶著懵懂,單手握著帶血的匕首,無助地看著火把將自己照明。

蕭蘊齡終於想起來這種場景為何令她感到熟悉。

門口的男人無聲地凝望她。

飄零的少女曾經哭泣著試探他能否幫她處理她的未婚夫,也曾哀戚地祈求他給她一個孩子。

他拒絕了,並還給了她玉簪。

玉簪的一頭被打磨得尖利,如果刺入脖頸上的血脈,足夠一擊斃命。

但是她慌張地將它插入男人的後背,劃開厚重的衣袍,再穿透皮肉,最終只留下不致命的傷口。

她沒有學會尋找脖子上脆弱血管的方法,但是她將簪子換成了銳利的匕首。

那把匕首一直藏在她的袖口裏,沈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就藏了一把刀刃。

沾濕的手帕擦拭她手掌的骯臟血液,蕭蘊齡不知道應該對他說什麽,她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呆楞地看著沈策給她擦手。

“我……”她停頓了下,手腕上陷入傷口的沙石被挑揀出來,刺痛令她安靜下來。

她的胸口緩緩起伏著,面前的男人除卻第一眼的驚訝,之後如往常一般照料她。

但是蕭蘊齡知道他隱於平靜下的怒火,他不喜歡她像他,這是她早已猜到的。

“如果他要奸汙我,你覺得我自戕保住名節,或是我忍受他的罪行尋找機會報仇,哪一個是正確的選擇?”她聲音微弱,還帶著恐懼過後的嘶啞。

沈策將她的袖口拉下遮住傷痕,又把散開的衣帶重新系好。

“你做什麽都沒有錯。”他撿起她掉落的短匕,在他給她整理的時間裏,上邊的血液已經有些凝固。

他走到倒在地上的蒙面人身邊,蹲下後伸手去觸碰他脖側脈搏,探得微弱是跳動,他將刀尖插入跳動之處。

“但是這些事有我幫你做。”

“若是你沒有來呢?”蕭蘊齡質問道。

她知道自己現下應該害怕地擠入他的懷中,哭泣著向他訴說自己經歷的恐懼,令他對她產生憐惜。

可是她的心神被他的態度所攝,她才經歷了惡心的敵意,可他只在乎她手上是否沾了血。

“何人在此?”巡邏侍衛察覺這處房屋的詭異,這支隊伍走近了,明晃晃的屍體就躺在地上,血液潺潺流動,坐在地上的女子和那握著匕首的男人身上都帶著血。

蕭蘊齡冷著臉聽著沈策和士兵說遇到刺客,吩咐他們仔細調查。

士兵探尋這座無人居住的院落,沈策滿身血腥味地將蕭蘊齡從地上抱起離開。

他的馬車寬敞了一倍不止,蕭蘊齡坐在沈策對面。

幹凈的衣裙被扔掉她身邊,他掃過她從鞋履到臉上的血跡,語氣冷漠:“換了。”

他的車上有她的衣物,從裏到外,一應俱全。

燈光朦朧中,蕭蘊齡將沾了穢物的衣裳脫下,她在他的目光中,將裝著新衣的包袱打開,又一件件穿回自己身上。

“是誰要害我?”她目光淡淡地看著去往山居的街道景象,已經沒有人在街上了,黑暗中只有他們這輛馬車還在行駛。

她想象著如果那個歹徒成功後的情形。

她會和在永州一般名聲狼藉,她已經有的婚姻會失去,依靠沈策得到的宮中職位也會不保,她又是任人宰割的境地。

京城中知道她永州舊事的,除了沈策就只有蕭斂竹,但蕭斂竹對她有著莫名的占有欲,他要算計她不會用這種法子。

如果再來一次,那把刀還是會刺入歹徒的後背,或許她還會對著他的脖子再來一刀,確保他徹底死了。

不對……

“為何不審問他?他還有氣息……”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在沈策如墨的眸光中。

“他不知道雇主是誰。”沈策不再解釋,蕭蘊齡觀他神色,明白了他不想她再牽扯進去這件事。

如同他所說,一切有他幫她解決,她不需要接觸齷齪的真相。

“我想回家。”她辨析著馬車去往之處,出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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