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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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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蕭蘊齡看過宮人端的菜肴,確認無誤後道:“送上去罷。”

趁著下一隊人還未到來,她在圓柱後快速掃過宴席場景。

為彰顯皇家天恩浩蕩,這場招待蕭斂竹的宴席辦得十分隆重,蕭蘊齡本不負責這些,但長公主令她跟著練練手。

目光與殿內剛到的蕭蘊文對上,蕭蘊文欣慰自豪地望著她。

賜婚的旨意已經下達楊府,府上十來人一同跪在門口,接受皇恩的賜福。

蕭蘊齡與沈策的婚事板上釘釘,蕭蘊文見她實在喜歡,便不再說些掃興的話。

她自己出嫁時匆忙,雖然最後從王妃手中要到了屬於王府女兒的那一份嫁妝,但各個婚嫁流程都從簡進行。

蕭蘊文自己有遺憾,便不希望蕭蘊齡和她一般。妹妹在宮中忙碌,蕭蘊文就張羅著替她籌備,雖有皇宮的賞賜,但也需添些娘家人的關心。

蕭蘊齡與她揮揮手,示意自己一切安好,之後又投入忙碌的宴會指揮。

殿內留有她的位置,但蕭蘊齡估計自己是沒有空閑坐下了,且她不想面對蕭斂竹,因此一直躲在宮人中幫忙。

太監推開大門,夏夜燥熱氣息從殿外迅速席卷進來,伴隨而來的是,是一個青色衣袍的貴公子,他帶著玉質發冠,長袍利落風流,一雙眼睛生得更是多情,望過來時含著漫天星光。

殿內賓客一瞬間忘了註意他的身份,只打量他出色的外表,直到太監通傳他的名字,才紛紛回來神來。

蕭斂竹沒有爵位和官職,但他是今夜的主角,位置被布置在距離長公主最近的右下角,他擡頭望了一眼高處的寶座,貴人還未到來。

接觸到旁人打量的目光,他只勾起嘴角笑著回應,坦坦蕩蕩的模樣,倒是令那些偷偷觀察他的女子羞紅了臉。

被他那雙眼睛註視著,總有被放在心上珍重的錯覺。

京城熱議了幾個月的流落皇子,竟然生得這般文弱瀟灑。他不像是來爭權奪勢的,倒像個無憂無慮的貴族公子,只想領回屬於自己的爵位封地,之後便能安心寄情於風雅。

蕭蘊齡看著收斂鋒芒的舊人,心中警惕,她對這樣示弱的蕭斂竹感到陌生,對他的目的愈發琢磨不透。

既然想要低調,為何還不願意放過她?

他們的事情鬧開了,只是兩敗俱傷的下場。

除非他真的無心皇位,可十來年的執念,怎麽可能忽然放下?

蕭斂竹懷疑地轉過身,但身後是觥籌交錯的官員與婦人們,再往後只有幾根漆紅圓柱。栩栩如生的飛龍盤旋在上,他在那龍腳上停頓片刻,之後若無其事地回頭。

皇帝與長公主似乎被其他事情絆住腳步,宴會按時開始,但高座仍然空著。

散落各處的冰鑒使得大殿內溫度適宜,宮人魚貫而入,果香與酒味飄蕩在大殿上。

宮殿中央,舞女穿著艷紅舞服,水袖蜿蜒在地,如鮮紅的血液匯集成河流。

交談聲漸漸安靜下來。

咚——咚——

水袖蕩起波紋,敲響沈悶鼓聲,一聲聲急促地響在耳邊,令心臟隨著鼓聲節奏緊張地顫動。

一時間大家神色各異。

蕭斂竹自從踏入蕭華的地盤,無人敢與他主動交談,他與熱鬧喧囂的氛圍分隔開,安靜喝酒的模樣也籠罩了幾分落寞。

“給我老實坐著!”安樂侯夫人在桌案下掐著女兒的手臂,見她仍然想要用另一只手端起酒杯,安樂侯夫人一把將她的杯盞搶過。

動作幅度大了些,使得杯口倒下,酒液盡數澆到林箏儀裙擺上。

聲響吸引了隔壁夫人的註意力,她訝異地看著紅色酒釀染在碧綠裙裳上,聲音不自覺地放大了許多:“這是怎麽了?”

話音剛落,便見那位京中有名的安樂侯府大小姐臉色更黑。

“倒酒時沒拿穩,我先帶她去換身衣裙。”安樂侯夫人得體地笑著,從座位上拉著女兒離開。

她們的身影遠去了,周圍的人才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看好戲地問道:“又是誰惹得大小姐不高興?”

林大小姐不高興,總要叫他人出醜,其他人也只敢在她離開後才私底下笑話幾句,畢竟要臉面的人總要避著敢撕破臉皮的。

林箏儀往回望著人群,竹子般高潔不屈的男子如鶴立雞群般,周身氣質與喧鬧濃重的京城格格不入,他身上帶著春暖花開處的和煦,總令她聯想到江南的綠意。

配殿為貴女休憩準備了一應用品,屏風隔開整理儀容的區域。

被分配到配殿伺候的宮女硬著頭皮給林箏儀穿衣,貴人神情不耐,一把拍開宮女的手,自己從包袱中扯出衣裙。

備用的總不比剛才那身合她心意,林箏儀著急回到宴會,卻令繁覆的衣帶纏繞成一團,越解越令她煩躁。

砰的一聲響起,是上前幫忙整理衣帶的宮女被推開撞到屏風上,帶著木刻屏風轟然倒地。

安樂侯夫人額頭青筋直跳,她揮揮手,令礙事的宮女下去。

“都怪你!”林箏儀將衣裳扔在地上,對著母親埋怨,如果不是母親阻攔她,她也不至於狼狽至此。

方才她身上青紅混亂成一片的模樣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她們定然會在她離開後議論。

安樂侯夫人彎腰將地上的外衫撿起,強硬地披到林箏儀身上。

“嘶——”林箏儀痛呼一聲,是安樂侯夫人系衣帶時手中的金鐲勾到了她的頭發,發絲掛在了寶石縫隙。

侯夫人力氣未減,隨著她手腕起伏,被勾住的頭發被扯著斷裂。

林箏儀手捂著頭皮,終於看到了身後母親的表情,平淡的一眼便她不敢再亂動。

安樂侯夫人將她衣帶解開系好,她退後一步,上下掃了幾眼確認沒問題才放下心。

“出發前已經多次警告你,不要給我惹事。”她低頭將手鐲上的長發撿出,輕飄飄的發絲落在地上,“不然我立即讓人送你回去。”

“我只是見他太可憐了。”她反駁道,她只是想敬一杯酒。

安樂侯夫人看蠢貨一般看著她,“你私底下想怎麽可憐他我無法管教,但明面上你別和他扯上關系。”

林箏儀不以為然地點點頭。

再回到宴席時,林箏儀只安分地看向蕭斂竹幾眼,母親盯著,她不敢再主動。

只是他總望過來這邊,林箏儀一擡頭便能與他對視。

那人說要幫她在蕭斂竹面前美言,看來她沒有違約。

蕭斂竹目光在貴女堆中停留,蕭蘊齡被封郡主,本該是她們之中的一員,可是他找不到半點熟悉的身影。

尋找的目光不情願地看向沈策的位置。

他的位置還空著,蕭斂竹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可避免地想著他們是否正待在一處,他們又會做什麽。

旁人眼中,在激烈的鼓樂中,那身世傳奇的先帝親子眼神愈發空寂孤獨。

盛大的宴席說是為他而準備,但長公主與皇帝至今未到,在場無一人敢與他攀談,被冷落至此,這還未封王的蕭斂竹也過於難堪了。

佳肴美酒已上完一部分,剩下的需等長公主到來才會繼續端上。

蕭蘊齡坐在宮殿背面的石磚上,忙裏偷得片刻空閑。

宴會上的樂聲被身後厚重的墻壁隔絕,但仍能聽到古琴的鏘鳴。

作為宴席樂曲,破陣曲的肅殺氣息過於濃郁了。

有人撩起官袍坐在她身旁,蕭蘊齡仍望著穹頂的星辰,她聞著來人身上不明顯的檀香味,習慣地靠在他肩膀上。

“坐在這狹小磚塊上,不符合沈將軍的身份。”

“蕭掌記不介意,我又有什麽可在意的。”

蕭蘊齡低聲笑了起來,她擔憂聲音被他人聽到,便捂著嘴靠在沈策懷中。

耳邊傳來胸腔的振動,蕭蘊齡惱怒道:“你別笑了!”

她一聽見沈策的笑聲,就更止不住想笑了。

宴會的鼓聲雄渾蒼茫,琴聲激越高昂,一聲聲逐漸震懾人心。

可他只聽到女子精致步搖的泠泠脆響,隨著她努力抑制的笑聲輕盈歡快地躍動。

“長公主還有多久來呢?”蕭蘊齡拭去眼角笑出的淚水,側身面對著沈策而坐。

沈策替她將歪斜的珠釵扶正,“這一曲奏完。”

“那我們該回去了。”蕭蘊齡從石磚上起身,她將墊在石頭上的帕子拿起來,面上帶著些許驕矜:“蕭掌記可比你講究多了。”

走到宮殿拐角,人聲逐漸清晰了。蕭蘊齡松開沈策的手掌,在他不滿的眼神中,蕭掌記迅速回歸自己的職位。

蕭斂竹看向姍姍來遲的沈策,出於直覺,他第一眼便發覺沈策和在永州時不一樣。

他身上多了些……活人氣?

蕭斂竹見沈策發現了他的打量,遂向他舉杯,隔著過道,沈策端起酒杯與他隔空相碰。

觀望的官員心中猛地一跳,這兩人有過什麽交情嗎?難道是沈策比他們先得知了長公主的態度?

一時間各種猜測在坐席間傳遞,他們躊躇著,不知是否該先示好,既怕自己是第一個冒險的人,有擔憂落後他人半步。

直到大門被打開,太監高呼“皇帝與長公主到”,他們才暫緩腦中思慮。

蕭斂竹臣服地跪在那兩人經過的走道旁,餘光看著皇家華貴的衣擺從他面前行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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